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的力量也很大,但这股力量绝不会搭理他,还会千方百计地阻拦他。
而大明的勋贵们,此刻就如同摆设,根本没有严党用得这么趁手。
严党至少还能在朝堂上盘踞十多年。
嘉靖三十九年,严嵩八十岁致仕的奏疏才第一次递上去。
而真正等到严嵩倒台、严世藩被处斩,已经是嘉靖四十四年的事了。
十多年。
足够他做太多事了,足够他从炼气一层走到更高的境界。
足够他在严党和清流之间重新布局,足够他一步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根基。
所以,他需要严党现在就站在他这边。
今天,就正好借着这件事,先把严党拉下水……
等拉下水之后,想做什么还不简单么?
或许嘉靖已经知道了,看穿了……
但,那又如何?
他心里很清楚,就算皇帝老子知道他要拉拢严党,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他就这么三根苗苗,清流死死支持他三哥裕王,必须出来一个和裕王打擂台的。
这个人可以是景王,也可以是他颖王。
而且严世藩掌控着工部营缮司和虞衡司,整个京城的官办窑厂和匠作营都在他手上捏着。
他父皇若是直接下一道旨意给工部,他一个未出阁的皇子督办,底下人阳奉阴违,拖到明年开春也烧不出一块琉璃来。
可严世藩不同,此人是严党实际执政人,而且跋扈是出了名的,他点头的事,底下没人敢打马虎眼。
更何况,朱载墒还怀疑,他小皇极丹的药材,百年地精、五百年何首乌、龙涎胶、伏火朱砂。
这些东西就算他出了阁有了钱也无法轻易弄到手。
可如若是整个严党调动天下来找,到时候在物料单子里夹几味药材,以工部采买的名义过手,比他自己去外头寻摸便宜得多,也快得多。
而且……朱载墒的心里还有一重算计,一个能够给嘉靖弄到钱的皇子是弥足珍贵的。
他和他那位三哥裕王兄,四哥景王兄理论上来讲,都只是差了几个月而已。
如若他这关系处得好,只不定未来还能以嫡压长继承大位呢。
“牌子到手了,有正经活计了,也就可以出宫了……”
朱载墒微微一笑,这叫什么?这叫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至于什么时候做出第一个样品来?
啧……
他沉吟片刻,脑海中逐渐有了定计。
踏出西苑……
二月的天,还有些寒,但朱载墒却只觉得浑身舒泰。
太庙那几日虽然清苦,但《皇极真解》初成。
筋骨血脉都似被重新洗过一遍,有炁从丹田运转全身。
此刻走在晨光里,步履轻健,朱载墒只觉走路带风,神清气爽!
待朱载墒一出西苑的朱红角门,这才发现门外甬道上早已候着一群人。
正是他那位伴伴王守忠领头,陈喜、刘安分列左右,身后还跟着四五个青衣小帽的内侍。
见朱载墒出来,王守忠才刚上前几步呢,却听一声哭喊骤然响起……
“主子!”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流星赶月般冲上前,直直扑到朱载墒跟前,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两只手紧紧抱住朱载墒的膝盖,仰起一张泪眼婆娑的脸。
正是陈喜。
“主子……您可算出来了!”
陈喜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鼻涕都快出来了。
“您知道奴才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那是茶不思饭不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主子您在太庙里冷不冷、饿不饿、跪得膝盖疼不疼……”
他的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朱载墒的袍角上,湿了一小片。
“奴才这心啊,就跟被人拿小刀儿一刀一刀地割似的!白天干活儿也干不进去,晚上闭眼就梦见主子您冻着了……嘤嘤嘤……”
朱载墒嘴角抽了抽,他很想一拳一个嘤嘤怪。
但低头看着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陈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恰在此时……
另一道身影从旁边屋里窜了出来,速度之快,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野狗闻到了肉味儿。
刘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朱载墒面前,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在另一侧。
壮硕的身子一把抱住朱载墒的另一条腿,仰着脑袋,眼珠子里泪花闪烁,那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主子!您可算回来了!奴才想您想得都快活不下去了!”
刘安的声音比陈喜还要尖锐,甚至带着一种快要断气般的哽咽哭腔:
“您走了这七日,奴才连饭都咽不下去,一天就喝两口米汤,瘦了五斤!您看看,您看看奴才这脸……都凹进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儿把脸往前凑,恨不得朱载墒拿手量一量他到底瘦了多少。
“主子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几日,西所这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奴才晚上去给您铺床,摸着那空被子,眼泪哗哗的就下来了……”
陈喜不甘示弱,赶紧接上:
“是啊主子!奴才每晚都在您寝殿门口坐着,就盼着您能早点回来……夜里蚊子多,奴才被咬了满腿的包,但奴才不敢走,怕主子回来了没人迎……”
朱载墒低头看着自己两条腿上各挂了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太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俩活宝,七天没见,戏瘾又犯了,还比着赛地演。
还瘦了?就没见过专门饿着自己的太监……
“行了行了。”
他动了动腿,想往外抽:“起来了……”
“不起!”
陈喜抱得更紧了:“奴才要好好看看主子,看看主子这七天瘦了多少!主子您受苦了啊!都是那帮翰林……”
“主子,奴才给您备好了热水,还让尚膳监给您煨了参汤,又炖了只老母鸡,一回去就能洗能喝!”
刘安赶紧抢话,一脸邀功的表情说道:
“奴才早就料着主子今儿回来,天没亮就去张罗了!奴才还去尚衣监领了套新中衣,料子可软了!主子您穿着准舒坦!主子您知道奴才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奴才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一天、两天、三天……今个儿见到主子,这颗心终于落地了。”
“行了行了行了……”
朱载墒终于忍无可忍,把腿使劲一抽,从两个太监的怀抱里挣了出来:“起来说话,再嚎下去,旁人还以为本王在太庙里出什么事了。”
陈喜和刘安这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爬起来,但两双眼睛还是黏在朱载墒身上,为他边走边整理着衣裳……
王伴伴在一旁嘴角疯狂抽搐……
见俩活宝耍完了,他这才上前一步,躬身迎接:“殿下。”
“嗯……”
朱载墒点点头,投前走去,同时低声询问:“沈炼那边,可交代了?”
“都交代好了!”
王伴伴点头,又道:“那沈经历还送来一些东西,说是殿下需要的。”
“嗯!”
朱载墒再次点头。
一路走,也听王伴伴说了这几天来的所见所闻……
倒也没什么大事,顶多就是景王偷偷跑出去溜达,嘴上说着不会被发现,但实际上还是被发现了,那几天,可不少人看到景王头上顶着书罚站。
朱载墒只觉有些好笑。
还说不会被发现呢……
这还不是被发现了?
走着走着,前方路口,朱载墒却是朝左边一拐……
“唉?主子这是去哪?这不是回撷芳殿那边的路啊!”陈喜一愣,下意识地询问道。
朱载墒嘴角一翘:“去寿安宫,我先去给母妃请安!”
第五十三章:初识沈贵妃,宫内最受恩宠的女人!(求追读)
寿安宫坐落在紫禁城东六宫之末,坐北朝南。
宫门两侧各有一株合抱粗的老槐,枝叶蓊郁,在午间的风里被吹得沙沙作响。
门楣上悬着块鎏金匾额,字迹端庄肃穆,一看就是嘉靖初年的一笔馆阁体。
而此时,宫门前早已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领头的是一位穿着青灰色宫装的中年女官,头戴乌纱,腰束银带,正是安寿宫的掌事女官柳姑姑。
她身后跟着朱载墒的乳母张氏,再往后是十来个宫女内侍,全都整整齐齐地躬身候着。
嗯,朱载墒刚往这边走的时候,就已经有随行侍者急忙来寿安宫通知了。
远远地瞧见朱载墒的身影转过宫墙拐角。
柳姑姑先是一怔,随即眼眶便有些发红,领着众人迎上前来。
齐刷刷地行了一礼道:“奴婢们恭迎殿下回宫!”
张氏跟在柳姑姑身后,早就忍不住了,行礼一毕便抬起头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朱载墒。
看了两眼就捂住了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奴婢们听说您去了太庙,急得几夜都没睡踏实……”
她说到一半,忽然又愣住了,上上下下又把朱载墒打量了一遍,半晌才喃喃道:
“殿下……您怎么……怎么瞧着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宫女也悄悄抬起头来偷看,个个都愣住了。
那张脸在晨光里透着一层莹润的玉色光泽,五官比从前更显舒朗,
眉眼之间的少年稚气虽然还在,可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气度却已经浑然不同了。
皮肤白净得近乎透明,甚至隐隐有一层极淡的光泽在肌肤底下流动。
整个人站在那里,竟像是一块被细细打磨过的温润白玉,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一些个跟朱载墒年龄一般大的,还有些春心萌动……
她们也都是寿安宫的老人了。
朱载墒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她们。
若是未来能跟随着颖王殿下前往封地,哪怕只是稍微侍奉一二,那也是愿意的。
见到熟悉的面孔,朱载墒也微微笑了笑,真有种回家的轻松。
“柳姑姑,母妃呢?”朱载墒不由笑问一声。
这话一出,柳姑姑不由压低声音:“娘娘在里边等您呢……沈贵妃来了!”
“哦?沈娘娘?”
朱载墒挑了挑眉。
柳姑姑点头:“来了约莫半个时辰了,说是在御花园走了一会,顺道过来坐坐,殿下正好一道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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