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86章

“刘子陂一战大败了,慕容彦超身死,五千沙陀骑兵溃散。”

“这这这这……”

孙忠嘴唇抖动,说不出话来。

萧弈判断此人必降,心下一定。

恰此时,长街那边忽传来马蹄声,踏着夯实冻土的蹄声密集,愈发沉实,恐有上百匹马。

萧弈不动声色地回过头,对麾下抬手,示意他们别轻举妄动。

蹄声由远及近,一半是空马,大概四十余人。

为首者一身锦袍,外罩漂亮的银甲。

“那是谁?”

“官家身边的红人,飞龙使,就是管御马的,名叫后匡赞,与聂将军不对付。”

孙忠今日似没心情维持对高官的恭谨,小声道:“娼货生的,他发达后不少人自称他阿爷哩。他是伶人,有一副好嗓,官家就是爱用皮囊货,打了大败仗……哦,哥哥不是说你,真不是,萧兄弟是有真本事的。”

萧弈摆摆手,道:“无妨,我与他不同。”

孙忠揉了揉屠夫般的脸,挤出笑意,迎上前两步。

“吁!”

后匡赞勒马。

他长得确实俊俏,脸上敷着淡粉,扫了一眼孙忠,叱道:“我奉命出城募兵,开城门。”

“喏!”

孙忠连忙递出两把钥匙,命麾下去开城门,却被后匡赞的人一把抢过。

下一刻,后匡赞目光落在萧弈脸上,眉头微蹙。

“这是何人?”

“回使君。”孙忠道:“这是控鹤卫左厢第三都副都头,萧弈。”

“控鹤卫终日在我眼皮子底下,岂有我不识的?!”

萧弈道:“我是半月前由国舅亲自任命,都头是曹当。”

后匡赞身后有兵士上前,附耳说了两句,他这才点了点头,深深看向萧弈,眼中满是猜疑、审视。

“国舅命你做了甚?”

萧弈沉吟片刻,言简意赅道:“送信。”

“送给何人?”

“给国舅的兄长。”

后匡赞叱道:“你去了陕州?!”

萧弈沉默,思忖他说的是“澶州”还是“陕州”。

“问你话!胎毛未褪的竖子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并非摆谱。”萧弈已想好应对,道:“只是此事机密,不便当众说。”

“使君。”孙忠连忙打圆场,道:“萧都头才从城外回来,冻了一路,我正邀他到城楼喝碗热汤,询问些情况。”

“正好,我一并听听。”

后匡赞马鞭一抽,催马从马道上了城头,翻身下马,先入城楼,径直在主位坐下。

萧弈与孙忠随之入内。

他留意到,后匡赞带八人登城,四人守在城楼门口,两人护卫其侧,两人立在萧弈、花秾身后。

“说。”后匡赞一脸倨傲,道:“耍甚花头?”

孙忠道:“卑职只是打听了一下城外的战事……”

“没问你。”后匡赞转向萧弈,道:“说!李业命你办何差事?他有何事交代李洪信?你与曹当押送了甚?”

萧弈不知他为何在意陕州李洪信,他分明是去找澶州李洪威。

此时不及细思,目光一瞥,完成了对环境的观察,心想,若动手,可拔孙忠的刀,使孙忠没刀。

后匡赞一脸怒意,眼神却愈发兴奋,指向花秾,道:“把面巾摘了,匣子打开。”

花秾有些慌,道:“萧郎?”

“无妨,给他们看看。”

“是。”

花秾摘下了脸上的面巾。

“脓包?!”孙忠一愣,惊呼道:“怎会是你?我说眼熟呢!”

“嗒。”

木匣被打开。

慕容彦超冒出头来,黢黑的脸,圆瞪的眼,表情狰狞,仿佛要夺人而噬。

“呀!”

孙忠一个激灵,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嘴唇打颤,语无伦次。

“这这这……慕容……他他……头……头头怎在此?”

“咣啷。”

刹那,萧弈兔起鹘落扑向后匡赞,顺势拔出了孙忠腰间的佩刀。

快得几乎连残影都看不到。

屋中牙兵还在盯着慕容彦超的人头发呆,萧弈已至后匡赞面前,一刀挥出。

“唰。”

刀光如泓,迅若闪电。

避无可避的一击。

但……竟落空了。

怎么可能?

萧弈垂眼看去,目光一凝。

却见后匡赞已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第85章 审问(感谢“幼儿园抢饭第一名哦”的盟主打赏)

“饶命!”

后匡赞连忙喊道,生怕稍慢一点就身首异处。

萧弈缓缓垂刀,落在他颤抖不已的脖颈上,刀面如镜,映出一个个鸡皮疙瘩。

“降,我降了!别杀我,我只是一个无用的伶人,方才态度差了些,实在是害怕镇不住军中兵士,我见了慕容彦超人头,就知阁下是北军将领,愿降!”

后匡赞求饶时可怜兮兮,竟与方才的倨傲判若两人,变脸的本事出神入化。

“你们快把刀收了,收了,怎敢对萧将军亮刀?”

此时,牙兵们才刚刚要拔刀,立即收了回去。

“缴械。”

“是,是。”

很快,刀都被放在地上,花秾全都踢到一边,拾起一把,守在萧弈身侧。

萧弈瞥向孙忠,正要开口。

“我先降的……我先降的……”

孙忠迫不及待跪倒在地,凶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萧兄弟,不,将军,求将军给我一个归顺郭公的机会。脓包……不,是花兄弟,我往日待你不薄,这些年,我念着老都头的情义,见你让人欺负,一直护着你啊……”

萧弈抬手,止住孙忠废话,道:“我知你家在哪,敢有异动,我杀你全家。”

“不敢,绝不敢。”

“花秾,你带孙忠先控制住城门守军。”

“喏!”

后匡赞见孙忠没有被刀架着,忙道:“将军,是小人先降的,小人更忠于将军。”

“放屁,你是昏君的走狗,清君侧杀的就是你这等奸佞。”孙忠骂道:“我对将军的忠心,岂是你这等巧言令色的娼伶能比的?”

“呜呜,小人愿为将军劝降带来的人马。”

萧弈问道:“你为何问我是否去陕州见李洪信?”

后匡赞没马上回答,低着头,眼珠转动。

萧弈觉得这种天子近侍肯定很狡猾,一刀利落劈下,斩了他一根手指。

“啊!啊!”

“不许嚎,说!”

“是,是……呜呜……小人只是猜想,小人听闻了慕容彦超战败,准备出逃,却发现……发现内帑的金银珠宝都不见了!”

“何意?”

“官家不在城中,只能是李业卷走了。小人方才听说李业曾派将军与曹威出城办事,怀疑他让你们把金银送到了陕州。”

“还有呢?”

“没,没了,小人只去过内帑两次,除了今日就是十月初,里面还堆了许多黄金,其他的,真就不知了。”

“起来。”

萧弈收了刀,与花秾各带着后匡赞、孙忠去招抚人马。

后匡赞手下本就打算出逃、孙忠麾下则士气低落,纷纷选择归附,并无反抗。

花秾筛选出孙忠麾下不老实者,将他们卸甲缴械,与后匡赞手下集中绑了,关在藏兵洞内。

如此,萧弈带进城的近四十人换上守军衣甲,队伍扩到一百五十余人,占据南城,巡逻、警戒,又与胡凳打了暗号,随时接应大军入城。

忙完这一切,李重进不由大喜,道:“哈哈,开封城到手了!”

“不错。”刘廷让道:“王师已能顺利进城。”

萧弈想要的却不止是助大军进城,而是兵不血刃拿下开封。

他再次将孙忠、后匡赞押到城楼仔细审问。

“说眼下开封情形,我需看看你们谁的情报有用。”

“卑职先……”

“小人先说!李业总领开封防务,扬言‘勿惜府库诏勤王之师’,实则定是想溜。李业之下,刘铢负责治安、李洪建暂统禁军。”

“李洪建?”

“此人是李业兄长,任侍卫马步军都虞候,聂文进随驾于赤岗之后,他就是城中禁军主帅。”

“他在何处?”

“近来常驻禁军大衙。”

“将军。”孙忠抢答道:“卑职也有重要情报,李洪建每日申时三刻会来南城巡视!”

刘廷让倏然起身,看了眼天色,道:“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无妨。”王承训淡淡一笑,道:“我识得李洪建。”

他脸上浮起运筹帷幄的笃定神情,起身,在郭馨面前踱步,侃侃而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