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相 第437章

作者:余人

林晧然并没有摆高姿态,显得温和地抬手示意大家坐下道。

王弘海原本还想凑上去,但听着恩师如此说,便是乖巧地在隔离的位置坐下。他微微感到兴奋的是,恩师看到他后,朝着他微笑地点了点头。

一时之间,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原以为恩师不会到来了,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个大惊喜。

消息一经传出,越来越多的举人兴奋地赶了过来。

虽然他们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文化人,但血液里充斥着迷信的因子。连中六元的林文魁突然而至,为着他们践行,这是何等的“吉兆”。

“真的是林文魁!”

“这……太好了!”

“啊!我要死了!”

……

这帮举人如同看到大明星般,当果真看到林晧然坐在堂中,差点幸福地晕倒过去。若非有人在这里约束,他们都要扑过去亲吻林晧然了。

林晧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当看着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朝着李云虎轻轻点了点头。李云虎站了起来,对着众举人朗声地道:“诸位请先静一静,有请林大人讲话!”

人的名,树的影。大家得知林晧然要开始发表讲话,个个都宛如是打了鸡血一般,显得极为兴奋地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坦然地面对着这饭堂一百多人的目光。

上次王弘海亲自去邀请他,只是出于避嫌的考虑,他并没有选择在休沐日到来。他的老师尹台是本次会试的主考官,这一点比较敏感。

特别他们现在势弱,远无法跟严党和徐党相比。一旦被人利用,即使王弘海等人考取好成绩,那亦会成为严党和徐党所攻击的靶子。

不要小瞧这些流言蜚语,且不说唐伯虎如何“被作弊”的,就拿嘉靖二十九年的状元郎唐汝楫来说。他当下已经成为大明历代状元中,声名最差的一个。

究其原因,并不是唐汝楫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亦不是犯下滔天的恶行,而是因为他的父亲唐龙跟首辅严嵩交往甚密。

仅是因为这一点,并没有任何的真凭实据,结果现在大家几乎公认:“唐汝楫的状元,是通过严嵩的关系舞弊所得到的”。

林晧然身处于官场之中,自然要小心谨慎为上,故而并没有选择在休沐日冒着风险前来。不过,却不代表他就真的不能来。

当下他是顺天府丞,负责着北京城的治安事宜。而今出现在这里,纵使是打着维持治安的幌子,那亦能够挡下所有的流言蜚语。

众举人看着林晧然站起来有话要说,给林晧然投去关注目光的同时,亦是显得很是期待。

“诸君因何而读书?实则不尽相同!不管你们是为民请命,还是为天地立心,亦或者仅仅为了功名利禄,本官现在要告诉你们!只有迈过这一步,你们才能进入仕途,才能施展你们心中的抱负……最后,我祝诸位:拼十年寒窗挑灯苦读不畏难,携双亲期盼背水勇战定夺魁。”林晧然的口才很好,对着众举人侃侃而谈道。

演讲完毕,大堂的掌声雷动,为着林晧然的精彩演讲喝彩。

背水勇战?

王弘海的眼睛闪过一片雪亮,这番话仿佛是圣药流进了他的心田,让到他身上的血液燃了起来,整个人燃起了高昂的斗志。

一旦被奉为神话,哪怕放的屁都是香的。何况林晧然说得似乎有些哲理的样子,致使很多人深以为然,个个都显得斗志高昂的模样。

“时辰已经不早了,祝诸君金榜题名,请上车吧!”李云虎看着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便对着众举人又是温和地说道。

广东会馆的门口,车队已经准备妥当,所有马车都挂着统一的“顺天府衙”的灯笼。

这并不是属于顺天府衙的车队,而当下顺天府衙跟九城兵马司的人禁止普通百姓上街阻碍交通,若没有挂这种灯笼根本不能上街。

王弘海等举人登上马车,车队便朝着处于东南角的顺天贡院而去。

林晧然带着李云虎等人站在门口,对着王弘海等弟子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然后目送着这帮举人赶赴考场。

对于这一届的广东举人,他还是有些期许的。要想伫立于朝堂,将来成为权倾朝野的首辅,不仅要得到圣上的赏识,还需要

当年的张璁为何成为首辅后,最后被骂到辞官?

张璁入仕六年便进入内阁,这确实令人羡慕,但过快的升迁注定是根基不稳,有几个人肯为他攻锋陷阵。

林晧然自是知道这个道理,将来若想真正掌权,只希望将来能够结出累累硕果。

特别是这个王弘海,只希望别考砸了,不然他确实要受到一定程度的非议。

第960章 赵富贵的麻烦

顺天贡院,坐落在内城东南角的明时坊内,位置很靠近东城墙,位置显得很不起眼。

只是这一日,四千多名考生汇集一条如同长龙的队伍在贡院门前广场集结,然后徐徐地流入那个三年仅开放两回的贡院中。

从检验考牌,到举行仪式,然后搜检入场,一切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当忙完这一切的时候,挂在天际的启明星早已经消失不变,一轮充满朝气的烈日高悬于空。

身穿绯红官服的林晧然远远地望着贡院的大门,看到贡院的大门落锁,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总算没有发生重大事故。

却不仅是他这位顺天府丞的治安责任,还有尹台能否顺利主持会试。特别是他的老师尹台,只要能够顺利拿下这三百名进士,其政治资本无疑大增。

“回府衙!”

林晧然登上马车,当即对马夫阿呆吩咐道。

贡院在内城的东南角,返回北边的顺天府衙的话,自然走的是贯穿南北城的崇文门大街,而马车很快就驶上崇文门大街。

只是驶入崇文门大街不久,一匹快马迎面而来,一个仆从显得着急地说道:“大人,我是赵六,我家老爷想请你去一趟,他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发生什么事了?”林晧然的眉头微微蹙起,当即询问道。

赵六翻身下马,来到马车旁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联合商团最近是盯上了北京城的宅子市场,财大气粗的他们几乎是买遍了小半个北京城,宅子的行情亦被他们炒得一路走高。

只是跟着当初的粗放的经营思路不同,当下联合商团组建了一支工程队伍,对购入的宅子进行翻新,然后将宅子给租售出去。

跟着往常一般,城东思诚坊有个宅子挂牌出售,联合商团看着价格不高,当即便是吃进,今天一大早便派工程队到宅子进行翻修。

只是刚刚工程队在清理井底之时,却发现了一具新鲜的尸体。

事关人命大案,赵富贵正是名义上的买主,他担心会因此而引祸上身,所以这才急急派着赵六过来将林晧然请去。

“报官了吗?”

林晧然听完赵六的叙述,深知这件事追究不到赵富贵身上,只需要将宅子的原主人揪出来即可,便是淡淡地询问道。

虽然他当下的顺天府衙的势大,而推官墨飞更是他这边的人,但当下正跟着黄仲达斗得火热之时,却不可轻易地落下把柄。

“报了!”赵六很肯定地点头道。

“你在前面引路吧!”

林晧然深思片刻,当即淡淡地吩咐道。

命案,这并不是林晧然所负责的事,自然应该由顺天府尹黄仲文处置。只是他作为顺天府丞,同样具备一定的监督之权,自然有权到那里查看一下案情。

马车到了崇文门大街中段,接着拐进思诚坊,直接到一个胡同最里面的一座宅子前。

城西捕厅的赵龙已经到场,正在这里保护着现场。

赵富贵的额头渗着汗珠子,旁边还有工程队的人员。看着林晧然的马车到来,他那张胖脸当即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快步地迎了上来。

“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你头上,你尽可放心!”林晧然看着赵富贵如此的紧张,便是直接给他吃下定心丸道。

赵富贵悬着的心终于入下,用袖口抹着额头的汗水道:“林大人,若非有你,我这次当真是跳下黄河都洗不清了!昔日我就是有个生意伙伴遇上这种事,结果被搞得砍了头!”

在生死面前,却不是谁都能够保持镇定。

林晧然知道赵富贵是报官有一阵才通知于他的,抬头便看到墨飞从里面走出来。

“下官见过府丞大人!”墨飞是顺天府衙的推官,这刚刚检查完毕尸体,得知林晧然到这里后,亦是急急地迎出来施礼道。

林晧然微微点头,直接询问道:“墨推官,验过尸体了吗?死者究竟死多久了?”

“下官刚刚检查过尸体,死者至少死了三日以上,但具体的死亡时间还得由仵作做进一步的判断。”墨飞认真地答道。

赵富贵的眼睛当即一亮,显得欣喜地说道:“林大人,我是前天才买下这座宅子,那是不是证明这个命案跟我没关了?”

墨飞自然是聪明人,看着赵富贵的举止,自然明白这个员外跟林晧然有些交情。

林晧然倒不藏着,对着墨飞直接介绍道:“这位是我师弟赵东城的父亲,这个宅子现在的主人便是他,尸体便是他的仆人发现的!”

“赵员外,你是从谁手里买的宅子?”墨飞深知这事跟赵富贵无关,当即认真地询问道。

赵富贵顿时是愣住了,倒是旁边的赵六急忙答道:“启禀大人,卖给我们宅子的人叫田亮,他是春风酒楼的掌柜!”

“赵捕头,快领人去将疑犯田亮带来!”墨飞深知这个原主人极为的关键,却不知道他是不是跑路了,当即沉声命令道。

春风酒楼就在朝阳门一带,跟这宅子同属思诚坊。

那个叫田亮的掌柜五十岁左右,脸庞削瘦,留着八字胡,生得很精明的样子。他并没有跑路,被赵龙押到了林晧然和墨飞面前。

在得知事情的始末后,他当即哭着喊冤道:“小的冤枉啊!这个宅子我已经租给别人了,只是小的看着最近的宅子行情一路走高,所以想让他们搬走,好将这个宅子趁着高价卖出去。前天我的小二看着他们在搬家,所以我就将宅子挂到了牙行,但哪知道他们杀了人呀!”

“谁租住你们的房子了?”墨推官看着他不像是说谎,当即追问道。

“写的是严木!”田亮稍微回忆,当即便是答道。

“当真是严木?”墨推官的眼睛闪过一抹惊讶,旋即极是认真地求证道。

“是的!”田亮很肯定地点头。

林晧然听到这一个答案,眉头微微地蹙起。心知这个事情变得很棘手,极可能又要牵扯到严府,更准确是要牵扯到严嵩的孙子严鸿。

“黄府尹到!”

正是权衡着如何处理之时,黄仲达的仪仗队刚好出现在胡同口,林晧然询声望过去,脸上却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961章 林府丞之乐(月票加更)

仪杖队到达门前,官轿平稳地落下。

黄仲达身穿着正三品的官服,将自己梳理得一丝不苟。侍随行的师爷揪开轿子,他才轻轻地抬腿迈出去,从轿子中威风凛凛地钻了出来。

这为官多年,特别是担任顺天府尹后,他极是注重自己的“官相”。正是因为他的这副好官相,才让他比其他平级官员显得更出众,从而官路亦更顺畅。

“见过府尹大人!”

林晧然和墨飞一并上前,显得恭敬地行礼道。

黄仲达微微点头,习惯性地抚摸花白的胡须,但定睛瞧到林晧然竟然在这里,微微地感到意外地道:“林府丞,你怎么在这里?”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特别是林晧然在那一次风波所呈露出来的谋算。他早已经放下了最初的轻视,对着这个在顺天府衙有能力跟他相抗衡的顺天府丞,当下更多的是警惕和忌惮。

亦是如此,在看到林晧然出现在这里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喜出望外,而是警惕这个小子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下官刚从贡院那边回来,听到这里发生了一起人命案,所以顺路过来瞧瞧!这不刚刚到这里,大人你便来了!”林晧然仿佛事不关己般,显得理由充分地解释道。

黄仲达知道这小子今天确实到了顺天贡院那里坐镇,事发的地点确实又靠近崇文门大街,便没有怀疑林晧然的说辞,稍微跟林晧然敷衍了两句,便端着架子对墨推官淡淡地询问道:“案件怎么样了?”

“启禀府尹大人,赵员外前天买下这座宅子,只是今天在翻修的时候,发现井底有一具沉尸!仵作查验尸体证实死者死于四天之前,而下官找来原来宅子的主人田亮,不过据嫌犯人口述,他事前是将这座宅子租予他人居住,而租客在前些天便已经匆匆搬走了!”墨推官简单地介绍案情,却没有透露那位所谓租客的信息,并指着跪在地上的田亮一本正经地说道。

黄仲达发现案情并不复杂,显得官威十足地望向了嫌犯田亮。

田亮深知这位顺丞才是话事人,当即变本加厉地哭诉道:“青天大老爷,小的说得千真万确!这间宅子确确实实是租给了他人,其实宅子还有半年的租期,只是最近京城宅子的行情涨得厉害,我才想着将宅子收回来卖掉!看着他们都搬走了,这才匆匆卖给了赵员外,就算是给小的一百个胆,小的亦不敢杀人啊!”

“本官自有公断!”黄仲达鄙夷地望着跪着的田亮,当即板着脸淡淡地说道。

实质上,他已经相信这位田亮的说辞。这世上谁都不傻,不会将人杀了,连毁尸灭迹地不懂,便急匆匆地将宅子卖掉。

这起案件显然并不复杂,定然是那一位租客所为,只需要将那位租客揪出来即可结案。

黄仲达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便对着墨飞进行询问道:“那位租客呢?”

“启禀府尹大人,下官正在追查,相信很快便有眉目了!”墨飞显得乐观地回答,而林晧然主动请缨道:“府尹大人,不若将缉拿凶手之事交给下官,下官定然不负重望。”

黄仲达原来还想要问得更具体一些,但听着林晧然竟想要“抢功”,心里却是冷冷一笑,显得合情合意地拒绝道:“林府丞,当下正是春闱期间,一切当以京城的治安为重!你现在不可分心,一切还是要以保障春闱顺利进行为要,追查之事还是交由墨推官吧!”

很是合情合理的借口,已然是将林晧然拒于案件之外。

“是!”林晧然轻叹一口气,显得沮丧地答道。

正是这时,捕头张龙匆匆地从宅子里走出来,恭敬地拱手汇报道:“启禀府尹大人、府丞大人,里面另有发现!”

林晧然并不吭声,自然不会跟黄仲达争这个主导权,而黄仲达傲然地负手而立,板着脸询问道:“里面发现什么了?”

“我们兄弟刚刚在后院中,发现那块新土有些异常,结果从地里挖出了一具死尸!”张龙老实地汇报道。

黄仲达听到这话,眉头不由得微微地蹙起。如果仅仅只是在水井发现一具死尸,还能推说是死于意外,但两具死尸,且新发现的这一具还是从新土中掘出的,无疑证明这定然是一起凶杀案了。

“走,我们进去看看!”

黄仲达淡淡地说着,便是迈步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林晧然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似乎不打算进行凑这个热闹的样子。

黄仲达早已经将林晧然视为眼中钉,发现他没有跟进来,便是回头戏谑地道:“林大人,你莫非还怕死尸不成?”

“敢不从命!”林晧然显得无奈地应道。

两具死者都相距不远,或许是浸泡于水中,且这阵子的气温比较低,加上女尸身上没有刀伤,尸体保存得很写好,而这具女尸显得颇有姿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