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除了西苑还有谁?
西苑除了皇帝,朱载墒还用得着给谁做衣裳?
给皇帝做衣裳?
这……
肃妃都愣了愣。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
“四月十八?又是什么日子?”她有些奇怪。
皇帝的生辰在八月初十。
四月十八也不是万寿圣节啊!
朱载墒呵呵一笑:“母妃不是时常看看道藏经书么?四月十八什么日子都不知道?”
“什么日子?”肃妃还是皱眉不解。
“呵呵……”
朱载墒幽幽道:“四月十八,紫薇大帝诞辰!”
“额……”
肃妃一愣,旋即瞪大眸子,惊愕看着朱载墒:“你……”
她都有些哭笑不得……
好家伙,四月十八给皇帝送贺礼?
你这……
不过,她还是垂下眼帘,将那幅素绢细细地折好,轻轻收进了袖中,低声说道:“别闯祸。”
朱载墒笑了笑:“嗯,不闯祸。”
肃妃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目光柔和地看向她这个儿子,这小子现在坐在杌子上,身板挺直,面容莹润如玉,眉眼间带着一种和年纪不太相称的沉稳气度,却又不失少年人独有的鲜活。
难怪就算是沈贵妃那个一向自视甚高的,也不由得多瞅了几眼。
而朱载墒却顾不了这些,他还在计划着他的规划。
四月十八,紫薇大帝诞辰。
给皇帝老子送件道德经道袍……
再给皇帝老子送一面落地穿衣玻璃镜!
啧……
这不得美死他那皇帝老子?
第五十五章:难道……陛下开始属意殿下了??(求追读)
很快,就到了午膳时间,母妃留饭,朱载墒自然不能推辞。
他本想着母妃平日里吃得清淡,无非又是一些较为精致的素菜,已做好了清汤寡水的准备。
可待膳桌摆上来,朱载墒才发现那描金的膳桌上头,满满当当地铺开了十来样菜。
酒酿清蒸鸭子,糟鹅掌鸭信,醋溜鲜鲫鱼,海参鳆鱼鲨鱼筋共烩,酸笋鱼汤,这吃的几乎比他吃得还要丰盛。
要知道在大明朝,就算是妃子,那也不会有如此丰盛的饭菜,太祖节俭惯了,定的皇明祖训里,皇妃的饭菜也不会太过。
朱载墒不由得抬头看向肃妃:“母妃,你发财了?今儿怎么吃得这般丰盛?”
旁边布菜的李嬷嬷忍不住笑了:
“殿下说笑了,殿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能让殿下饿着?娘娘一早就差人去尚食局传了话,让她们拣好的备。尚食局那边听说殿下要来,也不敢马虎,又现做了几道。”
朱载墒这才留意到,肃妃面前只摆着一些龙须菜、天花羊肚菌等精致的素菜。
他登时有些过意不去,夹了一块鲫鱼肉放进肃妃碗里:“母妃,您也吃。”
肃妃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夹起那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吃了。
朱载墒这才放了心,埋头大吃起来。
他这边吃得不亦乐乎,身后伺候的人却早已排开了阵势。
乳母张氏站在他身侧持着银箸替他布菜,每道菜夹多少,甚至搁在哪个碟子里都有规矩。
柳姑姑在另一侧捧着汤碗,等他咽下一口便递上来。
陈喜和刘安两个都是挤到桌旁,一个端着漱口用的银盂,一个捧着拭手的帕子,完全插不上手了。
在寿安宫这些老人面前,他俩这撷芳殿西所的顶梁柱都只是小字辈的。
王守忠倒是不在席上伺候,只远远地站在殿门口,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自从从寿安宫里出来,伺候殿下,他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热闹的场面了。
之前殿下体弱多病,食量细小,他都不敢保证殿下真能活到就藩那会儿。
现在看着殿下食量惊人,那张脸在午后的光影里透着一层玉色光泽,眉眼舒朗,气度沉稳,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就算是之前被陛下亲自教导的庄敬太子也不过如此。
甚至细看上去,可能还不如他的殿下。
可庄敬太子是个没福气的,才刚刚冠礼进入东宫,第二天就薨了。
反倒便宜了裕王那个闷葫芦,要是裕王和景王也像庄敬太子那样,没福气就好了……
饭毕,宫女撤下膳桌,朱载墒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漱了口。
这才带人和母妃、乳母告别。
待朱载墒出宫,他这才摸了摸腰间那枚令牌还在,对王守忠招了招手道:
“大伴,你去黄公公那边传个话,就说本王下午要奉旨出宫一趟,让他那边知会一声。”
王守忠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抬眼看向朱载墒,那双老眼里满是惊疑:“殿下……您说什么?出宫?”
“嗯,有正事。”朱载墒从袖中摸出那枚令牌,“父皇允的,赶紧去吧!”
王守忠的目光落在那枚“如朕亲临”的令牌上,看了足足三息,眼珠子都瞪圆了。
要知道知道,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皇子未出阁不得擅离宫禁。
就是庄敬太子在时,也未曾有过这样的出宫恩典啊,甚至可以说,太子都根本提都不敢提这样的事!
但殿下之前可是在文华殿内写下了腐儒误国等大逆不道之语,这才刚被陛下罚去太庙跪醒了七日。
一转眼,怎么就得了这样的恩典??
难道……陛下开始属意殿下了??
这一刻,王守忠呼吸都彻底急促了。
良久,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老奴……这就去。”
他转身快步出了殿门,朝内阁那个方向而去……
……
而同一时刻,内阁值房。
严嵩坐在值房内那张黄花梨的圈椅里,整个人陷在靠背中,像是被彻底抽去了骨头一般。
他面前的案上堆着几摞奏疏,都是今日送来的,可他却没有翻看,只是闭着眼,听着窗外疏疏落落的鸟鸣。
他的脸色不太好。
上午在清馥殿那一跪一吓,虽然事后嘉靖赏了金丹,但那颗丹药吞下去,他只觉得胸腹间暖了一暖。
但过了一个时辰,那点暖意便散了,只剩下一身的疲惫。
他今年已经七十整了,这个年纪,搁在寻常人家,早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可他不行,他得守在这值房里,随时等着皇上的传唤。
有时候三更半夜正睡着,一道口谕过来,他就得披衣起身,赶去精舍听候圣意。
这么熬着,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更别提他已经是古稀之年了。
他如今连提笔都费劲了,有时候手指头哆嗦得厉害,写出来的字都有些不成样子,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内阁的票拟,和寻常内阁的一些事务,乃至于诸多官员任免等实权,他早已让严世蕃在家替他处理了。
前些日子还有言官弹劾,说严世蕃“越权票拟”,虽然被压了下去,但这些事情终究还是传到皇帝耳中……
虽说皇帝没有过多追究,可越是如此,他越忧虑。
皇帝是否追究,不取决是否有人上疏弹劾,只取决皇帝是否想追究。
可惜,内阁的权柄不是什么世袭罔替的职位……
旁人一口一个‘小阁老’,但终究是嘲讽,甚至带着些调侃。
他能当元辅,不代表他儿子也能当元辅。
别说元辅了,连入阁都不行!
当年英宗早就定下了规矩,非进士不得入翰林,非翰林不得入阁!
而严世蕃,连进士都不是,更遑论入阁?
到不是严世蕃考不中进士。
而是皇帝不想看到他严家一门双天骄。
他一死,这首辅的权柄自然也就跟着烟消云散……
所以,得趁着现在还能动,这路能铺多远就铺多远……
儿子不能科举入仕,那总还有孙子,孙子不能,那孙子再有儿子,子子孙孙,方无穷无尽也……
第五十六章:严世藩:大明朝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东楼到哪了?”
严嵩坐在椅子上,强忍住打呵欠的冲动,问向旁边的长随……
那长随应声回话道:“老太爷,老爷已经在路上了,现在估摸着已经过了宣武门了。”
“嗯……”
严嵩的声音又沉寂下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上午清馥殿里的情景。
颖王朱载墒那孩子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声音清亮,面对着皇帝的诘问居然丝毫不怯,反而越说越顺溜。
不说别的,就光那份胆气,那份笃定,就让他想起了当年他才刚刚进入朝堂之时的那位武宗陛下。
也是这般锋芒毕露,也是这样丝毫不漏任何怯色。
却不知这位颖王殿下内里有几分韬略了。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值房外才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一个矮胖的身影裹着满身风尘闯了进来。
严世蕃穿着一件半旧的墨绿色锦袍,腰间的玉带都明显系得有些歪,显然来得非常匆忙。
甚至他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被打扰了兴致的烦躁。
方才他正在阁楼上赏玩那两个新送来的瘦马,酒才喝到第二巡,一个唱曲,一个斟酒,玩性正酣。
他老子一下子就把他从温柔乡里拽了出来,让他不得不来见他,这如何能让他不烦躁?
好在他这个人,无论玩性再大,只要有事,一把热毛巾敷住脸,不消一刻就能彻底清醒。
严世蕃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杌子上,肥厚的身子压得那杌子吱呀叫唤:
“爹,您老急把我叫来,到底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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