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相 第380章

作者:余人

李亚元虽然不敢称帝建元,但却是有立寨为王的意思,更有着在混世中争霸的强烈欲望。特别广东张琏已经举起反旗,没准大明从此进入争霸时代,他做不了皇帝那亦有机会做一方诸侯。

不过粮食历来是造反首要解决的问题,特别这里一下子聚集了几千人。这几千人的肚子必须想办法解决,不然过阵子不需要官兵来清剿,大伙就已经纷纷散去了。

李亚元将目光选在了长宁县城南的刘家村,刘家村出了两位举人,而这两家坐拥着几百亩的上田。据可靠消息称,这两家的存粮都堆放在自家的大宅中,这无疑是一个大肥羊。

只要能够夺得这两家的粮仓,并将粮食运回寨子中,那无疑能够解决他们目前最紧要的粮食问题。

李亚元召集诸位头领商量着如何吃掉刘家村,结果却有人急匆匆地跑来,说有大批的官兵已经出现在鸡鸣山下,且守住了鸡鸣山的各个山口。

面对着大批官兵来剿,李亚元倒没有过于紧张。毕竟鸡鸣山这里易守难攻,先前他就将官兵打得落花流水,这次自然亦不会例外。

一支显得训练有素官兵在鸡鸣山脚下集结,却是围而不攻,派遣一小队官兵将两个人护送到寨门前。

“将他们请上来!”

历来双方交战,来一二个说客是很常见的事情。这两个人报上姓名后,很快就顺利进入了山寨,来到了刚刚搭建好的议事厅中。

李亚元年仅三十多岁,身材高大而魁梧,生得浓眉大眉,左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坐在正中央显得不怒而威。

从门外走进来二个人,正是广东鼎鼎大名的两位私盐头目黄大富和梁义,面对着咄咄逼人的李亚元却能够淡然处之。

人的名,树的影。

黄大富和梁义在广东无疑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而梁义更是惠州府的首富。谁都没有想到,官府的说客竟然是这两位大人物。

随着这二个人出现,当即引起会场的小骚动,却是有熟悉这梁义和黄大富的头领出言道:“两位赌神爷,你们怎么帮官府办事吗?”

“我们不是替官府办差,而是代表林大人前来的!”黄大富认真地进行纠正道。

这议事厅坐着各路的头领,一个头领却是疑惑地询问道:“哪一位林大人?”

“广州知府兼广东巡海道副使林晧然,今全权负责广东矿事!”黄大富显得骄傲地说道。

此言一出,四下当即是议论纷纷。林雷公之名自然是如雷贯耳,但其负责广东矿事,而这二个人是代表他前来,那他们的意图亦是昭然若揭了。

李亚元顾不得理会这帮没有规矩的手下,当即是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两个大盐枭。让他主动放弃当下的大好形势,却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仅是一个眼色,便有人替他质疑道:“说来道去,你们二人还不是在替一个狗官办事?”

“屁话!若不是林大人冒着被朝廷免职的风险,帮着你们这帮人压着那张禁银令,你们能逍遥到今日?你说林大人是狗官,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梁义却是冷哼一声,显得针锋相对地道。

这事倒不算什么大秘密,福建和江西的矿工暴动的消息早已经传来,而新任两广总督张臬弹劾汪柏和林晧然更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对于这些暴动的矿工而言,他们可以憎恨朝廷,可以憎恨那帮狗官,但偏偏不能憎恨林晧然。虽然林晧然没有帮他们顶住,但亦是最大限度地帮他们争取了一些时间。

在听到这话后,在座的十余位头领对黄大富和梁义无形间少了一份敌意,反倒多了一些亲近之意。

李亚元轻咳一声,对着旁边的心腹又使了一个眼色,那个心腹当即心领神会地道:“以前如何咱不管,但现在那位林大人还不是要对我们这帮矿工赶尽杀绝吗?”

“林大人能帮你们扛得一时,但现在朝廷财政紧张,执意要收回银矿由官家开采,这事情谁也阻止不了。”梁义指出其中的症结,然后话锋一转又道:“以其跟着朝廷进行硬杠,倒不如另觅一条生路,亦算是为诸位的家人着想!”

“如果有其他路子,我们也不会落草为寇,咱都是给官府逼的!”张勇原是石岭银矿的小矿主,这次前来投靠李亚元,正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所致。

李亚元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好,但一直沉默的黄大富已然开口道:“活路是有,不然我跟梁义亦不会替林大人走这一遭,但就看你们现在的胃口如何了?”

“此话怎讲?”张勇显得颇有兴致地询问道。

“住口!”

却是这一声,一直不吭声的李亚元阴着脸呵斥道。

黄大富正要回答,但看着李亚元恶狠狠地瞪着他,便是两手一摊道:“李矿主,你若是不想听的话,那我不说就是!不过山下的可不是普通的官兵,而是石参将带领的惠州卫精锐!”

“寨主,咱不妨听听黄老大的活路吧?”张勇心里微微一惊,却是出言道。

“闭嘴!”李亚元如同一头愤怒的狮子般,目光恶狠狠地瞪向了张勇喝斥道。

且不说,这山下是不是惠州卫的精锐,尽使是惠州卫精锐又如何,他同样有信心打得落花流水,这个寨主之位他是坐定了。

张勇的眉头微蹙,但深知李亚元的凶残性子,却是选择了沉默。

“李矿主如果想跟朝廷对抗到底的话,那我们兄弟二人这一趟算是白跑了,那咱就先告辞了!”梁义朝着李亚元拱手,便是打算转身离开。

李亚元却是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二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来人,将他们押下去,扣他们为人质!”

黄大富跟梁义相视一眼,却是无奈地轻轻摇头,倒是黄大富感慨了一句道:“亏林大人有爱民之心,为大家谋了一条活路,但尔等却非要上那断头台!”

第828章 心思

虽然人被押了下去,但话却留在了大堂中,在众人的耳畔不断地回响。对于广东百姓而言,纵使认为官场黑暗,但却不承认还有着一个好官。

不说林雷公在雷州府的所做所为,其到任广州知府无疑是行锄强扶弱之举。对羊城四大恶少敢于痛下杀手,对被宗族欺负的孤寡却是为其申张正义,还曾一力将数千倭寇剿于广州城外。

对于他们这帮矿民自是不用多言,林雷公冒着被朝廷免职的风险,帮着他们拖延住禁银令。

现如今,黄大富和梁义这两位盐枭替林大人前来做说客,指出进行查禁银矿是大势所趋,而林雷公已经为着他们谋求了一条活路。

且不说林雷公所指的活路是什么,是不是真能让他们这帮矿民活下去,他们推举的寨主李亚元如此的做法,无疑是令人心寒。

一时之间,诸位头领难免将目光投向李亚元,甚至已经开始重视审视这一个人了。

李亚元看着那二个人被押了下去,像没啥事般对众头领道:“诸位,官场多是一些人面兽心的奸邪,咱们还是少听一句,省得污了咱们的耳朵。现在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应付来犯的官兵,如何将他们击退,咱们议一议这件事吧!”

“怕他做啥,咱们打便是!”一个部下当即大大咧咧地响应道。

出身于石岭银矿的矿主陈三却是摇头,显得顾虑重重地说道:“若是黄大富说的是真话,石华山可是雷州卫第一勇,他的部下可不是吃素的!”

“徒有虚名罢了!”李亚元显得不以为然地道。

话刚落,原属鸡鸣山矿主之一的李泉却是道:“可不能这么说!石华山带着雷州卫途经广州,结果硬生生地将数千倭寇杀得闻风丧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猛将!为什么谁都不推举,林雷公偏偏将石华山推上参将的位置,还不是因为他厉害吗?”

却是有心腹跳出来指责李全道:“二寨主,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看你是害怕了吧!”

“我这不是害怕,而是不想咱们的兄弟做无谓的牺牲!若真是石华山带着人过来,咱要么就选择坚守,要么就撤离这里,总之我是不同意主动出击的!”李全旗帜鲜明地表明态度道。

诸位头领听到这话,亦是纷纷点头,并不希望惹上石华山这个猛人。

“好了,咱们跟上次那般部署好防守,派人探明实情如何,明日再议!”李亚元隐隐感受到权威受到了挑衅,阴沉着脸宣布道。

今天的情况无疑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官兵前来围剿不说,他的内部已然出现发生了分化的征兆。若是一个处理不当,这刚刚聚拢到一起的势力,马上会分崩离析。

正是如此,他打算通过这一场仗剔除掉一些不听话的人,从而在寨里达到一言九鼎的绝对威信。

李亚元离开了会议厅,直接返回自己的居所。虽然没有张琏那般修建王宫,但住所却是不差,已然修建一座像模像样的宅子。

随着地位的提升,他并没有节制自己的食欲,亲自在道旁劫来了两个漂亮的女子充作待妾。这两个女子本是极为害怕,但如今已经是慢慢适应了,或者是认命了。

李亚元进到房中,明显喜欢那个屁股圆挺的小青,朝着那里一抓,惹得遂不及防的小青“啊”地尖叫了一声,然后便被拉到了床上。

在欢快之余,他又招手让那个相貌很耐看的小秋过来,上演着一龙两凤的戏码。

正是翻云覆雨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却是干儿子急匆匆地跑来敲门。

李亚元不舍地放下了娇喘吁吁的小青,急匆匆地穿上衣物,打开门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官兵打上来了吗?”

虽然对鸡鸣山的天险很有信心,但官兵如此兴师动众而来,而他又将黄大富和梁义给扣留了,却难免官兵会“狗急跳墙”。

干儿子叫李奎,十八九岁的模样,生得很是威猛。或许是气血方刚,眼睛看到里面床上的两个玉人,忍不住先咽了口水。

李亚元是一个急性子,看到他不仅坏了自己的好事,还望自己光着身子的女人,扬起手掌便是一巴掌扇下去怒道:“这是你该看的吗?信不信跟陈勤那样,老子挖了你的眼睛泡酒喝?”

“爹,孩子知错,再也不敢了!”李奎捂着火辣的脸蛋,急忙跪下来道歉。

李亚元心里窝着火,倒不是真想要挖他的眼睛,大声喝斥道:“有什么事,你快点说!”

“我们通过探子查明,山下的将军确实是石华山!”李奎汇报最新的情报,但话锋一转道:“爹,不过并没有官兵守在山西门,我们完全可以从那里撤退!”

这里有房子、女人,还有着一个险关,他怎么可能会撤离鸡鸣山,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

李亚元当即冷哼一声道:“你真是一头蠢猪!他不是给我们留一条生路,而是想要引蛇出洞!这鸡鸣山易守难攻,他石华山再厉害亦不可能攻得上来,所以才设下了这个陷阱,故意引诱我们不当!”

“干爹,那我们怎么办呢?”李奎深以为然,却是认真地询问道。

李亚元转身关上房门,打算回到床上做完刚才没有完成的伟业,显得很安心地大声道:“该干嘛就干嘛去!石华山这招引蛇出洞,咱可不会上当,你带着人严守着山门,他们压根攻不上来!”

“是!”李奎忍不住透过门缝望了一眼床上的女人,然后拱手领命道。

次日,又是一个明媚的清晨。

李亚元的额头还在突突地跳动,现在晚上有着美酒和美人,让他的日子如同神仙般惬意。

如果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则是女人还是少了一些。却不知刘家村那里有没有更好的货色,很希望在洗劫刘家村的时候,能抓回来一二个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只是才刚刚推门而出,迎接他的并不是清晨的阳光,而是一团突如其来的黑影。

第829章 七省总督

“是李奎?”

李亚元被套进了麻袋中,双脚很快被捆绑住。隐隐间,一个熟人却是狠狠地朝着他的命根子处踹了一脚,痛得他是冷汗直冒。

却不怪他会想到干儿子李奎,因为李奎有着他的狠劲,且为人跟他一样薄情。却是难免跟其他人合作,取代了他的位置,并抢夺他的那两个女人。

哎呀!

正是破口大骂着李奎忘恩负义,结果不知被他们扛到了哪里,突然将他重重地往地上一扔,而麻袋很快亦被扯掉了。

当麻袋被扯掉,他整个人却是惊呆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呈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他的干儿子李奎,而是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议会大厅,周围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除了他的几个部下外,几乎所有的头领都已经齐聚到这里。

“你们这是为何?”

当看到黄大富和梁义毅然在列,李亚元整个人当真是呆住了,心里头更是涌起了一份寒意,不由得出言进行质问道。

这不是一二个人要背叛他,而是几乎所有人都要背叛他,他已然是成为孤家寡人般的存在。

石岭银矿的矿主张勇冷冷地答道:“因为我们的本意只想要一条活路,但你却一心只想着自身的利益,只想做你的山大王,而不顾及我们这帮人的死活!”

不得不说,李亚元这些日子是过得忘乎所以了,已经远离矿民这个阶层。

他们终究跟普通的山贼不同,很多人都是被迫得走投无路,这才选择做山贼的。现如今,黄大富和梁义带来了活路,他们自然想要进行权衡,而不是真打算在山贼这一条路上走到黑。

反观李亚元只想着做山大王的快活,并没有考虑他们所有人的利益,甚至都不敢让黄大富将所带来的活路说出来。

亦是如此,他被众叛亲离,这无疑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李亚元弄清了事情的缘由,马上假惺惺地道:“你们莫要被他们二人蒙骗了,一旦我们向朝廷招安,那咱真的全完了,徐海和汪直就是前车之鉴啊!”

不得不说,不管胡宗宪是真心还是假意,在陆续将徐阶和胡宪宗进行“假招安”,官府的信誉度无疑是降到了低点。

“我早就说过,我们不是代表官府,而是代表林大人前来。”黄大富进行重申,并做出承认道:“你们只需要放弃跟朝廷作对,身上不用背负任何罪名,我们亦会给诸位安排一条活路!”

李亚元深知想要活下去,那就要鼓动大家站到自己这边,便是进行质疑道:“你少来这一套,分明就是要骗我们离开这里,然后将我们一帮人进行围剿,大家别听信他的鬼话!”

却不得不说,李亚元这个人还有些过人之处,说这番话显得是情真意切,让到一些人不由得怀疑这其中会不会真是一个陷阱。

梁义看着气氛不妥,当即冷哼地道:“如果真的只想要将你们围剿,我兄弟二人怎么都是百万家财的人,犯得着冒这个险?雷参将已经带来了大炮,真想要攻这里,这里根本就守不住!”

大家听到这话,心知此言不虚,更是倾向于黄大富这一边。

“你分明是在吹牛,若真有这么厉害的炮,这鸡鸣山早就给官府攻陷了!”李亚元却是不相信,对鸡鸣山的天险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因为你是一只井底之蛙!那些佛郎机人的炮能从山脚打到这里,你当真以为还是以前的土炮吗?”黄大富显得嘲讽地道。

李亚元倒是听闻过佛郎机炮的厉害,但还是不甘心地挑事道:“我们这里几千兄弟,我还真不知晓除了打家劫舍,还有什么方法养活大家的,你们所谓的活路又是什么?”

“受雇于联合作坊,为联合作坊做工!”黄大富回答道。

“做什么?”李亚元追问道。

“这做什么,你就不用管了!”梁义插言,望着众首领又是说道:“我们林大人的意思是!你们都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入寇,念在你们亦是不容易,所以不会多加追究。你们现在可以自行返乡,但亦可以接受联合作坊的雇佣,每月月钱是二两,但半年后才得返乡。”

听着这般优厚的条件,很多人无疑是心动的,这几乎是天上丢馅饼的好事。

“就这样定了,我张勇跟兄弟愿意接受联合作坊的雇佣!”张勇本就是贫苦百姓出身,亦是很讲究兄弟情谊,率先进行响应道。

其他人亦是纷纷进行表态,已然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李亚元本来还想要说什么,但梁义已经望向他,微笑着说道:“李矿主,这次的事情是因你而起,那就因你而了结吧!你算是为了众兄弟,就替众兄弟扛下这个祸,拿你的人头向朝廷交差吧!”

“不……”

李亚元的眼睛当即瞪起,惊恐地望着梁义,他想做的是山寨头子,并不是替死鬼。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然没有他选择的权利。

鸡鸣山矿盗被剿的消息很快传开,而盗首李亚元被捕,这个矿盗团伙就此“灭亡”。

经过半个月,鸡鸣矿的矿民乘船来到了联合新城,开启了他们新的生活。

林晧然全权负责着广东矿事,一个个矿盗团体被瓦解,一场潜在的危机消失于无形。对于普通的百姓而言,无疑是一个奇闻,并没有听到打打杀杀,而那些矿盗仿佛突然人间蒸发般。

只是江西、福建持续出现着矿工叛乱断,而山贼和倭寇又借势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