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信长将密信放下，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殿内的柴田胜家、丹羽长秀、羽柴秀吉、明智光秀等人，均面面相觑，不解家主因何发笑。
“影武者，演得真像啊，连我都被骗了。”
织田信长回想起那杆“风林火山”的军旗，以及标志性的头盔，自嘲地笑着。
众家臣依旧不敢发声，更不敢陪笑。
织田信长笑声渐歇，开口吩咐道：“把这消息，传递给家康。”
“让他把握时机，收复远江故土。同时兵临骏河，以作牵制。”
“武田胜赖若知后院火起，必不敢久留美浓。”
他是打算通过围魏救赵，迫使武田退兵。
“主公英明。”丹羽长秀伏身领命，紧接着又询问道：“是否同步给上杉家？”
“上杉？”织田信长眉头微挑，心中盘算。
当初与上杉家结盟，就是为了应对共同的敌人：武田信玄。
如今信玄已死，再加上当初的同盟比较仓促，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实质利益的交换，可谓并不牢固。
还真是麻烦呀......信长开始头疼。
他仍希望与上杉家维持同盟，毕竟刚与西国的毛利氏彻底决裂，此时不宜树敌过多。
然而上杉谦信既无子嗣，近亲也少。
唯一血缘较近的族女，还嫁给了筒井顺庆。
……嗯？
织田信长想到此处，忽然心头一动。
难道筒井顺庆早在联姻之时，便已预见今日之局？
不……这怎么可能？
织田信长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筒井顺庆或许确有远见，但若说连信玄之死都能算到，那也未免太过妖异。
更可能的是，他当初与上杉家联姻，不过是为同盟多了一层保障。
只是如今，这步棋却在无意间，落在了最关键的位置上。
“上杉那边，最近有何动静？”织田信长转向负责对外谍报的泷川一益。
“回主公。”泷川一益伏身回答。
“上杉家再度攻入上野国，目前正与北条家对峙在利根川。”
织田信长微微颔首，陷入沉吟。
他知道上杉谦信素有上洛之心。
昔日受制于武田信玄在信浓、甲斐的牵制，始终难以全力西进。
如今信玄既逝，最大威胁已然消散。
倘若未来织田与上杉关系破裂，兵戎相见，那么……
盘踞关东的北条氏政……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关键的变数。
“武田信玄之死，暂时不要透露给上杉。”织田信长思忖片刻，最终决定暂且按下这一消息。
“猴子。”他又看向羽柴秀吉：“你即刻启程，前往近江国友村。”
羽柴秀吉精神一振，连忙伏身：“请主公吩咐！”
“国友村乃我织田家铁炮制造之重地。”信长语气肃然：“我要你在一年之内，督造八百支铁炮。”
“八……八百？！”
羽柴秀吉即便有心理准备，闻此数目仍禁不住倒吸一口气。
现下国友村的铁炮产量，虽然已经冠绝诸国。
但每年稳定产出不过四百之数。家主这一道令，直接将产量干翻了一倍！
但他立刻领会了信长的意图，眼神亮了起来：“主公是打算……”
“用铁炮，来克制武田赤备的骑马武士冲锋？”
“不错。”织田信长这几天一直在思考，如何克制骑兵。
那日如烈火一般的赤备，凿穿军阵的冲击力，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平原野战，若无法遏制此等铁骑突进，则万事皆休。
如今，他已经有了初步想法。
“越前情况怎么样了？”织田信长再次话锋一转，语气也沉了下来。
“回主公。”明智光秀恭敬汇报，面色凝重。
“富田长繁弑杀前波吉继、鱼住景固后，已得我方授予的守护朱印，暂时稳住。”
“但其人狼子野心，反复无常，终是心腹大患。”
“哼。”织田信长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厉色：“若非武田侵攻迫在眉睫，我岂会容忍这等悖逆行径？”
“待我击破武田，平定东线，下一个便是整顿越前，彻底清算这等无义之徒！”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背主求荣、趁乱谋私者，是何下场！”
信长杀意弥漫，殿内空气骤然一冷。
众人皆凛然垂首，明智光秀更是额头紧贴地板，大气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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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武田信玄的死讯，便由织田家的快马密使，送达了远江滨松城。
德川家康展开信笺，目光在“信玄陨殁，甲斐秘不发丧”几字上，心中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主公。”本多忠胜的声音亢奋：“天赐良机！”
酒井忠次也上前进言：“信玄公既死，我军此时北上，远江诸城唾手可得！”
“传令三河、远江。”德川家康虽然极力压制，也难掩内心的激动。
“十日内完成军备集结。目标......”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二俣城。”
长篠城是三河门户，二俣城就是远江门户。
去年德川家把长篠城夺了回来，三河不再受武田威胁。
若是再收回二俣城，那么远江国也暂时安全。
届时再挥师东进，威胁武田家的骏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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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德川军集结了8000人，进攻二俣城。
现在二俣城的守将，有“先方众”依田信蕃，以及“牢人众”鹈殿氏长和鹈殿氏次兄弟俩。
“先方众”，是武田氏对“他国众”的称呼，意为“前方之众”，强调其位于军事前线的地位。
“他国众”，指不属于大名家本国的家臣或地方势力，通常是在被征服地区保留领地并臣服的在地领主。
例如依田信蕃，他是信浓国臣属武田家的豪族。
“牢人众”，是指来自其他国家或大名，投靠武田家的武士。
如果他们能够帮助武田家征服新的领地，那么作为奖励，他们将被赐予那些土地；
例如，鹈殿兄弟来自三河国的鹈殿家。
他们的父亲：鹈殿长照。便是在昔日德川家发动三河的攻略中，城破身死在了上之乡城。
所以他们这种人，往往被派往最前线，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进攻！”德川家开始强攻二俣城。
但这座城的地理位置太好，使得德川家久攻不下。
当东美浓的武田胜赖得知后，认为二俣城不可有失，便率领两万大军回援。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救援二俣城，反而也来了一招围魏救赵。
在五月初的时候，包围了德川家的高天神城。
第515章 流言是真的吗？
天正二年（1574）
四月。
武田胜赖从东美浓撤军，前往高天神城。
实际上他兜兜转转绕这么一大圈，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去甲斐的惠林寺。
这是武田家的菩提寺。是武田家世代皈依其宗派，并为祖先祈求冥福的寺院。
这日。
寺内钟声沉缓，白幡如林。
武田家家臣尽数缟素，垂首肃立。
正是已故武田信玄的周年忌辰法会。
但因为尚需保密，所以寺院内外戒备森严，无关人员全部清场。
“大导师”快川绍喜身披墨染袈裟，面容悲悯庄严，立于本堂佛前主持仪式。
他身为总主持，负责统领一切法事流程。
只见他朗声宣唱：“敬启三世诸佛，今于此净地，为信玄公之灵，广设无遮妙供......”
作为丧主的武田胜赖，跪于灵位最前方。
他一身丧服，神色沉痛。
他身后，武田逍遥轩（信廉）、山县昌景、马场信春、内藤昌丰、高坂昌信等一门众与谱代老臣，依次排列，人人面色凝重。
整个仪式庄重而漫长。
从清晨至午后，依足古礼，一丝不苟。
当最后一段经文落下，快川绍喜终于面向武田胜赖，完成法事最后的仪轨交接。
武田胜赖依礼答拜，举止合度，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这既是孝心，更是向家臣展示武田家依然稳固，传承有序。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密不透风的哀思与戒备中，正有一双眼睛，悄悄观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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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上野国利根川畔。
上杉军与北条军隔水对峙。
近日水位连续上涨，无法渡河。
上杉谦信已经传令，不日便回师越后。
恰在此时，一封密报送至他的面前。
上面写着：
“甲斐惠林寺，四月十二，确已举行大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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