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么?朕的儿子也修仙? 第113章

  “不然,我朝祖宗法度何在?而且工部修缮王府非一日之功,三座王府同时动工,人力物力皆是难题,不如剩下的二位殿下稍微缓一些时日,也好为朝廷和工部都争取一些时间!”

  “我等既然是朝廷官员,自然要维护朝廷和祖宗法统,诸位臣公以为如何?”

  “徐大人所言极是。”吏部右侍郎葛守礼跟着站起身,语气沉重道:

  “长幼有序,这是纲常所在,且颖王殿下前日殴伤翰林院官员,这等狂悖行径,岂能与裕王殿下同日而语、同日及冠和出阁?

  若三王并行,天下人将如何看待?岂不是乱了尊卑伦常?”

  葛守礼语气沉痛,最后几句已经很明显地带上了刺。

  一瞬间几乎清流之中,许多人纷纷附和……

  “臣等附议!”

  徐阶颔首点头,又朝着严嵩一礼:“元辅!既然诸位同僚皆无异议,那下官这就写流程上奏!?”

  几乎想立刻就把这章程给定下来。

  “无异议?”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转头一看,就见坐在末尾的严世蕃吊儿郎当的翘着腿,独眼闪烁着精光,冷笑着看向徐阶:“你哪只眼睛看到没异议的?你眼睛不要可以给我!我正好还差一只!”

  严嵩瞪了严世蕃一眼,淡淡道:“议事就议事,别东拉西扯!”

  严世蕃咧嘴一笑:“好嘞爹!”

  “这里没有什么‘爹’,只有我大明朝的臣子!”

  严嵩淡淡道:“既然是廷议,那就好好议,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就是!”

  “好!”

  严世蕃顿了顿,这才看向徐阶,淡淡道:“既然徐部堂想要分什么尊卑和先后顺序,那就按位格尊贵来分先后。”

  “颖王身为贵妃之子,理应先出,这是天经地义之理!而且我觉得那祥瑞大典,颖王殿下也应该站在三王之首!”

  “正好三座王府同时动工,工部也确实来不及,那就由颖王先住即可!”

  这话一出,一部分人当即附和。

  徐阶面无表情,沉声道:“敢问小阁老,我大明朝何时册立了皇后?这事我礼部怎么不知道?”

  严世蕃眯眼:“我没说皇后!”

  徐阶轻描淡写道:“既无皇后,那就没有尊卑之分,既无准备之分,那自然就只有长幼顺序!我议裕王先出,何错之有?”

  严世蕃定眼看着徐阶,冷冷道:“我说的是贵妃子!”

  徐阶平静道:“贵妃子,也非嫡子!”

  “呵呵,贵妃子确实不是嫡子……”

  严世蕃又冷笑道:“那我斗胆问问徐部堂,你是礼部堂官,那康妃见了肃贵妃,是否该行礼?”

  徐阶沉默了。

  “呵呵,别不说话啊!廷议呢!不说话算怎么回事?”

  严世蕃冷冷笑着,忽然转向礼部左侍郎王崇庆,笑道:“你们堂官吓尿了不敢说,你来说!康妃见了肃贵妃,该不该行礼?靖妃见了肃贵妃,又该不该行礼?”

  礼部左侍郎王崇庆脸色一沉,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啧啧,看来,你们没这个能力胜任礼部官职嘛!连自己本职工作都搞不清楚!”

  严世蕃又冷笑一声:“我这个太常少卿都知道,康妃、靖妃,见了贵妃,就要行礼!”

  他顿了顿,气场压制全场,冷哼道:“你们讲规矩,讲祖制,那我也讲规矩,讲祖制!贵妃子就是比妃子贵!要不然何来贵妃二字?妃,就是妃!贵妃就是贵妃!怎么?你徐阶要怀祖宗规矩不成?”

  “所以,颖王就该先及冠礼,先出阁,先成婚!”

  严世蕃笑道:“徐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徐阶闭上眼,深吸口气后,才幽幽道:“后宫是后宫!皇子是皇子!非皇后所出,都是庶子!既然都是庶子,哪来什么尊卑?你严少卿才是歪理邪说!”

  “不错!”

  这时候,欧阳德也终于忍不了了,跳出来沉声道:“严世蕃,少在这胡搅蛮缠,颖王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如此忘恩负义,无法无天之辈,简直就是你严少卿的翻版,你少在这里给我拱火。

  今日你就是说破大天,颖王也不可能提前出阁,他声名狼藉,而且年岁最幼。

  就干脆待在宫里多教育两年吧!也免得出了宫天天和你严世藩在那里狼狈为奸!”

  欧阳德眼神冰冷,其他人怕他严世藩,他欧阳德可不怕。

  就算是他严嵩也不敢对他欧阳德怎么样。

  “哼!我看你欧阳德是挟私报复,你先前推举殿下,如今又如此极尽侮辱。

  首鼠两端墙头草!我看你这个天下清流文宗也只是虚有其名!

  你挨了殿下的打不服气是不是?那是你活该!干实事没你们,拱火你们第一名!你被打尿了裤子还有脸在这儿说话?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

  要是我啊,早就一头撞死算了!”

  严世蕃冷笑一声,直接对欧阳德这位吏部左侍郎给出了最严苛的嘲讽。

  “严世藩,你放肆!“

  欧阳德一声暴喝,满屋都震了一下。

  严世蕃呵呵一笑:“我放肆?但我没乱滋!总比某些人好,连自己下面都管不住!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你,你……”欧阳德站起身,指着严世蕃,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然后又两眼一翻,差点栽倒……

  太脏了,这混账骂得太脏了!他想直接打死这个狗东西!

  “欧阳公!”

  “欧阳公!”

  有人赶忙上前搀扶。

  “严世蕃!!!”聂豹怒喝起身……

  “怎的?”

  严世蕃都不正眼看他,只是斜睨嘲讽:“被打断了鼻梁的断脊之犬,也来狺狺狂吠?!”

  “你……”聂豹瞪大眼……

  眼看着现场又要变成无休止的骂战……

  “好了!严世藩你再东拉西扯的就给我出去!”

  严嵩终于再次发话了……

  “不过此事牵涉不小,一时难以定夺也在情理之中,既然诸位各有道理,待老夫再度请示过圣上再说。”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徐阶:“徐部堂,紫气祥瑞大典的事,礼部准备得如何了?日子定了,章程也该拿出来了……”

  ……

  而与此同时,万寿宫内。

  嘉靖斜靠在御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眉头越皱越紧。

  麦福站在三步之外垂手候着,黄锦还没回来。

  他手中的那份折子,封皮上写着裕王朱载坖的署名,笔迹端正方正,一丝不苟。

  “……儿臣闻天下之大弊,不在边患,不在财匮,而在上下相蒙、内外相欺。今之朝堂,言路壅塞,贤者退而野处,佞者进而据要。边防之糜烂,非虏寇之强,实将帅之贪;财政之枯竭,非生民之寡,实豪右之蠹;吏治之污浊,非法令之疏,实考课之虚……“

  嘉靖的眼皮子跳了跳,往下扫。

  “……父皇临御天下二十八载,圣德昭彰,万方仰戴。然则积弊之深,非一日之寒;振兴之机,在今日之断。若能择忠良而任之,远奸佞而斥之,开言路而容之,省刑罚而恤之,则天下可运于掌,祖宗基业可永固于万年……“

  “……儿臣窃以为,父皇虽修玄求道,然治国理政未尝一日废弛。所患者,左右蒙蔽之臣多而骨鲠之士少,逢迎拍马之徒进而逆耳忠言之士退。若父皇能振作精神,亲贤臣、远小人,则……“

  嘉靖的手抖了一下。

  “……则大明朝纲可振,边患可平,仓廪可实,百姓可安。儿臣虽愚钝,愿以微躯为父皇前驱,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折子后面还附着一长串具体条陈,什么“清军屯以实边储”“汰冗员以节国用”“整盐政以杜私贩”“重考成以辨贤愚”。

  一条一条,写得密密麻麻,笔迹端正,条理清晰,显然是花了大力气熬出来的。

  可嘉靖却没看完。

  他把折子从眼前移开,手指捏着纸页边缘,手指青红不定。

  他的目光落在“亲贤臣、远小人”六个字上,那六个字像六根刺,扎在他眼睛里拔不出来。

  贤臣是谁?小人又是谁?

  他方才说的那些“逢迎拍马之徒““左右蒙蔽之臣“,说的又是谁?

  是严嵩?是赵文华?是夏邦谟?还是整个内阁?

  或者说,他是在指桑骂槐地说他朱厚熜有眼无珠、亲小人远贤臣?

  “反了。”

  嘉靖轻声说。

  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反了!!!”

  可马上,他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把手里的折子也往地上狠狠一摔!

  “啪!”

  折子落在地砖上,散开几页纸飘出来,雪白的纸面上墨迹犹新。

  麦福扑通一声跪倒,身后的几个小黄门也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抵着地砖,大气不敢出。

  “反了!!”

  嘉靖直接第三次喊出来,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气和近乎失控的颤音。

  若是常人他还没这么气,可上这个折子的竟然是他的儿子。

  他猛地从榻上坐起来,薄毯滑落在地,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朕……朕修玄数年,天降紫气东来,那是上天感朕圣德!这个混账,他在折子里写什么?他说朕……他说朕……”

  他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折子,手指都在抖。

  “应当亲贤臣远小人?!他是在教朕怎么当皇帝?!他是在说朕当了二十九年皇帝当得昏聩糊涂?!他……”

  麦福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一个字都不敢接。

  殿内死寂。

  只有嘉靖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呼啸的北风偶尔撞在窗棂上的闷响。

  过了很久。

  久到麦福的膝盖跪得发麻,久到铜盆里的炭火熄了一角,殿内的光线暗了几分。

  嘉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他站在榻前,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份散开的折子。

  良久,他慢慢偏过头,声音忽然变得格外平静,平静得叫人心里发毛。

  “黄锦呢?”

  “回万岁爷,”麦福小心翼翼道,“黄公公在内阁值房伺候廷议,还没回来。”

  “不用等了。”

  嘉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榻边坐下,弯腰拾起滑落的薄毯搭在膝上,动作缓慢而从容,仿佛方才那阵暴怒从未发生过。

  他抬起眼,看向麦福,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去。”

  嘉靖缓缓道。

  “把那个混账!先给朕叫过来。”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