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怒喝:“说!”
小豆子忙不迭道:“公主当时心脉忽然好了,甚至还直接坐了起来!可还不等咱们欣喜,就听到,殿下口中说了句‘哲慧圣母天后来’!”
“好似……好似被什么给附了体一般。”
“奴婢们吓得磕头不止,想扶公主躺下,可公主口中不停,继续说了句……说了句……”
“皇……皇上薄于诸勋贵,天将……降灾殃于儿女也!”
“说完,公主便……便彻底气绝了。”
说到这,他开始屯咽唾沫,又不敢说下去了……
谁知道这再说下去,安有命在?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嘉靖更是脑中起惊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嘴角微微张开,嗫喏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哲慧圣母天后!
那是他亲自给他的生母上的尊号!
全称【三天金阙无上玉堂总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母天后掌仙妙化元君】!
这个称呼,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了。
久到,他自己都快要忘了。
现在公主薨逝前,竟然莫名说出了他母亲的尊号,这是他的母亲上了身,在警示?
薄于勋贵?
天降灾殃于儿女?
嘉靖眼眸微微泛红,下意识觉得这不可能,猛地和黄锦说道:“传陆炳来!让他去查!”
这一刻,大殿的气氛几乎到了冰点!
沈贵妃此刻也止住了泪,花容失色,惊悚地望着那跪在地上的太监,又转头望向嘉靖,嘴唇发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万寿宫内,所有的太监宫女,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最后的枯叶。
没有人敢喘一口大气。
……
同一时间,另一边……
延禧宫的啜泣声传遍了整个宫苑。
宫内外都拥挤着各女官太监等……
朱载墒电光火石间,就站在了宫前。
那些太监宫女们转头一看,见是朱载墒,一个个的赶忙往后缩,自动让开一条路。
朱载墒抬脚便跨入门槛。
院内也有很多人。
女官,太监,还有太医……
只是,那些太医们都垂着头,一脸的沉痛。
“宁安在哪?”朱载墒瞥眼朝着一个太监直接问道。
那太监回头见是朱载墒,顿时跪倒,赶忙朝着偏殿一指:“回禀殿下,在偏……偏殿那边……”
朱载墒二话不说,朝着偏殿走去。
暮色沉沉,殿门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只是,还不等他进殿……
“殿下,留步!”
一道粗狂而尖锐的声音猛地从侧面传来。
朱载墒眼神一凝,脚步顿住。
就见一个身形高胖的老宫女拦在了他面前。
四十多岁的模样,身材高胖,嘴角耷拉着,自带一股宫中老人特有的趾高气昂。
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宫装,头上簪着两根素银簪子,料子不算华贵,但浆洗得笔挺干净,一看便是延禧宫里管事的体面人。
那老宫女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动作敷衍,嗓音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颖王殿下,公主已经薨了,她身为女子,内侍们正在净身,殿下此刻进去,恐怕于礼不合,还请殿下退下。”
朱载墒看着她,眼神冷了下来。
延禧宫的管家嬷嬷,这是沈贵妃从母族那边带进来的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惩治恶奴,以为本王是所谓公主的驸马?
朱载墒也知道。
这种老宫女,在宫中被称为管家女官,名义上是伺候公主的奴婢,可实际上,她们手中的权柄远比外人想象的可怕得多。
皇子的大伴虽然也权势极重,但终究是外朝可见之人,行事有所顾忌。
可公主的管家女官不一样。
公主深居内宫,与外廷隔绝。
这些管家嬷嬷自幼陪伴公主长大,是公主身边最亲近的“老人”,也是公主与外界之间唯一的通道。
公主的饮食起居、衣裳首饰、甚至与外界的通信,全都要经她们的手。
更可怕的是,一旦公主下嫁出宫,开府建衙,管家嬷嬷的权力便会膨胀到一种近乎荒诞的地步。
公主府的财政、人事、采买,全由她一手把持。
驸马想见公主,需要她通传;驸马想与公主同房,需要她安排。
甚至公主想给驸马写一封信,她都可以找出“不合规矩”的理由拦下。
若这管家嬷嬷心善,那便是公主在深宫和公主府中唯一的依靠,是半个母亲。
若她心恶,那公主的日子,便是生不如死。
被克扣用度、被隔绝音信、被软禁在公主府中,甚至被逼到抑郁而终,而这些事情,外人永远不会知道。
因为公主府的一切,都握在这位“管家女官”手中。
朱载墒面前的这位刘嬷嬷,身材高胖,面皮耷拉,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傲慢和阴狠。
她看着朱载墒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目光里满是有恃无恐。
这里是延禧宫,是沈贵妃的地盘。
颖王殿下一个皇子,他的大伴不把他管好,怎么在今天这种日子来延禧宫……
周围几个太监和刚从里面退出来的太医,看到这一幕,脚步都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步伐离开,目不斜视。
显然,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位刘嬷嬷的强势。
毕竟,沈贵妃信任她。
而如今王贵妃早已不理宫事,沈贵妃身为皇贵妃,便是后宫之中最大的那位,总揽后宫诸事。
刘嬷嬷的底气,就来自于此。
只是……
“把本王当你宫里的人了?滚开!”
朱载墒眼神一厉。
刘嬷嬷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位颖王竟敢这么说话。
这宫里上上下下,谁不给她几分面字?
可朱载墒根本懒得跟一个老婆子废话。
下一刻,她只感觉脖颈一紧,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拎了起来,胖大的身体瞬间双脚离地,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中……
哗啦!
刘嬷嬷感觉自己瞬间被扔进了院中的隆华池里,冰冷的水花四溅,杀猪般的惨叫声从池中猛地炸开。
朱载墒看都没看她一眼,抬脚便跨入了宁安公主的寝殿。
什么东西,真当她是延禧宫里的主人?
在他的感应之中,宁安公主内里,应该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确实还有。
殿内药味浓重得呛人。
几个宫女正忙碌地来回走动,宁安公主已经被人换上了一身单薄的素色寿衣,面色灰白,嘴唇毫无血色,静静地躺在榻上。
朱载墒一闻那些药味,眉头便拧了起来。
温补的药材:人参、白术、茯苓、当归、熟地……都是些不温不火的补药,治不死人,也救不活人。
那帮太医果然使的是“宁慢勿错”的老法子,一碗碗温补的汤药灌下去,只求不出事。
可在这温补药材的气味之下,朱载墒还闻到了一味不该有的东西。
附子。
少量的附子,在寻常人身上,或许是回阳救逆的猛药,用得恰当便是救命良方。
可落在宁安公主这样一个先天内里不足、又染了风寒的人身上……
那便是催命的毒。
温补的底子把寒邪困在体内出不去,附子再一催,虚火浮越,真气外散,人便一点点被耗干了。
这和当年刘文泰治死孝宗、又治死武宗的手段,有什么两样?
朱载墒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直接一把推开挡在榻前的两个宫女,低喝一声:“都滚出去!”
那几个宫女被推得踉跄,正要发怒,一抬头看清来人面容,脸色瞬间煞白。
颖王殿下。
那个当朝拳殴欧阳德、传说召下天雷劈死陶仲文的颖王殿下。
宫女们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低头鱼贯而出。
殿门在身后合上。
朱载墒快步走到榻前,俯身感应着宁安公主的生命气息。
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颗黄精丹,掰开她紧闭的牙关,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随即,他盘膝坐于榻边,闭上眼,运起皇极真解之中的龙脉引炁之法。
一缕纯阳之炁从丹田升起,循经脉而上,过他掌心,轻轻渡入宁安公主的心脉。
她的生机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查了。
换做旁人,这其实跟死了也没区别。
可在朱载墒这……
“还有救!”
朱载墒神色一凝,渡炁缓缓稳住她的心脉,定住那一线生机。
然后开始以炁化开那颗黄精丹的药理,滋养着宁安的四肢百骸,修复着那几近熄灭的生命之火。
大概一时半刻,宁安公主的那几不可察的一丝生命气息,才勉强壮大起来。
可还不等他彻底将她彻底救活。
殿门被人猛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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