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烧焦的房屋，还冒着袅袅青烟。
横七竖八的尸体堆积如山，这些都是不分敌我的足轻。
唯有武士，才会区别对待，善加处理。
筒井顺庆一行人骑马入城，马蹄踏着泥泞的血水，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但顺庆面色平静，他见过太多杀戮，早已习以为常。
“父亲大人。”北畠顺亲策马来到顺庆身边：“本丸已经清理完毕。”
“羽柴秀吉的首级，以及羽柴秀长、蜂须贺正胜、前野长康等人的，已被泷川大人带到大广间内，等候首实检。”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示意北畠顺亲头前带路。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大广间内。
泷川一益、岛清兴、松仓重信等攻城人员，早已等候多时。
在他们面前，摆放着各家讨取的首级，数泷川一益的最多。
筒井顺庆大步踏入，径直走向殿内主位。
殿内众人见家主来到，连忙伏身行礼。
尤其是泷川一益，姿态更低，额头几乎紧贴地板。
“昨夜一战，诸卿都辛苦了。”筒井顺庆在主位上坐好，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不怒自威。
“此战能攻克岐阜，全赖诸卿用命。本家心中，铭记诸卿今日之功。”
众人齐声回答：“这是臣等分内之事，全赖主公运筹帷幄。”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开始吧。”
“是。”
军师本多正信负责主持首实检仪式，军奉行松仓重信负责完成核验与论功的登记。
首级身份从低到高的顺序，唱名验收。
这其中就有山上徹也的军功，虽然只有一名下级武士，但诱饵的功劳居功至伟，首级就是个添头。
再往后，凡是参与攻城战的，几乎人人都有讨取的首级。
加藤清正、福岛正则的首级也赫然在列，不过他们现在还不出名，只是一些小角色。
尤其是说到黑田官兵卫献首投降时，筒井顺庆多看了他两眼。
不得不说，官兵卫卡的时机刚刚好。
在那种事态紧急的情况下，北畠顺亲为了尽快追杀羽柴秀吉，不得不接受对方的投降，变相成了担保人。
不过筒井顺庆也并不打算驳儿子的面子，也就此认同了黑田一族的投降。
而当最后的压轴，羽柴秀吉的名字唱出时，众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那个酷似“猿猴”长相的首级。
筒井顺庆更是身体微微前倾，示意把秀吉的首级拿得靠近一些。
大谷吉继双手捧着漆盘，上呈秀吉的首级，来到顺庆面前。
顺庆看着这张面容扭曲的嘴脸，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前世玩过的《太阁立志传》，那个从木下藤吉郎一路逆袭成为太阁丰臣的传奇角色。
如今，他成为了自己通往天下人的台阶。
第714章 安土城筒井说了算
首实检结束后，殿内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去处理善后事宜。
泷川一益最后一个退出。
他有些犹豫，似乎想要再说什么，但终究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便是筒井家臣，与织田家再无瓜葛。
他用羽柴秀吉的首级，当做投名状，算是换取了筒井承诺给他的十万封地。
筒井顺庆待众人都走后，独留下本多正信：“三法师现在在哪？”
“回主公，三法师昨夜已被找到。”本多正信伏身回答：“现安排在本丸的一处偏殿内，鹤夫人一直陪在身边。”
“嗯，带我过去看看。”筒井顺庆起身。
这次美浓攻略，除了消灭羽柴秀吉外，就是要把织田三法师握在手里。
本丸偏殿，障子门被拉开，露出里面一对躲在角落里相拥发抖的母子，正是筒井鹤与织田三法师。
三法师今年才只有三岁，却在这一个月内经历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苦难。
先是被羽柴秀吉从织田信孝手中夺走，前往大垣城。
结果没几天又奔回岐阜城，遭受筒井围困。
而被围困的这几天，更是精神煎熬，夜晚铁炮声不断，吓得他睡不着觉。
后来更有“轰轰”一般的雷鸣声，让他以为天都塌了。
昨夜的厮杀，他一直躲在偏殿的角落，与筒井鹤紧紧相拥在一起哭泣。
筒井鹤毕竟也才十岁，同样惊吓不轻，直到被筒井武士找到时，还以为是来杀他们娘俩的。
“阿鹤。”筒井顺庆进屋，温柔地喊出筒井鹤的闺名。
筒井鹤先是一愣，惊恐的大眼睛望向来人。
她离家已有两年，这几天也备受惊吓。
“是为父。”筒井顺庆慢慢地靠前，生怕惊吓着眼前的小羔羊。
“父亲大人？”筒井鹤随即眼眶一红，声音怯怯地问道：“真的是您吗？”
“是我，是为父来救你了。”
筒井顺庆终于靠近他们，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着：“没事儿了，都过去了。”
“父亲！”
筒井鹤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扑到筒井顺庆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此刻，她不再是什么织田家主母，她还是个孩子，是筒井顺庆的孩子。
“好孩子......”顺庆也是一阵伤感：“为父来了，以后没有人，能再欺负你了。”
对于筒井鹤的遭遇，他心中也有些愧疚，毕竟是他一手造成的。
但他在心中隐隐发誓，将来会加倍的弥补女儿。
三法师则蜷缩在角落，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他不认识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但是能让“母亲”依靠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他似乎也想来寻求安慰，但生疏感让他不知所措。
筒井顺庆自然注意到了三法师的目光，他轻轻拍了拍筒井鹤的肩头，示意她先松开。
而后领着筒井鹤，来到三法师面前蹲下，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
“别怕，我是你......外祖父。”筒井顺庆说这话，顿觉有些别扭。
他今年才三十三岁，就有孙子辈了，虽然不是血亲，但这名份是不容置疑的。
“外......祖父？”三法师看了看筒井顺庆，再看看筒井鹤。
筒井鹤红着眼睛，却努力地挤出笑容：“他是你外祖父，快叫外祖父。”
“孩子。”筒井顺庆张开双臂：“来，让外祖父抱抱。”
三法师小嘴委屈地一撅，立刻扑进顺庆的怀中，哇地一声就哭了。
这些日子他害怕极了，他太渴望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胸膛，将他牢牢护在怀中。
筒井鹤也触景生情，也偎依在顺庆怀中哭泣。
她太难了，她太渴望有一个人替她做主，她不想再承担这种重任了。
一家三口，就这么拥抱在一起，本多正信识趣地缓缓退出，替家主合上屋门。
良久。
两个孩子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哭声也逐渐停歇。
筒井顺庆一直在轻声安慰，可能俩孩子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竟然在他的怀中渐渐睡去。
他轻轻地将两个孩子放躺，给他们盖上小被。
甚至筒井鹤在接触到地板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抓住顺庆的衣袖，口中喃喃着：“父亲......不要走......”
筒井顺庆轻叹一声，不忍现在离去。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两个熟睡的小脸蛋，脑中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首先是如何安置他们。
岐阜城，自然是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了。
若是带回多闻山城，又未免有挟持的意味。
安土城，是筒井顺庆认为最好的地方。
这里是织田家的直辖地，又是织田家督的居城。
三法师坐镇其中，名正言顺。
而且这里紧邻筒井领域，出兵方便，便于自己遥遥掌控织田家，把握大义名分。
再加上有筒井鹤在三法师身边，既能灌输他对筒井家的忠心，又不会被其他织田家臣带歪。
但安置只是第一步，如何通过三法师来控制织田家的残余势力，将是筒井家接下来的战略关键。
筒井顺庆刚想到这里，就感受到了手心的温暖，将他拉回到现实。
他低头一看，筒井鹤正静静看着自己。
能在睁眼的时候看到父亲仍在身边，她的眼中充满了依赖与安心。
“醒了？不再睡会了？”筒井顺庆语气轻柔，难得空闲。
筒井鹤坐了起来，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一转头看到织田三法师仍在熟睡，便温柔地替他盖了盖被角，处处透着母爱一般的保护欲。
自从她认了这个儿子，母子俩就一直相依为命，她已然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孩子。
“父亲大人......打算如何安置三法师？”
筒井鹤虽然年幼，但也明白三法师的价值。
她担心父亲会像别人一样，只是把三法师当成一枚棋子，最后用完即弃。
“阿鹤。”筒井顺庆的语气又温和了几分：“你放心，三法师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外孙。”
“为父......不会亏待他的。”
筒井鹤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是一种肯定。
“那......”筒井鹤还是不放心的追问：“父亲大人会把他带回多闻山城吗？”
“不会。”筒井顺庆摇摇头：“你们会去安土城。”
筒井鹤听到是安土城，安心不少。那里不仅比这岐阜城安全，环境也好。
“等过些时候，我会安排你母亲，过去看你们。”
筒井顺庆还打算让日野姬，去安土城待上一段时间。
“真的吗？！”筒井鹤一听母亲要来，更是喜出望外。
母亲的怀抱，是她最想念的港湾。
“当然是真的。”筒井顺庆看着她那期盼的表情，肯定地点头。
“你母亲一直挂念着你。以前是碍于织田家的规矩，不能时常探望。”
“但如今，三法师当家，咱们就给他破了这个规矩，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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