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转瞬即逝。
刘晟背上的伤势稍有好转,勉强能行动,便如期率军出征。
显然,刘晟抽了自己一顿鞭子,也不是全然无用。他率领兵马离城,竟然有百姓自发沿街相送。
刘晟对着百姓微微示意,率军离开了涿郡县城。
刘家的探子全程尾随监视,一路跟着大军走出近六十里。
探子确认刘晟大军毫无折返迹象、没有任何埋伏诡计后,探子立刻折返,向刘元起禀报:“家主,确认无误!刘晟大军已经彻底离开涿郡地界,并无任何阴谋!”
第五十二章 世家造反
刘元起大喜过望,厉声下令:“好!传我命令,告知各家各部,事不宜迟,明晚准时起事!”
与此同时,刘晟大军营帐之内,卞喜走入大帐,对着刘晟拱手禀报:“主公,尾随监视我们的所有探子,已经全部折返涿郡了。”
刘晟闻言,淡然一笑。
论跟踪、反跟踪、侦查隐匿,卞喜这群人乃是顶尖专业。
他笑道:“这老狐狸倒是足够谨慎。我原以为他们顶多跟三五十里地,没想到硬生生跟了我们近六十里,倒是够小心。”
帐内众人皆是轻笑。
刘晟转头看向黄忠,吩咐道:“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无需全军折返。你率领主力大军,继续赶赴广阳郡支援徐荣。前线局势艰难,早到一步,便能多帮徐荣一分。我只带典韦和一千五百亲卫营,足矣平定涿郡这些作乱的世家余孽。”
黄忠思索片刻,拱手道:“遵令。”
他心中清楚前线的窘迫,徐荣麾下两万大军只有一千是原来的郡兵,加上缴获范阳卢氏的铠甲,总共只有不到一千五百套甲胄。
而幽州刺史的六千守军,全员披甲、久经战阵。
无甲士卒硬拼披甲精锐,劣势极大,战况极其惨烈。
徐荣早已数次送来求援信,苦苦等待支援,确实耽误不得。
刘晟对典韦说道:“你下去安排士兵们,让亲卫营的兄弟们准备好。”
典韦拱手施礼:“遵令。”
刘晟接着把黄忠叫到身旁,低声说道:“这一次,我有要事叮嘱你。”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到黄忠手上。
“你这一次去广阳郡,不用急着跟徐荣会合。你先派出一支探子队伍去联系徐荣,把这封信交给徐荣。然后问问他能不能顶得住,他若是顶得住,就让他先顶住。他要是顶不住,军队有溃败的风险,你立刻率军前去支援,千万不要迟疑。”
黄忠听完这话,心中大为惊奇。
刘晟虚实结合的布置,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刘晟拍了拍黄忠的肩膀,说道:“只要把这个锦囊交给徐荣,他能看懂我的意思。”
黄忠心里百般想不通,但也没有再多问,开口说道:“主公放心,我必定依令而行。”
刘晟笑了笑,又特意吩咐道:“若是徐荣顶不住,你率军支援过去,要以他为主,你为副将。你心里可有不服?”
黄忠听完,考虑了起来。
他是左路军中郎将,徐荣是右路军中郎将,两人官职本就同级。
细数下来,现在刘晟麾下原本有将近七千披甲士兵,后续城防军分走了一千套铠甲,现在刘晟抽调了部分兵力。
如今黄忠手里剩五千五百兵马,但这五千五百人,几乎人人配有铠甲,论军队战力,其实一点都不比徐荣差。
不过,刘晟将从涿郡府库搜出的三千套铠甲,全部让黄忠带去支援徐荣。
等徐荣的士兵配齐这些铠甲,整体战斗力会大幅提升。
论私人关系,他黄忠是刘晟的老部下,跟随更久,关系也更近。
徐荣当初,算是半推半就才归顺刘晟,一同起兵造反的。
可刘晟依旧让徐荣做主将,自己做副将,黄忠稍一思索,心里瞬间通透了。
他觉得刘晟的用意,自己和刘晟关系亲近,无需安抚。
但徐荣归降时间短、心里难免有隔阂,刘晟这么安排,就是为了安抚徐荣,稳住他的军心。
黄忠心中顿感安稳,对着刘晟拱手道:“主公放心。日后若需我与徐荣将军汇合作战,我必定事事听从调遣,对徐将军马首是瞻。”
刘晟听到他的保证,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黄忠想多了,刘晟根本没考虑这么多。
他单纯只是清楚,黄忠统领大兵团作战的能力,远不如徐荣而已。
毕竟历史上的徐荣,有着实打实的辉煌战绩。
江东猛虎孙坚、好人妻曹阿瞒,全都败在他手里,被他硬生生打崩。
这份统兵打仗的本事,刘晟觉得他现在麾下所有人里,无人能及。
至于防止徐荣与黄忠两人争权夺利,都只是次要原因。
其实,这一次徐荣率领两万大军攻打广阳郡,开局原本十分顺利。
现任的幽州刺史郭勋,本事平平,历史上也是死于战乱之中。
徐荣抵达广阳郡后,故意示弱。
他早就看透,郭勋依仗麾下铠甲精良,士兵精锐,肯定会看不起他们这一支没有铠甲的青壮,必定会主动出城进攻。
于是徐荣佯装战败、率军后撤,打算伺机半渡而击,一举击溃郭勋的军队。
计划进展顺利,郭勋大军果然被打至溃败,广阳郡本是唾手可得。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敌军溃败的关键时刻,刘关张三兄弟突然带兵赶到。
他们手下虽说只有八九百人,但三人战力太过凶猛,接连斩杀徐荣麾下好几员大将。硬生生止住了溃败的战局,帮幽州残军稳住阵脚,让大部分溃兵得以退回城中死守。
错失绝佳战机之后,徐荣再想攻城,就变得无比艰难。
城内守军依托城池、凭借精良铠甲顽强抵抗,打得徐荣满心恼怒、束手无策,只能频频向刘晟寄出求援信。
徐荣对战场局势的判断十分精准。
没有援军支援,想要攻克广阳郡,不仅耗时极长,还会损耗大量兵力。
而眼下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黄忠领命之后,率军继续奔赴广阳郡。
而刘晟趁着夜色,亲自带领一千五百精锐,走小路折返涿郡。
次日夜晚。
刘元起府上开始杀羊置酒,每个部曲都能分到一盘肉,一壶酒,不少的士兵袒胸露背,姿态豪迈,正吃得满嘴流油。
刘元起召集了所有私兵部曲,将家中仅有的二三十套皮甲全数分发下去。
虽然只是铠甲不多,但靠着刘元起许下的重利承诺,所有士兵个个士气高昂、战意高涨。
刘元起身穿家中唯一一套铁甲,腰悬宝剑、身披披风,模样十分威武。
他带着一众手下,迈步走出家族正堂。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争执劝阻的喊声。
“少郎君!家主有令,不许您出去!”
“少郎君,您别为难我们!家主说了,让您老老实实待在房内,不得外出!”
刘元起闻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第五十三章 刘元起麻了
只听远处传来刘德然的喊声:“你们都让开!我要见父亲!”
刘元起低声骂了一声,又来了,他也知道刘德然所来何事,终究不愿在仆从面前与儿子争吵,当即沉声吩咐:“都退下吧。”
阻拦的下人尽数退去,刘德然快步上前,对着刘元起躬身行礼,“阿父!”
刘元起满心不悦,等仆从一退下去,当即大声斥骂:“放肆!放肆!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你读遍圣贤书,难道偏偏不懂孝顺二字。我特意让你待在房中不许外出,你为何执意不听?”
刘德然神色坚决,郑重说道:“父亲,你是真把那刘晟当成无智之人了,这件事万万做不得!孩儿敢保证,这就是一个陷阱,您千万不能莽撞行事!”
听到莽撞二字,刘元起顿时怒火上涌,指着刘德然厉声说道:“闭嘴,畜牲,你敢指责我?指责你的生父?”
刘德然立刻察觉自己言语失当,深深拱手一礼,诚恳解释:“孩儿绝非指责父亲。只是刘晟此人阴险狡诈,不是能轻易对付之辈!他明知我们对他心存异心,此番出征却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提防、清算我们的举动,这实在太过怪异。”
刘元起被名利冲昏了头脑,这些话是半分听不进去了,只觉得这个儿子实在愚钝:“笑话,徐荣在前线接连受挫,士气低落,刘晟若是再不领兵前去救援,徐荣如何能够坚持啊?等到徐荣一败,刘晟又焉能保存,唯有死路一条!事态紧急,刘晟仓促行事在所难免,有什么怪异的?”
刘德然听着这些话,他实在不知如何反驳,可是他还是觉得事情有所不对。
这个事情未免有些太顺利了。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刘晟,对于刘晟过往做的事情,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父亲,您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吞并刘晟那一批细盐的事吗?”
刘元起脸色一黑,这个事情让他刘家遭遇了极大的损失,而最初下这个决定的人就是他。可以说刘德然这个问题戳他心窝子了,顿时让他满脸不耐:“旧事重提,有何作用?”
刘德然只当看不到父亲脸色那极为难看的表情:“所有知晓此事的家族,都觉得我们刘家白吞了他刘晟一大批私盐,不知占了多大的便宜。可只有我们自己清楚,那次我们根本没赚到好处,反倒损失了不少部曲。”
“我们谎称盐货被盗匪劫掠,私自吞掉了刘晟的大批细盐,悄悄藏在了中山郡。刘晟当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不再与我们往来交易。”
“可短短半个月之后,我们藏在中山郡的盐货仓库,突然遭遇匪盗洗劫。仓库尽数焚毁,所有驻守的部曲,全部被杀,无一活口。”
“父亲,您还到现在觉得那只是意外?依孩儿看来,那伙所谓的匪盗,根本就是刘晟派来报复的。”
“他连我们在中山国的秘密仓库都知道,可见那刘晟对我们这些人了解有多深,对我们手上的实力了解的有多清楚。还有,我们的仓库有数十人守卫,还是一夜之间便被刘晟派出的的人杀了个精光,可见他藏起来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意料。这般睚眦必报、心思缜密,暗藏实力的人,怎会是善类?
“此番我们联合范阳卢氏算计他,计划败露,他不可能一无所知。说不好他就是故意隐忍不发,在引我们上钩啊!要将我们这些人杀个精光啊!”
“父亲,您万万不可执迷不悟!”
听完儿子的一番话,刘元起心中也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伸手扶住一旁矮桌,本来坚定的内心多了几分忐忑。没错,刘德然说的也并非是毫无道理。可事到如今,他又想起了做成此事之后,能够带来的重大利益。
他痛心疾首地说道:“事情到了这份上,哪里还能瞒得住?现在不举事,过后被人告密,我们也是死全家,并无任何区别啊!”
“事已至此,我们早已没有回头路。此事一旦成功,我们刘家便能得到天大利益,刘晟的所有家产,尽数归我们刘家所有。”
“你也不要把你父亲想的那么愚蠢,我早已打探清楚,刘晟的主力大军尽数开往广阳郡,城内必然空虚,绝无差错。只要我们一举拿下涿郡,便能掌控全局,诛杀反贼,光耀门楣!”
刘德然还想继续劝阻,刘元起直接挥手打断。
“不必多言!你太年轻了,太高看刘晟。他纵然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事事周全,面面俱到。”
说罢,他猛然起身,高声喝道:“来人!把少郎君带下去看管!”
几名健壮家丁立刻上前,强行架起刘德然。
刘德然一边奋力挣扎,一边高声大喊:“父亲,此事太过诡异!您务必三思啊!”
刘元起置之不理,冷冷看着儿子被强行带走。
随后,他转身面对整装待发的私兵部曲。
一众士兵个个亢奋不已,刘元起许诺的钱财,田地,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疯狂。
刘元起看着这些披坚执锐的士兵,他心中多了几分豪气,方才被刘德然的话带来的阴霾顿时扫去了大半。
正所谓利器在手,杀心自起。
他朗声说道:“我刘元起,乃是汉室宗亲!”
“刘晟狼子野心、起兵谋反,祸乱一方,就连名门范阳卢氏都惨遭其迫害,实属祸国殃民之贼。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我等身为汉室子民,绝不能任由此贼为非作歹!”
“今日,我率众起兵,只为擒拿反贼刘晟,收复涿郡。上可报答君恩,下可安抚百姓。尔等随我平定祸乱,战后一律论功行赏!钱财良田,尽数唾手可得!但凡参战之人,最少分田四十亩,上不封顶!”
台下部曲听闻重赏,瞬间欢声雷动,齐齐高呼:“愿为家主效死!”
此情此景,让刘元起愈发的意气风发。
他拔出腰里的佩剑,向前一指:“出发!”
刘元起和公孙淳早已经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务。
他负责进攻太守府,公孙淳则负责拿下城里面的小军营,如果事情真出现变故,则第一时间拿下城门。
刘元起这支队伍也不仅是他手下的部曲。另有两家世家豪强与其联手,三路兵力合计一千三百人。
他们此行最优先的目标,除了拿下太守府之外,最重要就是拿下戏志才。
他知道戏志才就是如今在城里面的实际掌控人,拿下他,这些新编的城防军士气就崩了。
刘元起率军一路推进,途中又汇合几支豪强私兵,浩浩荡荡直奔太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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