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多招募这样的奉行，替我筒井家管好河内。”
他的这番言论，将这俩“人才”价值，变成了“工具”效用，似乎显得合情合理。
织田信长听了，眼中眸光微不可察的转动，而后面色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河内那些地头，滑头的很。你想用地头治地头？”
“倒是不错的想法。”他点点头，不再过多纠缠这个话题。
随即转身，对着大谷吉房和石田正继，用命令的口吻严厉说道：“尔等都听见了？”
“筒井大和守给你们机会，别不中用！”
“用心办事，厘清旧账，安抚地方，便是你们的功劳。”
“若有差池，严惩不贷！”他竟然替筒井顺庆管教起来，弄得好像是他派来的与力一样。
筒井顺庆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谨遵弹正忠大人之命！必竭诚奉公，报效大和守大人！”
两人伏地应声，姿态恭敬至极。
“好了，剩下的事情，你们就按胤治交代的办吧。”
筒井顺庆微微颔首，一旁侍立的白井胤治会意，将他二人带出。
全程，筒井顺庆未再对那二人投去一瞥。
其实这两家，大谷吉房和石田正继真的是平平无奇。
只是这两家的儿子，比较出名。
等送走了织田信长后，筒井顺庆才又让人补充了一道命令：
“去告知大谷和石田，让他们家中适龄的子嗣，送入本家，到殿前充任小姓。”
但当这道轻描淡写的指令，传到大谷吉房和石田正继耳中时，两人先是一怔。
而后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们的忐忑与拘谨。
“小......小姓？！”大谷吉房的声音发颤。
“主，主公殿前的小姓？！”石田正继更是高兴的要晕过去。
小姓，是武士阶层特有的侍童职位，主要职责包括持剑护卫主君安全、料理日常起居事务，以及各种“琐事”。
看似没什么特别，实则意义非凡。
小姓日夜随侍主君左右，能近距离观察决策、倾听核心事务的议论，这是最宝贵的政治启蒙与实务观摩。
这其实就是人才储备，只要他稍微聪明一点，再加上这后天的高层熏陶。
只要他能力稍微出众一点，成年后便会直接委以重任，通往权力核心的通道远比普通武士宽阔。
筒井家的中坊秀祐，就是个典型例子，现在已经是能接触核心政治的军师级别了。
所以，对于大谷吉房和石田正继这等最低阶的武士而言，这个任命不亚于一步登天。
他们被委任为奉行，已属幸运，但终究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但子嗣却被选拔为家主小姓，这意味着筒井家愿意将他们的下一代，纳入真正的培养体系，赋予其未来参与核心事务的可能性。
这或许是他们家族摆脱地头身份，真正跻身“武家谱代”乃至“中枢文官”的起点。
“请回复主公......我等一族，愿世代追随！永不背离！”
大谷吉房和石田正继几乎是哭着领命，仿佛已经看到了子嗣的前程似锦。
他们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就为筒井家全力付出，以报知遇之恩。
第376章 敢断我财路，我拿刀砍死你
元龟元年（1570）
7月1日。
姊川合战结束。
横山城也被拿下。
织田信长回身进攻佐和山城。
此时的佐和山城，与浅井本家的联系被完全切断。
织田信长爱惜人才，命丹羽长秀屡次劝降守将矶野员昌，但都被言辞拒绝。
迫不得已，织田军改成包围战。
筒井顺庆和德川家康则不在这里打消耗，相继离开。
不过筒井军并没有原路返回大和国，而是走铃鹿关，前往伊势国。
两日后，来到大河内城。
这座本来是北畠家的居城，如今是筒井家的支城。
此时在本丸大广间内，军议召开。
与会者，都是筒井家的核心家臣与军师。
其中，鸟屋尾满荣的身影尤为引人注目。
他年过四旬，面庞被海风侵蚀得黝黑粗糙。
他作为一名与力，能跻身筒井家位列军师，并不是因为他智谋有多高，就是因为他擅长水战。
是目前筒井水军总大将，是筒井家大力发展水军时的稀缺性人才。
“主公。”率先开口的是岛清兴，他面露不解。
“我军刚刚经历姊川合战，虽胜亦疲。”
“此刻不回大和休整，反而深入伊势？”
“还请主公明示，下一步方针为何？”
众人看向主位上的筒井顺庆，都猜不透家主心中所想。
筒井顺庆目光扫过众人，示意拿来地图，手指落在地图上纪伊国南面的海岸线。
“我军下一步兵锋所向，在此，熊野滩北部的鬼城。”
“鬼城？”
众人听了无不交头接耳，但听名字就好可怕。除了鸟屋尾满荣，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是哪里。
“敢问主公，大军去这里？是......”
十市藤政作为军奉行，觉得还是问清楚的好。
“讨伐海贼有马氏。”筒井顺庆淡淡地说道。
“讨伐海贼？”众人更是惊讶。
“主公。”白井胤治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彼等不过是盘踞一隅的海贼，纵有劫掠之行，自有......”
他看了一眼鸟屋尾满荣，继续说道：“自有水军处置，何需我筒井劳师远征，耗费钱粮？”
鸟屋尾满荣面露难色的说道：“若是寻常海贼，在下率领的水军，配合伊势沿海地头武士，确可清剿。”
“但这有马氏......绝非寻常海贼，乃是熊野水军一脉的残存。”
“熊野水军？”这个词让在座熟知历史的人，都眼神微动。
当年制霸纪伊水道的熊野水军，曾经代表源氏，在源平大决战的坛之浦海战中，击败了平氏水军，奠定了源氏的胜利。
虽然现在的熊野水军早已分崩离析，没有当年的威风。
但他们仍是擅水的好手，灵活地像只水猴子，筒井水军在海上根本抓不住他们。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已有五批从大凑出发前往畿内，或由堺港来我大凑的商船，在熊野滩遭劫。”
“这损失的不仅是商船，更是筒井家连通畿内，摄取财富的命脉。”
“诸卿。”筒井顺庆适时的接过话：“断我财路，犹如......”
“此患必须根除，刻不容缓！”
“我意已决，兴兵剿贼！”筒井顺庆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他有自己的想法。
因为再过不久，阿波三好就会反攻近畿。
到时候，织田信长又要率军前去对决。
他筒井顺庆可不想再去救火，不如趁这时候扩张自己的势力。
“既然主公决意讨伐，属下建议水陆并进。”
白井胤治走到地图前，手指干净利落的划过：“我军现有可战之兵六千。”
“当分兵两路，正奇相合。”
他起手先点在“鬼城”的沿海之处：“先手1200人，轻装简从。”
“只携带五日军粮及必备铁炮、弓矢、短兵，务必抢在有马氏发觉我军意图之前，控制沿海小径，封锁有马氏陆上退路及援军通道。”
“其后续粮秣武具，皆由我水军输送。”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与此同时，鸟屋尾大人率领水军战船，从鸟羽水砦出发。任务有二。”
“一者，护卫并执行对先手役的海上补给。”
“二者，巡弋熊野滩外海，侦察有马水军动向，封锁其海上逃遁与外联渠道。”
白井胤治这是打算水陆包围的方式，围剿海贼。
“而后我军主力4000，由主公亲自坐镇，沿海岸线从容南下。”
“一路宣扬兵威，震慑周边宵小。”
“小荷驮队600，护送粮秣武具，以备陆路强攻之需。”
“待主力到达后，可视情势，或强攻或逼降。”
大广间内沉默片刻，众人都在心中推演此方案。
鸟屋尾满荣率先点头：“白井大人此策甚妥。”
“海上补给就由在下负责，必保无虞。”
“水军亦能看住海面，防止有马氏逃脱。”
筒井顺庆的目光，在地图与诸将的脸上巡视一轮，见无重大异议，终于点头：“就依胤治之策。”
“庆次。”
“属下在！”被点到名的前田庆次身躯一震。
他声音洪亮，眼中满怀着渴望的光芒。
筒井顺庆当即下令：“命你为先手役大将，统领1200人，先行赶赴鬼城。”
“是！属下领命！必不负主公厚望！”前田庆次被委以重任，他是筒井家内难得的猛将。
“其余各部，速做准备，三日后依次开拔。”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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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6日，晨。
大河内城，筒井军依次开拔。
对外宣称讨伐劫掠商船的海贼，开始南下。
翌日午时。
筒井陆军抵达伊势国与纪伊国的交界：五鬼峠。
大军平安渡过关峠，因为从这里再深入纪伊国20公里，仍是北畠家的势力范围。
而就在此时，身在鸟羽水砦的鸟屋尾满荣，按约定时辰率军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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