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的第二件事,是那个番号。
386旅新二团。
这个番号他并不陌生。
几个月前,太原站发回关于香月清司被刺杀的情报时,他曾经让人专门调查过386旅及周边部队的活动情况。
当时他并没有特别关注这个新编团。
一个新组建不久的单位,规模不大,装备平平。
在八路军的序列里排不上号。
可现在,就是这支排不上号的部队。
在三天之内连续吃掉了鬼子的两个联队。
戴笠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把那份电报又拿了起来,目光在那几行字上缓缓移动。
他注意到电报里提到了新二团团长,但没有写名字。
这是太原站的惯例。
涉及八路军具体干部的情报,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认身份。
通常不会直接写名字,而是用某指挥官之类的模糊措辞代替。
但戴笠不需要名字。
他能从那些有限的描述中读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能在短短三天之内指挥一个团级单位连续完成两次全歼联队级目标的战斗,这个人不会是无名之辈。
他一定已经在八路军的体系里待了相当长的时间。
经历过足够的实战磨炼,积累过足够多的战功,才能被放到这个位置上。
而更让戴笠在意的是另外两个数字。
三天,七千。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意味着新二团的战斗力已经远超八路军常规团级单位的标准。
甚至连日军一个满编旅团的火力配置和兵力规模都算得上门当户对。
戴笠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夜色中的灯火,沉默了好一会儿。
夜风从江面吹来,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新二团,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在山西正面战场上全歼了鬼子的一个旅团。
当初香月清司的事虽然没有最终确认凶手身份,但种种迹象都指向八路军的部队。
戴笠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摇动了手柄。
“给我接情报处的老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戴局长,是我。”
“太原站那份关于386旅新二团的电报,你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
“你有什么想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戴局长,我从几个方面分析了一下。”
第361章 沉默!
“第一,从时间上看。”
“新二团两次作战的间隔极短,说明这支部队的机动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都很强。”
“第二,从战果上看。”
“全歼两个联队意味着他们在火力配置和战术运用上已经具备了对等甚至压倒性优势。”
“第三,从影响上看。”
“这一仗之后,八路军在山西的地位会得到极大巩固。”
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下。
像是在补充什么,然后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
“386旅隶属于八路军129师,而129师的驻地在太行山一带,正好卡在山西通往华北的要道上。”
“如果他们的战斗力能持续保持这种水平,那么在未来的战局演变中。”
“他们将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戴笠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平稳。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
他拿起那份电报,然后站起身。
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披在肩上,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得不快不慢,穿过了走廊尽头的拱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楼下大厅里还亮着灯,两个值班的参谋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他走下来,立刻站起身立正站好。
戴笠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拘礼,然后穿过大厅,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他站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朝着不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建筑走去。
委员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戴笠在门口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子,然后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
力道恰到好处。
既不会太轻显得犹豫,也不会太重显得急躁。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
戴笠推门走了进去。
委员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地图,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正在标注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戴笠脸上。
沉默了一瞬,然后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
“雨农,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戴笠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
双手把那份电报递了过去。
“校长,太原站刚刚发来一份紧急情报,八路军在晋东南方向打了一场大胜仗。”
委员长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接过那份电报,低下头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第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移动,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屋里安静极了。
委员长看完电报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靠向椅背,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梳理那些信息。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戴笠脸上,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明显的诧异。
“八路军在山西,全歼了鬼子一个旅团?”
“是的,校长。”
“太原站的情报已经经过核实了,确认无误。”
戴笠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微慢了几分。
“第107联队和第69联队全部被歼,联队长均阵亡。”
“可以说,第31旅团的编制已经不复存在了。”
委员长没有说话。
他又拿起那份电报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
他沉默了很久。
“中央军在前线打得艰难,后方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与此同时,八路军在山西全歼了鬼子一个旅团。”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戴笠听。
“这场仗,已经不是简单的胜仗了。”
戴笠没有说话,他知道校长此刻需要的不是回应,而是倾听。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等着校长把那些话说完。
委员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重新落在戴笠脸上,语气里的疲惫感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锐利的认真。
“新二团?”
“这个番号,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校长,这是386旅下属的一个新编团,组建时间不长。”
“据情报显示,团长年龄不大。”
“在此之前,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战绩记录。”
委员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个刚组建不久的新编团,在正面战场上全歼了鬼子的两个联队?”
戴笠点了点头,但没有接话。
他知道校长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任何多余的解读都会影响他的判断。
委员长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电报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既有几分不情愿的认可,又有一种更深层的忧虑正在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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