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精炭?
这开什么玩笑?
再有钱,那也得维持着一个寒窗苦读的清流形象。
“多谢殿下!”
这一声谢像是打开了闸门,后面的人瞬间便跟着动了,开始领炭。
这可是合理的赏赐,不要白不要!
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来,双手接过精炭,还不忘躬身给面前这位殿下道谢。
甭管上面是什么官,能想起翰林院的就是好官!
原本冷清的院门口,此刻竟有了几分过年似的热闹。
有庶吉士捧着炭往回走时,甚至忍不住低声感叹:“颖王殿下……好像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怕啊?”
“是啊,看着挺和气的一少年……”
“这炭是上等钢炭,三根够我烧三天的了。”
“你说,是不是咱们之前误会他了?”
“反正我觉得,人不坏,能想到咱翰林穷,肯给咱们送炭的,能坏到哪去?”
“就是,其它的大人们过来时,可没想着给咱这些穷庶吉士带点东西……”
朱载墒站在车边,听着那些细碎的议论在人群中流淌,面上不动声色。
他原本也没指望一次收买能彻底扭转名声,但只要有人开始替他说话,这道裂痕就算是撕开了。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道不高不低,却格外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不是严世蕃那里搜刮的民脂民膏?”
那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此时的气氛中却格外清晰。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半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第七十四章:翰林院,初见张居正!(求追读)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翰林编修,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袍。
面庞清瘦,下巴微微扬着,梗着脖子,目光冷冷地瞪着朱载墒的方向。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同僚,虽然没有附和,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姓赵,名怀仁,是林维贤同科进士,两人交情极深。
林维贤被罢黜之后,赵怀仁曾在值房里拍过桌子,骂了半个时辰的“奸王误国”。
朱载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面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此人两息。
便知道此人连让他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放肆!”王伴伴当即怒喝一声。
朱载墒摆摆手,示意他先退后,这才面容绽开缓缓笑道。
“这位学士说得不错。”
“这些炭,确实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它来自国库的赋税,来自百姓的血汗……”
赵怀仁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走。
“可这些炭运来之前,账目从尚膳监走,条子从司礼监批,每一根入库出库都有迹可查。本王拿自己的亲王俸禄买的,买的是市价,走的是官道,有票有据。”
朱载墒顿了顿,看着赵怀仁那双微微缩了缩的瞳孔,再度说道:
“这位学士若是怀疑这炭来路不正,大可以现在就去查,本王在翰林院里等着,你查清楚了再回来领你的那份,如何?”
赵怀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接上话。
他没料到朱载墒会把这精炭的来路说得这么清楚。
要知道这些炭可价值不菲啊,他一个未出阁的亲王才多少俸禄?
竟然能舍得买这么多精炭给一群翰林?
他原本只想泼一瓢冷水,哪怕不能让众人不收炭,至少也能让大家心里膈应一下。
可朱载墒直接把账目牌面摊开了,他反而无从下嘴了。
“我……”赵怀仁梗着脖子,半晌只憋出一句,“我不稀得领你的炭。”
朱载墒心底冷笑一声,摆摆手,直接道:
“那便罢了,赵学士风骨清高,本王佩服。”
他说着,又转向其余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道:
“诸位该领便领,不必因为一两个人的话坏了心情,炭是送给诸位的,不是为了收买谁,只是觉得诸位在这翰林院里熬灯夜读,为国育才,不该挨着冻。”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响起一声感激的声音:“多谢殿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的谢声在院子里响成一片。
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也终于迈步上前,从王守忠的手里接过三根精炭。
揣在怀里看了又看,脸上的笑意完全藏不住。
赵怀仁和他的两个同僚站在原地,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攥紧了拳头,终究没有再开口。
对面毕竟是皇子亲王,他还没有勇气真的对上对方,那是需要敢于不要自身前程的勇气的,最终,他犹豫一下,转身拂袖而去。
朱载墒瞥了眼他的背影,忽然压低了声音,侧头对王伴伴道:
“啧啧,伴伴,我这种行为是不是有点逛敌方大本营收买人心的意思?”
王伴伴微微一愣,旋即笑道:
“殿下可千万别这么说,殿下这是替陛下体恤翰林院的诸位读书人,为陛下分忧,此乃天大的好事。
再者,殿下乃是天潢贵胄,有昊天上帝护佑,他们能领到殿下的赏赐,那是他们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旁边的御马监提督马玉也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王公公说得没错,殿下无需多虑,能得殿下的青眼,是那些人的福气。”
朱载墒笑了笑,又扫了一眼这翰林院的情形。
此刻已近散值,院子里的人倒比方才更多了。
不少人领了炭之后舍不得走,还留在院子里跟同僚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往朱载墒这边瞟。
那眼神跟方才比起来,明显少了几分戒备和敌意,多了几分好奇的打量。
“呵呵,恐怕你们这么看,人家翰林们可不这么看呐。”
朱载墒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知道翰林可不是三根炭就能收买的。
这也是他敢这样送过来的缘由。
“殿下说的是。”王伴伴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又道:
“不过依老奴看,该领的都领了,该走的也走了一些,倒是有一人,从头到尾没露面。方才那李学士不是说,有一位叫张居正的庶吉士,平日都在庶常馆用功,极少早退?”
朱载墒微微挑眉,看了王伴伴一眼。
他这伴伴,倒是处处用心,为他考虑。
他点了下头,转向李逢时:“李学士,庶吉士张居正,今日可在院中?”
李逢时闻言一怔,显然没想到颖王殿下专程来翰林院,竟是寻一个尚未授官的庶吉士。
他愣了一瞬,连忙答道:
“回殿下的话,张居正确实在院中,他平日都在庶常馆用功,极少早退,此刻应该还在庶常馆,殿下若要去,臣可为殿下引路。“
朱载墒点点头。
李逢时便侧身引路,边走边道:“殿下,庶常馆在前方,过了这道月门便是。”
穿过月门,那座三进院落便映入眼帘。
青砖墙,灰瓦顶,朱红门窗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隐约可听见翻书与议论朝政的细碎声响。
朱载墒推门而入,身后那几名东厂番子与御马监禁卫虽未跟进来,却在门口分立两侧,面无表情地站定了岗。
这番动静落在满堂伏案的庶吉士眼中,顿时人人皆是心头一跳。
这些人身上那股子内廷鹰犬的味儿太冲了,谁见了不头皮发紧?
李逢时快步上前,拱手道:
“诸位,颖王殿下驾临,今日为我等带来了精炭,我等翰林每人可领取精炭三根,还不速速行礼。”
满堂庶吉士慌忙起身,整衣伏身行下拜大礼:“臣等多谢颖王殿下!“
朱载墒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靠窗的一个书案前。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庶吉士,身量修长,坐姿端正,即便在满地翰林精英之中,也自有一股沉稳出众的气度。
此刻他刚起身行礼,露出一张眉目清朗端正的面孔,年纪虽轻,眉眼间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稳重,让人一望便觉此人能担大事。
朱载墒暗自点头,对李逢时道:“那位想必就是张居正了?”
李逢时忙道:“殿下好眼力,正是他。”
张居正闻言,终于知晓这位颖王竟是专门来寻他的。
虽然顿时心头一震,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待朱载墒向他走来,这才躬身道:
“庶吉士张居正,拜见颖王殿下。”
朱载墒摆摆手:“免礼,都起来吧,诸位继续做你们的事情即可。”
众人起身,却依旧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魔丸殿下朱载墒的名头还是听过一些的,之前已经授予官职,成为皇子侍讲的林学士和陆学士,都因为此人被彻底罢黜。
他们这些还未授予官职的庶吉士,可不敢胡乱招惹这位凶星。
不过,院子里发炭的事他们也听说了,他们只是没来得及去,不代表他们可不想要。
不少人余光落在朱载墒身上,带着些打量与好奇。
朱载墒自是没有理会旁人,只是径直走到张居正的书案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后世名臣。
“你就是张居正?“
张居正愣了愣,旋即缓缓点头:“是臣,不知殿下寻臣所为何事?”
第七十五章:点拨张居正,世间竟有生而知之之人?(求追读)
张居正!
这个大明历史上鼎鼎大名,号称给大明续命五十年的奇才。
称赞他的不少,批评他的更多。
有人说他是千古一相。
也有人骂他是窃国之贼。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整个大明朝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而现在,这张居正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朱载墒又细细打量一番。
据一些记载说明,张居正颀面秀眉目,须长至腹,沉默自持,难得一笑。
嗯,除了须长至腹不符合外,其他倒是符合。
但想想也很正常,现在的张居正还不过二十五岁,基本上算得上是这翰林院最年轻的那一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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