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相 第588章

作者:余人

林晧然和徐璠又是行礼,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徐璠跪的时间稍长,站起来的时候脚有着发麻,差点没站稳而摔倒。不过想着自己抢在林晧然前面,心里却很是得意。

嘉靖的目光重新落回竹简中,却是开门见山地询问道:“若是朕派遣你们二人前往淮南推行新盐法,你们会如何去做?”

“臣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定然为皇上马首是瞻!如果皇上派臣前往,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徐璠似乎早有准备,当即一副忠臣的模样道。

嘉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却是将目光又落向了沉默不语的林晧然。

林晧然面对嘉靖的目光,当即进行施礼并给出三个字道:“臣附议!”

噗!

徐璠正为着刚刚的一番话而洋洋自得,当听到林晧然这三个字,差点就要当场喷血身亡,这家伙完全是投机取巧。

嘉靖轻轻地翻动摆放在案上的竹简,又是进行询问道:“你们以为票盐法适用于淮南吗?”

很多事情根本经不住反复的琢磨,经过数日的冷静思考,嘉靖亦是产生了一点怀疑,担心这一个新法在淮南的可行性。

“启禀皇上,此法既然能够在广东畅行,自然能在淮南推行!不管地方的阻力如何,臣定然不遗余力推进,不会辜负皇上的期望!”徐璠当即给出肯定的答案,并是表达决心地道。

或许是想到某个无耻之人的投机取巧,在说完这番话的时候,他忍不住望向了旁边的林晧然,担心这货又抛出那三个字。

徐璠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林晧然却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臣不曾到过淮南,以为此法还得到了地方考察后,方知能不能推行!”

徐璠的脸上当即浮起了一丝笑容,并轻睥了林晧然一眼。本以为是一个棘手的对手,本以为对方有多厉害,结果却如此的不堪一击。

哎!

黄锦看着这一幕,却是同情地望向了徐璠,心知林晧然这是故意要将机会留给徐璠,敢情是想要将徐阶这个傻儿子推进火坑才肯罢休。

“林爱卿,你是在故意回绝朕吧!”嘉靖猜到林晧然的小心思般,显得不怒自威地望向林晧然道。

“臣冤枉!臣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推脱之意,还请皇上明察!”林晧然当即进行解释,显得一本正经地答道:“徐阁老有言,此法不一定适合于淮盐,而且臣亦认同岳父的意见,徐少卿确实比臣更为合适!”

既借了徐阶的话,又附和了吴山的意思,这个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了。而林晧然这个回答,更是发扬了君子之风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徐璠听着林晧然竟然在皇上面前推举了自己,心里不由得大喜过望,却是不由得对林晧然减少了一些敌意。他强忍着心中的兴奋,静静地等候着皇上对他的任命。

嘉靖的脸色阴沉,似乎是对林晧然感到不喜,却是突然话锋一转地询问道:“林爱卿,你是高州府人士,可知潘茂名其人,有何生平?”

林晧然微微一愣,却不明白嘉靖为何突然如此一问,但还是搜肠刮肚地回应道:“回禀皇上,臣略知一二。潘茂名,晋永嘉中处士,一日入山,遇老人对弈,旁睨良久。老者曰:“孺子颇解此耶”?对曰:“入由蛇窦,出似雁行”。老者异之,劝令学道,授以黄精不死之方。此后,潘茂名便在挂榜岭“朝汲泉于此山,暮洗术于鉴水,采丹田之芝,煮白石之髓,嚼瑶笋之芽,餐碧奈之蕊,勤洗伐而脱尘凡,取精华而去渣滓”,终于炼成大还丹和小还丹,用此神效丹药,在今高州府和雷州府救治百姓,扑灭了瘟疫。高州百姓念其恩泽,以潘仙之名立庙宇祭拜,而高州府县治茂名县便由其名而来。”

“此事果真?”嘉靖猛地抬起头望向林晧然,显得十分震惊地询问道。

第1343章 变数?

万寿宫,檀香袅袅而升。

身穿蓝色道袍的嘉靖盘腿坐在案前,案上摆着着一份竹简显得破烂不堪,穿连的绳子似乎一扯就断。这份竹简是刚刚被送来的,一度被嘉靖所嫌弃,差点便让人给直接丢掉。

只是此时时刻,听着关于潘茂名颇为传奇的生平,再看着这份名为潘茂名杂录的竹简,心里当即揪起了惊涛骇浪。

亦是如此,嘉靖隐隐间嗅到一股极为重要的气息,再也难以压抑心里的惊诧,显得极度震惊地望向林晧然并进行求证。

咦?

徐璠不敢正视龙颜,但却是从皇上的口气中,觉察到了皇上的异样。

林晧然心里的疑惑更甚,却是不敢丝毫怠慢,显得很是诚实地答道:“臣不敢欺君罔上,此乃粤西人尽皆知之事,绝非是臣所杜撰!”

嘉靖自然不是真的在质疑林晧然的话,而是过于在乎这件事情,故而才有此一问。他看着林晧然如此认真地回复,便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是认真地询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吗?”

黄锦恭慎地站在旁边,这时亦是好奇地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略作思索,便是正经地回应道:“高州挂榜岭,亦称潘岭,草木郁茂,四时不凋,乃高州一神迹也,世人皆称是因潘仙当年在此山炼丹所致。”

“此必是炼得神丹所致!”嘉靖听到这番话,眼睛当即绽放出光芒,已然是充满着无限的向往,并是下达一个结论道。

林晧然继续搜肠刮肚,便又是继续说道:“高州潘仙坡有一石船。两端微起若荷华叶,长八尺有半,广四尺,又有一石篙,却是在云炉洞,长二丈许,世人皆称却乃潘茂名往返于南海龙宫所乘,仙去而弃之。”

“果真是一神人也!”嘉靖微微进行了感叹道。他一直有着脚踩神器而行的幻想,最是喜欢听着这位传奇人物的生平,便是目光炽炽地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的嘴角不由得泛苦,便是无奈地拱手道:“启禀皇上,臣自幼钻研于四书五经,对潘茂名生平知之不尽祥细。若是皇上想要了解更多,恐得寻翰林院或令高州地方官员上呈了!”

嘉靖听着这一番话,不由得感到了微微的失望,但旋即对着案上的竹简视若珍宝般,便是认真地念了一句:“精为天,气为地,神为精气化合。心神动摇,精气散死,反之则长寿!妙!妙!”

这个“妙”自不是竹简上的字,而是他有感而发,便是将这位素未谋面的潘仙视为神人。

嘉靖突然又是心疼地看着竹简的残余处,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竹简移开,抬头望向面前的两位臣子,便是指着他怪责道:“若非你妹妹有功,朕当真得治你一个失职之罪!”

“臣惶恐!”林晧然心里太为不解,虽然不知虎妞那个野丫头又做了什么,但还是老实地跪下来道。

“好了,朕并不怪你!”嘉靖轻轻地摆了摆手,却是突然正色地询问道:“你可愿前往淮南巡盐,并为大明推行新法!”

徐璠听着这一番话,眼睛不由得一瞪,却是包括着震惊、痛恨和忌妒的情绪扭头望向了林晧然。

他如何都想不明白,明明就是他刚刚表现得更加优秀,而这小子亦是主动推举于他,为何皇上还要重用这个小子。

林晧然面对着嘉靖的询问,心里却是黯然一叹。

如果有得选择的话,他倒是乐于徐璠前往淮南,哪怕要前去亦等着徐璠铩羽而归之时。只是嘉靖如此一问,恐怕已经是认定要他前往了。

林晧然自是不敢违抗帝意,却还是选择进行推脱道:“启禀皇上,臣恐难堪此大任,有违皇上的恩典,有负于大明!”

“林爱卿,你是担心地方的阻力对吧?这些事情你不用过于担心,不论涉及到谁,朕都会支持于你!”嘉靖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进行保证道。

盐政的问题早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一直以来困扰于大明的问题,最大的阻力始终都是地方势力。纵使是他这位皇上有意于整顿盐政,但每次都是收效甚微。

现在没有选派徐璠,而是选派了林晧然,那自然是要给予更大的支持力度。虽然徐阶口口声声说要支持,他如果信了徐阶的话,这么多年的皇帝真是白做了。

林晧然没有想到嘉靖如何好说话,但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显得认真地回答道:“不仅于此,臣其实另有所虑!”

“是什么?”嘉靖深知林晧然是一个极度聪明的人,当即好奇地询问道。

林晧然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小心地抬头望了一眼嘉靖,脸上露着一副迟疑的模样,然后将目光睥向脸上满是好奇的徐璠身上。

“看我做甚?”

徐璠一直在旁边认真地倾听,发现林晧然朝他望过来,心里当即不由得不快起来。

“徐少卿,你退下吧!”

嘉靖将林晧然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便是遂了林晧然的愿望,直接对徐璠下达驱逐令道。

“微臣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璠虽然心里有十万个不情愿,但却不敢违抗圣意,便是恭恭敬敬地施礼离开。

他离开嘉靖的视线后,却是故意走慢了几步,想要听到其中的隐情。只是令到他感到意外的是,一帮小太监和宫女同样被打发了出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这里的很多事情很快便传到了外界。

等到傍晚时分,几乎整个北京城的百姓都已经知晓。皇上今日同时召见了林晧然和徐璠,将会选派林晧然前往淮南,在淮盐中推行票盐法。

对于这个结果,外界却没有过于意外。

如果从朝中百官中挑选重臣的话,有太多资历比林晧然更深的官员,只是跟徐璠相比,林晧然又是那般的当之无愧。

只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事情却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自从召见林晧然和徐阶后,眼看着四月就要来临,宫里却一直迟迟没有动静,,事情似乎又发生了变数。

第1344章 暗藏玄机?

对于林晧然前往淮南,却是很多人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其中便包括两淮商会会长陈伯仁。

新任礼部尚书董份面见圣上,对粤盐的票盐法的功效进行了质疑,认为这票盐法并不是解决盐政的良药,而是一个损害盐政的法子。

却不是全然没有道理,毕竟粤盐受到热捧之事有可能造假,而其能够持续增加盐税还有待验证,最重要的是淮盐跟粤盐的体量并不在同一个等级。

正是如此,宫里亦是有消息传出,皇上已经改变了初衷。

若是董份的行径还算是在情理之中的话,那么林晧然的行径却是令一些人摸不着头脑,竟然提前主持了顺天府试。

不过这些事情虽然有些怪异,但全城的目光主要还是聚集在京察一事上。

新任吏部尚书于二十九日主持京察,便顺利拉下了帷幕。

此次京察,罢黜、外调共计一百四十二人。五品以下的官员老疾者二十四人、贪酷者十三人、罢软者九人、不谨者五十三人、浮躁者二十八人、才力不及者三十五人,其中有其同乡、门生,亦有徐党、晋党等人员。

南京的京察先前便已经出炉,不过历来南京的京察都会更温和一些。其中不谨者三十一人,罢软者十三人、才力不及者十四人,老疾者十人等,共计七十余人,仅为北察的一半。

除了一些注定要辞官的官员外,那些外放的官员将由吏部衙门进行更具体的工作分配,亦足见北京吏部衙门为何要远胜于南京吏部衙门。

随着京察的考评结束,接下来将会是频繁的官员调动。

吴山顺利主持完此次京察,其威望和影响力无疑再上一个台阶。在经历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后,虽至今仍然无法入阁,但却实力却已经凌驾于次辅袁炜之上。

时间稍纵即逝,眨眼便来到了四月。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在这个时节中,京城的百花争艳,而仍然是以牡丹最为出众,而林府的牡丹今年开得格外的惹人眼,给宅子增添了几分色彩。

杨富田等人跟着以往一般,齐齐聚到了林府的花厅。

跟着上一次聚会的沮丧情绪不同,这一次却明显是精神焕发,有着一位吏部尚书的老师明显要比有着一位户部尚书的老师更令人欣喜。

“恭喜!”

“恭喜!”

杨富田等几个到了花厅,宁伟等人则已经等候在这里,却是相互进行间拱手,对着那几位在京察中得到上等考语的同年进行了道贺。

现在有着一位吏部尚书的老师,纵使不能借着上等考评官升一级,那亦是能够调到更重要的主事位置上,很多人亦是将开心挂到了脸上。

宁江和周幼清倒是有些可惜,虽然二人不是下等考语,但亦是没有得到上等考语,他们二人按理只能是留任或平调了。

“呵呵谢谢!”

杨富田却是如沐春风,对着道贺的同年进行回应道。

他这一次得到了上好的考语,而林晧然已经跟他进行了沟通,他将会调到户部出任员外郎,是他们这边安排在户部最重要的人员。

“庸人得志!”

宁江看着杨富田得意的嘴脸,当即显得不爽地数落道。

杨富田将这话听到耳中,脸上倒亦是丝毫的恼怒,当即轻睥他一眼,显得神气地回应道:“那也比你这个不得志的能人要强!”

张伟等人眼看着二人的争执就要一触即发,却见林晧然从走廊过来,众人便是默契地进行拉架,拉着他们二人向林晧然进行道贺:“恭喜师兄!”

林晧然一旦前往淮南,不论是要办什么皇差,都得挂上一个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

跟着外放的督抚不同,这种巡盐的差事的时限通常都很短。只要在此期间做出一些功绩,还朝便会论功行赏,肯定会出任六部侍郎或是留院的左副都御史。

林晧然面对着众人的道贺,先是对着大家进行了回礼,接着轻轻地摇头苦涩地道:“事情可能有变数亦未可知!”

“师兄,当真有了变数?”

张伟虽然同样对林晧然进行道贺,但同样疑惑宫里这些时日为何迟迟没有动静,听着林晧然这个话,便是认真地询问道。

林晧然并没有当即回答,而是抬手对着张伟等人道:“诸位,都别站着了,咱们先入座吧!”

肖季年等人轻轻地点头,便是按着座次,在花厅的酒席前坐了下来。今天是休沐日,并没有公务缠身,却是完全可以边喝边谈事情。

“不论考察结果如何,汝等将去向何处,咱们当不忘初心,同饮!”林晧然看着大家坐下来,便是主动端起了酒杯,跟着大家举杯痛饮道。

“同饮!”

张伟等人进入官场这么多年,酒量都是见涨,亦是纷纷举起酒杯响应道。

林晧然将酒杯放下,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便是开诚布公地道:“皇上那日说府试关乎抡才大典,让我回来主持府试!只是府试已经完毕,仍不见动静,却不知是不是皇上听信了董份之言!”

众人在朝中为官五年有余,对朝局看得很是通彻。如果说,郭朴去职之后,谁最受恩宠的话,董份恐怕仅排在徐阶、袁炜之后。

“我倒觉得董份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会不会是徐阁老在背后搞了小动作呢?”肖季年轻轻地摇头,并进行推断道。

张伟等人听着颇有道理,便是纷纷扭头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夹起一块蚕豆放进嘴里,却是轻轻地摇头道:“徐阁老应该不会出手阻拦于我,他应该乐于让我进行外放!”

“为何?”龙池中等下筷子,当即进行追问道。

林晧然抿嘴一笑,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自信地说道:“不说徐阁老并不愿意徐璠前往淮南,且他恐怕亦担心我留在朝堂会继续为老师出谋划策,从而谋夺了他的首辅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