“王顺义,带你五百骑,卡它的腰,给我把虏部截成两段。”
“喏!儿郎们,冲!”
“弓弩手上前,射马不射人。”
“嗖嗖嗖……”
“哨马游弋,给挞烈老儿尝尝火药包。”
“轰!”
令旗一道接一道,传令骑打马如飞。
河东军像长枪的枪头,萧弈目光看向何处,他们便刺向何处。
耶律挞烈或还想与御帐皮室形成两面夹击,兵马未到近前,已形成一场硬仗。
锥阵刚凿进来,左右骑兵立即合拢。
王顺义率部横着插入锥腰,杀得才奔来的虏骑首尾不能相顾。
视线杀过战场,有契丹骑兵前一刻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往下乱戳,下一刻便被搠下马,冲过的骑兵立即补上一矛,将他攒刺成筛子。
河东军之间是有日夜操练形成的配合的。
“呜——”
号角声又起。
萧弈转头看去,只见南面战场上,一小股友军,大抵只有数百人,竟是迎着风雪,向耶律挞烈阵后狠狠撞了过来。
他目光掠过,看到了“义武军”的旗帜。
是孙行友派人来支援他了。
兵虽少,却让他感受到了有援军带来的激励。
“援军来了!”
河东军顿时士气又是一振。
耶律挞烈部来回冲杀却南北都不能破阵,兵士明显慌了,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
更关键的是,赵匡胤的骑兵已撞向了御帐皮室。
两军相交,像是大锤砸下,砸得御帐皮室的阵型摇摇欲坠。
萧弈甚至看到赵匡胤随手挥出盘龙棍,打裂了一名契丹将领的头盔。
耶律挞烈顿时慌了。
“萧弈!”
混战中,一道声音透阵而来。
“萧弈小儿,可敢与我马前一战?!”
萧弈顺着声音看去,见到了须发皆张的契丹大将耶律挞烈。
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想要单挑,可见已到了末路。
这个瞬间便已说明了胜负。
然而。
“何须赵王?我来战你!”
随着这一声叱喝,义武军阵中,一员年轻将领跃马而出,长槊直指耶律挞烈。
康保裔。
虽只有一面之缘,萧弈却记得这个年轻将领。
他有些担心康保裔若受挫,影响到河东军的士气。
拦不住了。
“竖子狂妄。”
耶律挞烈暴喝声中,康保裔已杀至他面前。
两马交错,耶律挞烈身边几名牙兵同时出手,康保裔的牙骑也拼死相护,双方各有数人当场被捅穿,摔落马下。
“嘭!”
战马人立,大刀与长槊轰然撞在一起。
耶律挞烈刀走沉雄,大开大合,康保裔则一槊快过一槊。
第三合,斜刺里一柄狼牙棒砸来,正中康保裔坐骑马颈,那马悲嘶一声,轰然栽倒。
“嗖。”
萧弈一箭射出。
同时间,康保裔借坠马之势翻滚卸力,站起来步战,长槊拄地,眼中燃起了更盛的火。
耶律挞烈催马再上,箭至,他大吃一惊,拔刀横扫。
康保裔一槊刺出,直取马眼。
战马惨嘶,人立蹶蹄,将耶律挞烈掀离马鞍。
耶律挞烈临危不乱,半空里弃刀要稳马,河东骑兵纷纷杀至,耶律挞烈只好向后一仰,坠地弃马,步战犹酣。
他大刀丢了,捡起一柄狼牙棒,砸翻扑到近前的一名军士,双目赤红,兀自狂吼。
“来!契丹的男儿,没有跪着死的!”
“嘭!”
回应他的,是一面狠狠砸去的铁盾。
那是河东军一个兵士,一盾砸在他头上,却也吃了他一棒,摔倒。
“狗虏!”
康保裔扑上,死死抱住耶律挞烈的腰,两人滚作一团。
耶律挞烈力大,一肘将康保裔砸得满脸是血,康保裔却死不撒手。
“绑了,快!”
紧接着,几个河东军叠罗汉一般压了上去。
钩镰枪别腿,枪杆锁喉,反剪双臂,绳捆索绑,好不容易,一寸寸把这驴毬入的契丹南院大王硬生生按进了雪地里。
这个过程中,周遭的契丹兵或被砍翻,或犹豫看着然后拨马逃开。
“擒了!”
“南院大王,被俺们擒了!”
“哈哈哈。”
欢呼声骤然炸开。
很快,响遍了半个战场。
契丹大军的前线统帅,竟就这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将领活活生擒了。
这一幕,战场上无数双眼睛都看得到。
相比于耶律璟,耶律挞烈更像契丹军士心中那根撑天的柱子。
不论如何,它断了。
萧弈拨过缰绳,长枪北指。
“将士们,擒虏酋!”
“擒虏酋啊!”
河东骑兵挟着生擒挞烈之威,再次向契丹军御帐所在碾了过去。
越逼越近,三百步,两百步……
萧弈在马上张弓搭箭,视线里,却已失去了那个金甲狐裘的身影。
耶律璟站的地方,只横七竖八倒着他砍死的近侍尸首。
金顶御帐起火,地图文书被付之一炬,一队御帐皮室列阵坡前准备断后,放眼东北方向,一队骑兵正护着狼头大纛向北拔营,冲入风雪之中。
萧弈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事,没有分出兵马断耶律璟的后路。
毕竟他只有五千骑当时也实在没有余力。
“呜——”
鸣金声起。
东侧,赵匡胤率部冲了两轮,被断后的御帐皮室不要命地死死顶了回来。
“让开!”
张满屯大吼着,率河东军径直冲上,狠狠地撞开了拦路的敌虏。
“追!”
萧弈策马冲上高坡,在风雪中回看了一眼。
战场中央,被裹挟的汉军再无战意,成片成片抛下兵器,摘掉毡帽,跪倒在雪地里。
“降了!”
“汉儿不杀汉儿啊,我等降了……”
东、西两侧,契丹乱兵不敢再交锋,散成小股,往山野里奔逃,丢盔弃甲,伏尸数里。
风雪依旧,暮色将合。
三十里延庆川,汉家兵士的欢呼次第响起。
起初是零星,继而连成一片。
“胜了,胜了。”
“万胜!”
“万胜!”
喊声回荡在缙山、八达岭之间,一浪高过一浪。
萧弈身侧的枯树枝头,积雪被震得簌簌而落。
视线尽头,那一面黄龙旗早已重新立稳,与他的旗帜隔着战场,遥遥相对。
战场早已被血污得狼藉不堪,伏满尸体,如同地狱。
可不论如何,这片血污的土地重归汉家了。
二十余年间,川原上跑的是契丹的马、立的是契丹的旗,原本生于此、长于此的百姓被籍为奴,低人一等。
今日收复。
万众欢呼中,唯有萧弈知道,他们收复的不止是割让了二十三年的祖宗故地,还是往后的三四百年的江山屏障、中原脊柱。
他吐出一口长气,像是要把那三四百年的屈辱一口气吐出去。
胸臆间的热腾腾在寒冷中凝成一团白气。
萧弈看着,不由心想,这一口气,如何不比郭荣吐出那一口血浓烈……
? 第551章 逐北
沽河河谷。
沽水发源于阴山余脉的丹花岭,穿山向东南,经儒州,乃缙山北面唯一能走大军的河谷。
冬月,河面冻透,裹着布的马蹄踏上冰面。
萧弈追袭了一路,人不下马,马不卸鞍,至此,终于抬手下令兵马整歇。
五千精骑,经延庆川一战折损,再分出人手看押俘虏,眼下随他猛追的,约三千六百骑,其中,高怀德麾下殿前军骑兵有八百余。
高怀德下马,俯身拾起一粒马粪,捏碎,道:“看脚印被雪埋的深浅,马粪冻的程度,睡王也就在我们前方十数里地。”
上一篇: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