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相 第420章

作者:余人

小姑,即指紫姑何媚。相传,何媚出生于山东,才貌出众,先是嫁给一戏子,后被寿阳刺史李景看中,遂害死其夫纳为小妾,遭李景大老婆的妒嫉,于正月十五元霄节之夜将何媚阴谋杀害于厕中。何媚冤魂不散,常隐隐出现,鸣屈啼哭,结果天庭得知,天帝悯之,命为厕神。

道士口中的“子胥”指的是李景,“曹夫”指的是“李景的大老婆”。在声音话下的时候,蓝衣道士的身体当即如筛糠般抖动起来。

嘉靖等人知道这是紫姑附体了,谁都不敢再出声,静静地看着已经开始转动的扶乩,等待着即将出现的“天机”。

由西汉至今,扶乩越来越盛,特别到了本朝更是兴盛,很多人都懂扶乩之术。不过懂的人固然多,但却不乏招摇撞骗者,真正与神有缘的灵体是少之又少。

当下这一位蓝衣道士能够名闻于京城,且被徐阶推荐过来,自然是那种拥有灵体的罕见扶乩大家。

蓝衣道士已然是被紫姑附体,整个人弯着腰站在扶乩前,身体似乎都缩进那件宽大的八卦袍子里面,而那悬于架子上的锥子却在沙盘上动了起来。

“这人的法子不济啊!”

黄锦站在嘉靖身侧,将沙盘的情况看在眼里。虽然沙盘出现有横有竖的笔画,但却并没有形成字体,不由得疑惑地望向道士,最后将目光落向徐阶。

这名道士是徐阶推荐过来的,当下如此的不济,他徐阁老无疑要担责的,甚至要承受圣上的怒火。

身穿着素白色道袍的嘉靖自然将沙盘的情况看在眼里,眉头微微蹙起,但却没有任何的表态,不过整个人宛如随时会爆发的火山般。

原本他一直坚信着修道长生,只是迁居玉熙宫及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病,让到他感到身体不济,甚至身体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致使他对长生产生了动摇。

而就在刚才,他想要询问上苍,他何时能够长生,终究有没有长生。很显然,他的道心已经动摇,亦是开始感到了迷茫。

他方才将问题写到黄纸上,亲眼看着这名道士将黄纸烧掉。原本他对徐阶推荐的道士还有几分期许,只是看着沙盘至今一个字都没有,心里难免涌起几分失望和愤怒。

徐阶看着沙盘的情况,更是感受到圣上那股无形中的杀机,脸上不能再淡然了,目光凌厉地望向仍然在扶乩的蓝衣道士。

“陛下,你看!”

却是这时,黄锦指着沙盘惊讶地道。

嘉靖的目光望向沙盘,却见沙盘的情况突然骤变。原本还看不出的字体,那个椎添了两笔后,竟然成了一个字体,宛如是画龙点睛般的神来之笔。

“道心坚,寿无边!”

就在一个呼吸间,原本杂乱无章的沙盘已然出现了一行字。虽然字体歪歪扭扭,但字迹太体清晰可辨,出现的意思很是明显。

“这……”

嘉靖心里不由得太骇,脸上罕见地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将心中的困惑写在纸上,连同黄锦都不知道纸条的内容。这位身穿蓝衣的道士接过纸条便烧掉,结果沙盘很是莫名其妙地生成字,且出现了一个答案。

很显然,这里只有一个解释,这位明闻于燕京的道士真的是一位神道。沙盘上的这一行字,便是上天回答了他心中的困惑,让他坚定地继续进行修道,届时必然会是寿元无边。

一念至此,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一直以来的修玄必没有白费。只要他能够一如既往地坚定道心,则必能够修得长生。

跟着邵神仙和陶神仙不同,他们二人是嘴里说的长生,而这位道士则是“天机”,是神仙给他的一个准确的明显。

砰!

还不侍嘉靖有所明示,这位扶乩道士的手离开了木把子,身体如同被抽空了一般,当即软软地跌落在地,已然是昏厥过去。

“弟子,谢上天明示!”

嘉靖更是相信这是一位有灵体的道士,心里相当之感动,当即朝着天空行礼道。

黄锦等人看着圣上如此表态,当即急忙跪下在地,跟着圣上一起感谢上苍,而同样跪在地上的徐阶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没多会,这名蓝衣道士醒来,那双眼睛充满着迷茫,喃喃地询问道:“我这是在哪?”

“你这是在玉熙宫,你怎么给忘了,皇上还有这里,可不得失态!”黄锦让小太监正照料着他,便是好意地提醒道。

道士看到嘉靖就站面前,当即显得紧张地施礼道:“贫道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似乎是忘记先前所发生的事情,此时显得是忐忑不安。

“仙师无须紧张,敢问仙师是何尊号!”嘉靖看出了他的紧张,却是满意地询问道。

道士这才松了一口气,认真且微微自傲地回答道:“贫道蓝道行!”

第917章 蓝道行

蓝道行的声音并不大,但极具穿透力,这个普通的名字已然变得不再普通。

嘉靖痴迷于长生,笃信于道教,对道士更是不吝赏赐。像龙虎山上清宫那对师兄弟邵元节和陶仲文,二人成为名副其实的两代天师。

邵元节被授礼部尚书衔,封天师,钦命总领道教,死后敕授大宗伯。陶仲文则青出于蓝胜于蓝,授少师兼少傅少保,封恭诚伯,站到人臣的顶峰。

当下蓝道行以扶乩之术叩开嘉靖的心房,富贵荣华已经在眼前,甚至会超越前面二位前辈的成就。

“蓝道行?这个尊号甚好,留在紫宸殿且朕修玄可好?”嘉靖并没有表现出帝王的绝对威严,而是带着几分尊重地询问道。

却不说要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当下他跟着徐阶到西苑中来,自然和天下道士一般的追求,想要成为“大明第三位天师”。

蓝道行保持着镇定,显得从容不迫地施礼道:“贫道求之不得!”

黄锦看着这位道士如此反应,当即便对他高看了几分。且不说这位道士有多少实力,单是这份荣辱不惊,必然是非常人能及。

“黄锦,带蓝道士到紫宸殿,好生招待,切不可怠慢!”嘉靖很是满意的样子,当即下达指令道。

黄锦急忙领命,对着这个颇有实力的道士显得恭敬地道:“蓝道士,请跟我来吧!”

“好!”蓝道行轻轻点头,连徐阶都不曾看一眼,便跟着黄锦离开。

“徐阁老,你是如何找到这位扶乩大家的?昔日我听陶神仙说过,这扶乩之术极为玄妙,非拥有灵体之人不得其道!”侍蓝道行下去后,嘉靖显得好奇地询问道。

徐阶并没有居功的意思,显得实诚地回答施礼道:“微臣听闻京中出了一位善于扶乩的道士,被百姓冠以蓝神仙之称,便加以留意,结果发现真是一位神道。”

“呵呵……徐阁老有心了!”嘉靖对于徐阶的表现颇为满意,进行口头嘉奖道。

虽然这一位道士擅于扶乩之术,并不是他最期待的炼丹术道士,但拥有着这一位能直通神灵的道士,不失为一件大喜幸事。

徐阶再度表现出一种不邀功的姿态,这才选择告退离开。只是在走出玉熙宫,面对着冷风肆虐的室外,却是有一种如鱼得水般的感觉。

跟着后世的历史过程一致,徐阶将道士蓝道行举荐给嘉靖。

只是这一个看似小小的举动,并不是单纯的谄媚,而是蕴含着更深层的动机。

徐阶于嘉靖三十一年入阁,到现在已经将近十年的时间。纵使他再有耐心,但面对着仅差一步之距的首辅宝座,亦是早就生出了觊觎之心。

原本内阁是三对一的形势,哪怕严嵩已经老迈,但他一个人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只是吕本和严世蕃的先后因守制而离开内阁,当下只剩下一个年迈的严嵩,这无疑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是他将严嵩取而代之的最好机会。

虽然守制说是三年,但实质仅需要二十五个月,他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内将严嵩解决掉,绝对不能拖到严世蕃和吕本守制归来。

现如今,一向以稳字当头的徐阶经过多番的谋划后,终于采取了正式的大行动。今天将蓝道行推荐给皇上,实质是他“倒严大行动”的开始。

嘉靖四十一年的正月,看似风平浪静的京城,实质一场大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

大时雍坊,灵石胡同。

最里面那扇漆红色的大门突然间打开,几个女孩从里面活蹦乱跳地走出来,伴随着的还有一只显得威风凛凛的白色藏獒。

经过四年的时间,小白早已经成为了大白,那双眼睛显得税利,身上的毛发修长而雪白。这次重回京城,让它感到一种亲切感,致使它如同孩童般兴奋。

“小白,慢点!”

白藏獒的步伐轻快而有跨度,没多会就跟着那几个女孩拉出了很远的距离,却是听到后面有人叫住它。在听到这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后,它很听话地停了步伐,并回头朝着后面进行张望。

虎妞身穿着一套漂亮的红色棉袄,显得精神抖擞的模样。那双眼睛显得雪亮,而白里透红的皮肤并没有被这北方干燥的天气所影响,保持着水分和弹性。

到了吴府,门房看到虎妞展颜而笑,便是直接让她进了里面。

虎妞这阵子没少到吴府这里来,如今两家即将联姻,很多事情不仅要虎妞进行沟通,而且很多事还要由虎妞来亲自操办。

“虎妞,我们可以走了!”

虎妞轻车熟路地进到里面,吴家母女刚好准备妥当,从里面走了出来,吴秋雨微微一笑地说道。

吴母盘着一个妇人的头饰,外面穿着一件合领对襟的窄袖罗衫,毅然是一个朝廷命妇的形象,举止显得端庄而大方。

吴秋雨在头上扎了两个髻,上面既有小簪,还斜戴着一朵并头花,排草梳儿后押,身穿着粉红色的合领对襟的宽袖绣花罗衫,整个人毅然是最标准的大家闺秀形象。

却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感到一种兴奋,让到那张精致的脸蛋一直保持着羞红的娇人模样,令人我见犹怜。

“好呀!”

虎妞看着这次不用再等待吴母花费大量的时间打扮,心里亦很是开心地应了一句,当即便是跟着她们一同朝着大门走去。

吴家母女共乘坐一辆马车,虎妞和阿丽等人乘坐另一辆马车,一行人很快到了宣武门里大街。这条街几乎贯穿北京内城,是北京内城西边最重要的长街。

从宣武门以北,天下士民工贾各以牒至,云集于斯,肩摩毂击,竟日喧嚣,此亦见国门丰豫之景,不愧为大明第一城。

车队由南至北,一路上领略到了京城的繁华。

到达西直门大街口,却是进行右拐,直接到了顺天府衙附近一带。只是她们并不是到顺天府衙,而是到达日忠坊一个胡同里。

第918章 虎妞的决定

这个胡同很深,一共有八户人家,巷道能容许车队通过。

车队到最里面的一户人家停了下来,跟着外面街道的喧嚣不同,这里显得很是安静,有一种闹中取静、大隐于市的超然之感。

这座宅子显得比之其他七户要好,宅子门前是一座拥有飞檐的门楼。前面立着两根红漆的圆柱梁,门楣上方有砖花图案和如意形状花饰,中央则是一扇红漆大门。

只是大门上面的门匾却是空荡荡的,特别正处于新春期间,两侧并没有张贴着对联,这个宅子毅然是并没有人居住。

“诸位,请进!”

一个身穿棉袄的青年男子早已经恭候在门前,在看到马车到来的时候,当即是堆着笑脸迎了上去,对虎妞显得很热情的模样。

“嗯!”

虎妞微微点头,侍吴氏母女下车后,她才迈着步子走进大门。

进到宅子里面,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堵墙,更准确自然是影壁,这是大明建筑的一种风格。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出现是一个宽阔大气的前院。

跟着广州的西关大屋不同,跟着她在京城灵石胡同的宅子亦不同,这里的前院显得宽阔而大气,仿若是直接面对着天空般。

虎妞看到这个前院,眼睛不由得微微亮起,显得很满意的模样。

吴母却是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这里,只是看到这前院的规模,眼睛亦不由得多瞧几眼,毅然对这个前院是感到满意的。

“诸位,请!”

这个牙子将虎妞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当即又是恭敬地邀请道。

客厅的规模同样不小,上面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完好的桌椅,虽然桌椅显得有些陈旧,但整体布局却透着几分的大气。

除了客厅外,还有花厅和一些下人房,这里便是构成了这座宅子前院的部分。而通过这里进入,毅然算是内宅了。

跟着内宅相连的是一座精巧的垂花门,俗语有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个“二门”指的正是这一座垂花门。

垂花门,建在五层的青石台阶上,正处于宅子的中轴线。

跟着大门的两根圆柱梁不同,这道门的檐柱不落地,垂吊在屋檐下。垂柱雕刻着福禄寿喜的图案,底部雕制一个彩绘宛如含苞待放的花蕾,又宛如一滴即将落下的水滴般,俗称为垂珠。

门的两侧为磨砖对缝精致的砖墙,向外一侧的麻叶梁头仿佛彩云漫卷,这可谓是一座极为华丽的砖木结构的门楼。

这扇楠木棋盘门包着六排铜箍,显得极为结实,其防卫能力比大门都不逞多让,且这里已然不允许男人轻易进入。

“诸位,请!”

只是这是一座空宅子,自然没有这般的忌讳,那名显得精明的宅子又是进行邀请道。

进入了垂花门,先是一道屏门。绕过屏门,眼前阔然开朗,出现了一座更显得大气且精美的庭院,呈方形结构,院中是十字青砖甬道。

庭院除了花圃,还有几株花树和果树,只是由于时节的关系,这时亦得光秃秃的。少了芳香幽雅,多了几分萧索之感。

只是这里的花圃和花果树都完整,只侍春日降临,这里必将又是生机勃勃之景。而两边的厢房和正面高大的堂屋,让到这里宛如是自成一方天地般。

“诸位请,里面还有一座后院园呢!”

牙子显得很是热情,又打算领着众人继续进里面。尽管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来头,但看着这名妇人的派头,定然是非富即贵。

“不看了!”

却是出乎意外,吴母突然间说道。

“怎么不看了?”

虎妞和吴秋雨显得微微困惑,倒是吴秋雨很快释然,并没有提出抗议。虎妞仍然不解,但看着吴母都已经调头离开,却亦是跟了上去。

啊?

牙子原本还很期待能够促成这一笔买卖的,但看着对方连后院都不瞧竟然选择直接离开,心知今天这一个买卖算是泡汤了。

一行人出了宅子,虎妞最终还是忍不住地追问道:“吴伯母,怎么不看了呀?我看这座宅子挺好的呀?”

虎妞这一次是带着神圣的使命而来,她要在日忠坊这一带挑选一座大宅子。

之所以要买宅子,一来大时雍坊的宅子离顺天府衙太远,并不利于林晧然上衙;二来是大时雍坊的宅子充当婚房显得过于寒酸,故而需要挑一处大宅子充当婚房。

当下看着这一座很不错的宅子,吴母却没看完就走了,让到她微微感到不解。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犯讳,还是这里有什么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