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怪的是,殿下那边竟然偏不。
而且两天了,竟然丝毫动静都没有。
这就把陛下给馋坏了。
这几天,那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他在一旁看着都替皇帝着急。
“黄锦。”
沉默了半天,嘉靖突然有些没好气地下旨道:“把当初那逆子在太医院支取的药材清单给朕拿来。”
“他能炼得此丹,难道朕就不行?”
“诺!”
黄锦无奈应道。
夹在一对脾气都很大的父子之间,他这奴婢也很难做啊。
不过好在这么多年下来,黄锦也早就习惯了陛下的怪脾气。
也不知道殿下从哪学来的这么一身怪本事,竟然连陛下都隐隐无可奈何了。
难道殿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甚至比陛下的本事还要大?
黄锦躬身退下去吩咐……
眼看着左右无人,嘉靖忽然站起身,快步到了神坛前,又左右看看,这才将锦盒抓在手中。
掀开锦盒的瞬间,一股清香扑面而来,那股药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口舌生津。
修长的手指捻起那粒丹药,凑到鼻尖轻嗅。
药香直冲大脑。
上头!
太上头了!
真可谓神清气爽,精神奕奕。
光是闻一闻,都觉得这是了不得的灵丹妙药。
怪不得陆经都能救回来。
怎么之前,他就没发现这逆子的丹这么好呢?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吃的时候。
“哒哒哒……”
脚步声,忽然响了起来。
嘉靖一震,赶忙放好,也不回头,只是沉声开口:“什么事?”
殿门处……
司礼监的少监动作一顿。
身后跟着的两名捧匣小宦官也赶忙低头。
“主子,是通政使递的折子。”
黄锦从二人后面走了出来,赶忙躬身回应。
“嗯……”
嘉靖颔首点头,什么都没说。
黄锦赶忙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将折子放在御案上,又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退下,这才向站在神坛前的嘉靖道:
“主子,已经吩咐了太医院,想来单子过会儿就拿来了!”
“嗯!”嘉靖又点头,这才神色如常的转过身,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御案上的折子,背手踱步到玉案前。
先取过最上面一本,扫了一眼。
《为宗社大计,恳乞圣断早定国本事》。
嘉靖几乎看都不看,直接就将这折子扔到了一边。
他随手搁下,又取过第二本。
《为遵祖制肃铨政恳乞简任天官事》。
【臣礼科给事中吴岳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臣闻吏部为六曹之首,天官系百僚之望。今吏部尚书夏邦谟既已致仕,铨衡不可久虚。臣观吏部左侍郎欧阳德,学宗阳明,望重士林,持身清介,练达政体,堪膺天官之任。伏乞陛下早降纶音,以安众心。】
嘉靖翻了翻,冷笑了一声,再度搁到一旁。
第三本,是都察院某御史的折子,言辞更烈,直指夏邦谟致仕之后吏部不可一日无主,力荐欧阳德入掌铨衡,又言及清明将至,请以裕王代行祭陵之礼,以彰国本。
第四本,第五本……
嘉靖一本本翻过去,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越翻越快。
有的是科道官举荐欧阳德为吏部尚书的,有的是都察院官员请裕王主理清明大祭、前往万寿山拜祭皇陵的,还有的干脆把两件事写在一本折子里,先荐天官,再请定储。
也有严党那边的官员,举荐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欧阳必进为吏部尚书的。
字里行间,皆是忠君体国,皆是冠冕堂皇。
说来说去,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事……
虽说这的确是时政,但这些所谓的时政,一天看好几遍,谁都会烦。
他把奏疏往御案上一搁,冷笑了一声。
“朕这些臣子,倒是替朕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黄锦不敢接话,只低着头。
嘉靖又往那叠奏疏里看了一眼,正要挥手叫黄锦全收了,手指却忽然顿住。
最底下那一本,压在一摞荐章之下,封皮上的署名与他方才翻过的那些格格不入。
他抽了出来。
《为检举盔甲厂真凶以正国法事》。
“哦?”
嘉靖眼睛一亮。
总算来了个不一样的了,抽出来翻开一看……
【臣右春坊右中允赵贞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臣闻《书》曰“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又曰“除恶务本,去佞宜先”。臣以菲材,备员春坊,荷陛下拔擢之恩,日夜思报,虽肝脑涂地,未足为酬。】
【臣近日以来,心神恍惚,夜不能寐,每念一事,辄汗流浃背,几至成疾。臣本清流末进,受欧阳德、聂豹辈教诲有年,情义之重,不敢言忘。然臣之所以辗转反侧、不能自已者,正以私义与国法交迫于中,而不知所出也。】
【前些时日,臣忽接欧阳德、聂豹等邀帖,约臣共议一事。臣时方被殿下笞责,遍体浮肿,不能赴约,遂以病告。然臣于卧榻之上,隐约闻得“盔甲厂”“约定”等语,当时昏昧,未及深究。】
【其后锦衣卫查得盔甲厂真凶乃兵部武库司主事郑怀恩,臣于郑怀恩寓所查抄之物中,见有字画一轴。此画臣昔年曾于南野公欧阳德府库中亲见,虽无南野公钤印,然臣知其为南野公生平爱玩之物,断不轻示于人。今竟出于武库小吏之家,臣由是始疑……】
赵贞吉的奏折洋洋洒洒。
字体端正,笔法老练。
而奏折中的内容也很简单……
一言以蔽之,赵贞吉表示,盔甲厂爆炸是欧阳德干的,还有聂豹等人密谋。
看完,嘉靖面色一沉,猛地攥紧这封奏折!
“好哇,好哇!!!”
嘉靖面色阴沉:“四德亨利元,我就说少不了一个贞字!”
“看看,这英雄好汉,自己就跳出来了!”
嘉靖抖着奏折,像是要给黄锦看,却又猛地拍在桌子上。
“好个欧阳德,好个聂豹!”
“好好好……”
嘉靖眸中寒光闪烁……
他说呢,他的紫气东来大典上,怎么就那么巧直接盔甲厂爆炸了呢?
这样的巧合,他只在自己南巡的路上见到过。
如今又来了?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
他就说嘛。
这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巧合之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嘉靖死死捏着那奏折,虽然他还未叫人查证,可内里却有一个莫大的声音在告诉他,真凶恐怕就在这里面……
因为,那盔甲厂爆炸最为有利之人便是欧阳德那等无关之人。
严嵩当国,颖王主会,他们不会用这种事情来污蔑自身。
唯有欧阳德、聂豹等人脱离得一干二净,还能以此攻歼严党。
这一刻,嘉靖恨不得直接将这二人拉来直接砍了。
而唯一,让他最为疑惑的,就是这个赵贞吉又怎么会突然反水,检举欧阳德等人呢?
难道这是严党给与了他无法想象的利益?
可严党恐怕还给不出这样,让赵贞吉冒着身败名裂、自绝于清流的庞大利益吧?
以赵贞吉的清名,再加上徐阶、欧阳德等人的看重,其无需沾染严党,直接以翰林和礼部这等清贵之地,就可以一路升迁,未来最少也是类似于欧阳德等人一样的一部侍郎。
甚至礼部尚书也未尝不能做一做,他又为何如此心急呢?
难道……此人这是厌恶了清流内部的论资排辈,看透了严嵩老迈,他想要越过徐阶,实现弯道超车?
这一刻,嘉靖就感觉自己仿佛再度看到了一个严嵩,年轻却又野心勃勃地向着他靠拢。
严嵩,也是这样背刺夏言的。
这赵贞吉……
呵呵呵,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好汉。
嘉靖冷冽一笑。
“黄锦。”
“奴婢在。”
“把严嵩、徐阶、陆炳,还有欧阳德、聂豹、赵贞吉,都给朕一起宣来!”
“诺!”
黄锦领旨,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殿门。
……
第一百八十二章:不粘锅名场面,要说恩师,陛下才是臣的恩师!
万寿宫的传唤,几乎传遍了朝廷各部。
严嵩、徐阶、欧阳德、聂豹、赵贞吉等人的行动,牵扯所有人的心神。
旁人还在疑惑。
赵贞吉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欧阳德几次关心询问,他都只是勉强一笑,没有多言。
直到全都跪在了万寿宫精舍前。
殿内,空气寂静。
殿外,是不明所以的一干大臣们。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那种压抑的气氛,却已经让众人全都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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