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没有挣扎。他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麻绳。
黄忠翻身上马,又看了关羽一眼,说道:“带走。”
靖难军的兵士押着关羽,跟在黄忠等人身后,朝广阳郡的方向走去。
……
天黑的时候,刘备和张飞在一条小河边停下来歇马。
马跑得浑身是汗,嘴里吐着白沫。
张飞翻身下马,把蛇矛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如牛。
刘备的肩头还在流血,腰侧也挨了一刀,胡乱地包扎好,脸色也极为难看。
那里已经看不见城墙了,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点火光。
“二弟……”刘备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张飞咬着牙说道:“大兄,二兄可能已经失陷于军中了,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刘备沉默了很久。
“刘晟已经成了气候,”刘备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咱们先南下去投军,随朝廷去讨伐黄巾。积蓄力量,然后再回来。”
两人带着剩下的几十个部曲,翻身上马,往南走。
………
刘晟蹲在一具尸体前,看了好一会儿。
箭从脖子左侧穿进去,右侧透出来。
刘晟摇了摇头,受了这样的伤,神仙也难救。
这人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死相不怎么好看。
他伸手把尸体的脸掰过来看了看。
正是郭勋。
他们两个时辰前还在阵前见过,如今倒是省了找人来认尸这个步骤。
说着,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下,他开始在郭勋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大伙都咽了咽口水,没想到刘晟还有这种爱好。
他摸了好半天,什么东西都没找出来。
刘晟心里顿时有点不痛快。
他当然不是有什么奇怪癖好,他是在找官印和令符。
他原本的计划是拿下一个活着的郭勋,之后控制住他,对外宣称郭勋投降,加入了靖难军。
这样能把靖难军的声势再抬高一些,至于有多少人愿意相信,那无所谓,总归会有一部分人信。
再说,拿到郭勋的官印和令符,就能骗开北边渔阳郡的城门,能省下不少攻城的成本。
没错,刘晟已经决定要把渔阳郡给攻下来了,渔阳郡的位置十分重要,拿下渔阳郡就可以抵挡住来自右北平的公孙瓒骑兵,把涿郡和广阳郡的北大门彻底关上,避免涿郡和广阳郡首尾不能相顾的困局。
可现在,这两样东西他一样都没找到。
刘晟松开手,回头看了一眼徐荣。
徐荣站在他身后,脸上很是尴尬。
他转过头,瞪着旁边一个小伍长。
那小伍长缩着脖子,手里的弓还没收起来。
“我不是下令要活捉郭勋吗?”徐荣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能听出来他在发火,“你怎么把他射死了?”
小伍长满脸慌张,结结巴巴地说:“回中郎将的话,属下……属下不是想射他。我本来想射他旁边那个亲兵,结果没瞄准,郭勋又刚好挪了位置……”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徐荣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刘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开口说道:“哎,徐将军,别责怪他了。战场上乱得很,刀来箭往的,哪能事事都拿捏得那么准?”
徐荣转过头,刚想说话。
刘晟没看他,盯着地上的尸体,接着说道:“郭勋死了也就死了。真要活捉他,还不知道要搭上咱们多少弟兄的性命。现在这样也挺好,拿下了广阳郡,还射杀了幽州刺史,正好涨涨咱们的威风。”
徐荣沉默了一阵,拱手说道:“主公说得对。”
刘晟走到那个小伍长面前。
小伍长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刘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你这事办得不错。幽州刺史死在你手上,够你往后跟家里晚辈吹一辈子牛了。”
小伍长抬起头,愣在了原地。
“属下……”他张了张嘴,“属下还没娶妻呢。”
刘晟听完,当场笑了出来。
旁边几个亲兵也跟着笑了。
“不急。”刘晟说道,“这一仗你立了大功,射杀郭勋,直接连升三级。从今天起,你就是屯长了。”
小伍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伍长升一级是什长,什长升一级是队率,队率再升一级才是屯长。
这一下直接跳了三级,从只管五个人的小伍长,变成了统领两百人的屯长。
这可是实打实的中层军官。
他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有了这个职位,别说亭长的女儿,就算是县里六曹吏家的庶出女儿,他觉得自己也有机会去争取。
只是……
他忽然又有点犯愁。
不知道旁人能不能看得上靖难军的军官身份。
紧接着他又想到,现在广阳郡已经被自家主公拿下了,以后这里就是主公的地盘,县里大大小小的官员,早晚都会换成主公自己的人。
第七十章 布局渔阳
闹出这么大的差错,不仅没受惩罚,反倒还连升三级。
“再赏你十金。”刘晟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做事。”
刘晟在士兵心里的地位直线攀升了。
主公!
忠~诚!
小伍长用力点着头,眼眶都有点发红。
“谢主公!”
……
等这位新任屯长退下去。
刘晟转过身,看向徐荣。
徐荣站在原地,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刘晟说道。
徐荣沉默了片刻,苦笑着说:“主公言重了。末将带着两万兵马,围城半个月,愣是拿不下广阳郡。最后还是靠着主公的计策,咱们才把城池打下来。要说功劳,末将不过是搭把手,出了点力气而已。”
刘晟摇头:“客套话就别说了。你确实有功劳。只不过我现在也拿不出什么贵重东西赏你,顶多就是一些钱财杂物。咱们现在正是打拼的时候,这些东西也派不上大用场。”
他看着徐荣,“这次,咱们在幽州闹得够大了,朝廷用不了多久,就会派大军过来攻打咱们。能不能守住地盘,站稳脚跟,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徐荣也是深以为然,这时候,当然是在幽州站稳脚步,保住命为要,命没了,再多浮财也没用。
刘晟想了想,开口说道:“这样吧,我先封你做渔阳郡太守,你觉得怎么样?”
徐荣当场愣住了。
渔阳郡太守?
可渔阳郡现在还在朝廷手里啊!
他很快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开口问道:“主公是打算马上攻打渔阳郡?”
“没错。”刘晟说道,“之前郭勋心思多,知道死守城池,还下令幽州各郡不许来援,搞得咱们连围城打援的机会都没有。现在郭勋死了,正好给咱们创造了机会。”
“可惜啊,没找到他的官印和令符。”
“你赶紧派人去找,一定要把这两样东西找出来。只要东西到手,咱们立刻派人假扮成信使,去渔阳郡求援,把城里的守军引诱出来,到那时,想必以徐将军你的本事,拿下在广阳郡应该不难。”
徐荣这才明白过来,刚才刘晟在郭勋身上摸来摸去,原来是在找官印和令符。
刘晟看到他表情奇怪,也没多想,继续吩咐:“你上点心,多派些人去找。我们早把整个广阳郡城都给封锁了起来,没我命令,就没有人能够出城,官印肯定还在城里,要么,郭勋交给手下藏起来了,也有可能是他混战的时候随手藏在了哪个角落。”
“你让人沿着郭勋进城之后走过的路,仔细搜查一遍,肯定能找到。你这个渔阳郡太守能不能坐稳,就看能不能找到官印和令符了。”
徐荣脸上一喜,抱拳道:“谢主公!主公放心,我马上派人去找,就算把地翻过来,也一定把令符和官印找出来。”
刘晟没再多费口舌。
这件事关系到徐荣自己的前程,不用他多叮嘱,徐荣肯定比他还急。
说完正事,徐荣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主公,那我原来这个中郎将的职位……”
刘晟有些出乎意料,但很快,买大感满意。
“你中郎将的职位,照旧由你兼任。”
徐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容也更浓了。
“末将知道了!”
刘晟收起笑容,神情严肃起来:“依我看,朝廷会派出两路大军过来,一路从南边来,一路从北边来。南边领兵的人暂时不清楚,北边带队的一定是公孙瓒。”
徐荣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你当了渔阳郡太守,就得帮我挡住公孙瓒。”刘晟看着他,“最好能趁机取下他的首级。”
徐荣抱拳说道:“末将遵命!”
刘晟看了看他,叮嘱道:“我相信你的本事,但公孙瓒可不是好对付的。他常年在北边和胡人打仗,很会指挥骑兵,手下的兵马也个个精锐。”
“你原本有两万人,我不能全都留给你。南边朝廷的主力大军也得有人抵挡,我要从你这里再抽调走五千人。”
“不过,我会从这次缴获的铠甲里,再拿出三千套给你,凑够六千名披甲士兵。另外,全军所有的重弩分你五成,再调两千骑兵归你指挥。”
徐荣一听就急了,看着刘晟说道:“主公,咱们现在所有骑兵加起来也就三千多人,一下子分走两千,实在太多了。南边的朝廷大军不能大意啊。”
“我手下现在还有一万五千士兵,外加几千套铠甲,挡住公孙瓒没问题,还请主公收回这个安排。”
刘晟摆手,说道:“没事,我这边很快就会有新的骑兵补充上来。”
徐荣满脸疑惑。
“你还记得我之前派徐元直带着一大批琉璃去北边了吗?”刘晟问道。
徐荣仔细想了想,记起了这件事。
刘晟接着说:“徐元直派出快马传回了信,事情办成了。丘力居宣称得到了天赐琉璃狼,士气大涨,和难楼打了起来。鲜卑那边也乱了,槐头也趁着机会,想要吞并其他部落,统一东部鲜卑各部。”
“这次,徐元直用琉璃换了将近六千匹战马,现在正带着战马往回赶。路远,马又多,走得慢一点,但不用半个月就会回到涿郡。”
“出发前,邹靖还给我提了个建议。鲜卑骑兵战斗力很强,加上檀石槐死了之后,东部鲜卑各部常年内乱,不少底层牧民走投无路,日子过得很苦。”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送上门的骑兵,不能不要,我就让徐元直在草原上招人,一共收拢了将近三千名鲜卑牧民参军。等这批人和战马到了,我手里就能多出三千骑兵。”
刘晟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这些鲜卑是骑兵肯定比不过他原来骑兵忠诚,可是那公孙瓒也是一个大麻烦。
徐荣听完,知道主公早就做好了安排,心里也踏实了。
“南边的敌军,由我亲自带兵去抵挡。”刘晟说道,“这一仗要是打赢了,我靖难军都会名声大噪,也算是真正打下了自己的地盘。”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朝廷现在到处打仗。我估计,我们如果能让朝廷来攻的南北两路大军都吃了败仗,那他们短时间内,很难再调大批军队来对我们发动进攻。到时候,要么派人来招安我们,要么就只能和我们一直僵持下去。”
徐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主公,要是朝廷真的派人来招安,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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