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相 第869章

作者:余人

掌柜让伙记接下羊鞭后,当即便是将一包八两的银子递给毛伟道:“军爷,这银子你且收好了!今后若是再有羊鞭,尽可继续往我这里送,我们这间店是有多少收多少,今后的价格保证只高不低!”

“好,我且记下了!”毛伟接过沉甸甸的银子,亦是痛快地点头道。

若是真的保持着“八两一根”的价格收取塞外羊鞭,那么这不失为一条财路,走上两趟都赶上自己一年军饷了。

跟着毛伟这般到阁老府吃了闭门羹的低级将士还有很多,他们在阁老府碰壁后,亦是纷纷将羊鞭高价卖给了这间店铺。

“这……真的是八两一条羊鞭啊!”

周围的百姓看着掌柜果真是拿出八两的白银收取了羊鞭,却是不由得傻眼了,天底下还真有这么不心疼钱的掌柜。

在不远处的一间酒楼上,两个中年男子坐在靠窗的桌子吃着早点,正好能够瞧见这边所发生的一切。

一个颇有派头的中年男子看到店前交易的一幕,便是不由得嘀咕道:“八两一条羊鞭,这间新开的店铺亦太过古怪了吧!”

“朱指挥,你恐怕有所不知,早在两个月前联合钱庄就已经大量收取羊鞭了!”一个商人装束的中年男子亦是瞧见那边所发生的事情,便是笑盈盈地说道。

所谓的朱指挥正是现任万全右卫指挥使朱镗,得益世袭百户出身和杨博的提携,已然是一个手握实权的三品武将。

朱镗知道山西的商人消息灵通,当即困惑地询问道:“梁兄,此物究竟有何妙用,为何能值得八两之多?”

“此物的功效自然是不言而喻,原本确实值不了几个钱,只是历来物以稀为贵!我想是某人这多年没有生养,或者那根东西早已经软弱无力,怕是急病乱投医了吧!”梁大发显得意有所指地回应,眼睛带着幸灾乐祸般地道。

朱镗当即心领神会,亦是幸灾乐祸般地点头道:“呵呵……亦是只有这个解释了!”

“此次您的银两已经存到我们山西的钱庄里,你让仆人拿着此凭证到钱庄,便可以提取您的银两!”梁大发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单子递过来,显得神秘兮兮地说道。

朱镗的眼睛微微一亮,当即收下单子并欣喜地点头道:“甚好!”

两个人正说话间,一行人从楼梯走了上来,吓得走到楼梯口的小二连连退让。

“锦衣卫?”

看到出现的人身上所穿的服饰,在场的食客不由得一阵紧张地望向了来人。

那名锦衣卫的头目的眼睛扫过大厅,最后将目光落在朱镗的身上,径直走过来道:“朱指挥,请跟我们走吧!”

“你可知道我背后的靠山是谁?”朱镗的当即冷哼一声,显得有持无恐地反问道。

陈镜并没有将一个小小的卫指挥使放在眼里,便是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到了北镇抚司,我希望你还能说出谁是你的靠山,究竟是谁指使你贪墨军需的!”

“你们是北镇抚司的?”朱镗的傲气消失,显得惊讶地询问道。

陈镜直接亮出了腰牌,便是大手一挥地道:“将人带走!”

说着,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上前,不由分地将这位高高在上的三品武将进行锁拿。

朱镗的亲兵便是在旁边的食桌上,只是看到陈镜刚刚亮出的那面腰牌,却是知道他们的指挥使大人是真的栽在军需案上了。

周围的食客看到朱镗被缉拿,亦是暗暗地叹息了一声。

虽然早前传出林阁老不会对军需案大搞诛连,但亦不说不会对某些头目进行追究,而今要惩办一个没有什么才能的指挥使,恐怕整个宣府军都没有什么异议。

这……

梁大发看着朱镗竟然被林晧然清算了,脸上亦是忍不住露出了震惊之色,更是心疼刚刚递送过去的那笔银子。

本以为林晧然已经铲除了两个军方高层,应该不会再清算高层才对,但没想到林晧然竟然还是选择对朱镗进行追责。

陈镜的目光落到梁大发身上,当即便是淡淡地询问道:“你是山西商人梁大发吧?”

“我是本分的商人,可是从来没有参与军需的供应!”梁大发迎着陈镜的目光,显得有持无恐地回应道。

第1970章 肃清

军需案所牵连的人自然是宣府军中的将领或供应军需品的商人,自然是跟梁大发这个局外人并无半点关系。

陈镜迎着梁大发自鸣得意的目光,显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虽然没有参与军需供应,但你却涉嫌向鞑子走私货物,此乃叛国的重罪!”

“你有何凭据,休要在此血口喷人!”梁大发的脸色骤然大变,显得恶狠狠地反问道。

陈镜早知道他会如此反应,却是大手一挥地道:“是与不是,你心里比谁都要清楚,到了北镇抚司希望你还能如此嘴硬!来人,一并带走!”

说着,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一前,一把利索地锁拿了梁大发。

梁大发当即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虽然他笃定对方不可能有实质的证据,但心里还是隐隐感到此行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虽然宣府的战事已经结束,但在这场风波拉下序幕之时,另一场风波正在悄然地产生。

阿啾……

正在吃早饭的林晧然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若有所感地扭头朝着酒楼的方向望了过去,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品尝着美味羊鞭汤。

蒙古固然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大问题,但内部亦是要进行肃清,特别他决不会这些给蒙古提供物资的叛徒。

俺答之所以能够顺利修建大板升城,虽然有白莲教头目赵全和张自馨等卖国贼鼎力相助的原因,但未尝不是这帮山西商人给俺答提供修建工具和设施的结果。

现在黄台吉已经被打跑,而且近几个月恐怕都不会再来,那么他自然不会再跟这些卖国贼客气,要趁着这个空档期清理害群之马。

北镇抚司的锦衣卫虽然是在公众场合将朱樘和梁大发带走,但一个卫指挥使和一个微不足道的商贾的生与死,实质算不上什么大事,自然不会出现什么激烈的反响。

不说高价收购羊鞭的举动赚足了眼球,由于此次取得了嘉靖朝以来的最大胜绩,而今蒙古大军已经撤回草原,自然是要准备一场隆重的庆功宴。

夜幕降临,整座古城被夜色所笼罩,城中的一座大宅子显得灯火通明。

“此次大胜,你们大同军是出尽脸面了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亦幸得万全左卫等兄弟出力!”

“呵呵……马家军追着鞑子后面屠戮,我等是拍马不及!”

……

当三方在门口相聚之时,却是秉承着华夏优良的谦虚作风,相互间亦是进行了恭维,彼此间其乐融融地走进了宴会场地。

各军百户及以上的将领有幸出席,按时来到这个准备好佳肴和酒水的庭院中,众将领亦是按照尊卑入座。

众将领入席不久,几位军中大佬和官员簇拥着林晧然从内宅走了出来。

林晧然身穿着一品官服,面相还显得年轻,但已经蓄起胡子,整个人的气质亦是巧然发生了变化,特别是那双眼眸漆黑而摄人心魄。

却不知道是心境的变化,还是如吴道行所言那般是命格蜕变,在进到万全右卫城之后,他整个人似乎多了一份王者之气。

“卑职见过阁老!”

“卑职见过阁老!”

“卑职见过阁老!”

……

在看到林晧然出现之时,众将领纷纷离席,显得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向着这一位有着翻手乾坤之能的阁老施礼道。

军人比官员更要单纯一些,虽然他们亦是跟官员那般看重个人前程,但历来佩服真正懂得行军打仗的大帅,一直热衷于诸葛亮之类的戏剧。

在见识到林晧然所主导的山竹滩之役后,很多将领已经认定林晧然跟着以往的所有边将主帅不同,他是真正能够带领他们驱除鞑虏的天命之人。

除了一些客军的将领,这里绝大多数的将领都是世世代代任职于九边,跟着蒙古或多或少都拥有着仇怨,故而对林晧然有着一种天生的拥护感。

“诸位将士请起!”

林晧然面对着这个阵仗,显得很平静地回应道。

到了他这个层次,实则已经不用担心没有将领投靠于他,而是要做好甄别工作,选取一些真正有本领的将领进行栽培。

胡宗宪之所以能够取得抗倭的胜利,正是他有着一双慧眼,重用了俞大猷、卢镗和戚继光等有极高军事才能的将领。

“谢阁老!”

众将领恭敬地回了一句,这才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只是都是懂规矩之人,在看到林阁老落座之时,这才纷纷入席就坐。

万全右卫地处边塞,特别是经常受到蒙古骑兵的洗劫,菜式已然不会过于讲究,桌面的中央统一摆放着一只香喷喷的烤羊。

众将领没有文官那般讲究,面对美食和美酒便是大块地朵颐,显得很是满足的模样。

“此次能取得如此大捷,皆因诸位将士齐心协力,本阁老在此敬诸位将士一杯!”林晧然端起一个酒杯,对着在场的将领进行敬酒道。

众将领亦是纷纷起身跟着林晧然共饮,吃下这一杯意义非凡的酒。

“诸位将士请就坐,本阁老还有几句话要说!”林晧然一饮而尽,便是抬手对着在场的将领微笑着说道。

众将领入座,显得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本阁老自担心海北兵备道之日起,便是坚定秉行公平公正的原则,令到每个浴血杀敌的将士都能拿到他们应得的那一份!”林晧然的眼睛显得诚恳地说着,而后抛出自己的诉求道:“本阁老兼任兵部之初,便听闻边军有着一股不当的陋习之风,今又逢如此大捷,固而希望诸位将士能够克己律人,力争将军功公平公正地派发到每位将士手中!”

众将士听到是这个请求,却是交换了一个眼色,而后规规矩矩地回应道:“谨遵阁老指示!”

赵焕的眉头微微地蹙起,显得诧异地望向了自己足智多谋的老师。虽然这番话对军功的公平性有一定的效果,对在场的将领有一定的震慑力,但已然还是无法杜绝买卖军功的现象。

第1971章 商为末道

林晧然将众将领的反应看在眼里,便又是淡淡地说道:“此次诸位将士出力极大,本阁老会勒令兵部尽快清算诸位将士的军功,亦会督促户部如期发放赏银,争取三个月内落到实处!”顿了顿,显得满脸诚恳地继续道:“只是事速则不周,若是军功的处置有所偏差,还请诸位能够谅解,亦请尽力在内部进行调解!”

“卑职谨遵阁老教诲!”众将领眼睛微微一亮,显得恭敬地回应道。

对于宫殿或道家建筑的工程完毕,朝廷通常是直接赏赐,但对于军功历来都是能拖则拖。很多战事的军功拖上三五年都不在话下,这亦是很多将士宁愿选择出售军功的重要原因。

现而今,林晧然表态要亲自主抓此次军功的落实,并争取三个月内落实,无疑让他们节省大量的时间成本。

对于战功显赫的大同副总兵石华山、万全左卫指挥使张培东和宣府总兵马芳自然影响不大,但对于中下层的将领,却是直接影响到他们能否短期上位。

不得不说,林晧然能够有今天的成就,跟着他做事的细致有关。纵使是身居高位,眼睛仍然能看到低层的将士,更是能够照顾到他们的利益,从而一直有着扎实的“群体基础”。

林晧然将态度表达后,又是当众叮嘱赵焕几个兵部官员,赵焕等人自然是连连称是。

只要军中的将士没有出现太大的争议,他们核实军功的工作量并不大,难题还是户部那边能否爽快拨银。

随着林晧然落座,众将领痛快地继续吃喝起来,特别得知军功会在三个月内落实,令到他们的心情变得很愉悦。

不论是林晧然嫡系的石华山,还是张培东和马芳保持着对林晧然的崇高敬意,亦是纷纷向林晧然进行敬酒。

林晧然的酒量虽然很好,但身处于险恶的朝堂中,哪怕这里远离朝堂,却仍然节制着自己,喝得很有分寸。

不论是马芳和黎铭,亦或者石华山和张培东,都是胆大心细之人,自然不会一个劲地向林晧然进行敬酒。

庆功宴的氛围显得很多,众将士都吃喝得很是痛快,只是在吃喝差不多之时,林晧然则是递给了旁边的谷青峰一个眼色。

谷青峰刚刚跟随着林晧然一同前来入席,更是被安排坐在这张首桌上,实质他早已经引起了众将领的注意。

他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便是站起来对着众将领道:“鄙人是一品酱的大掌柜谷青峰,今日有幸受林阁老之邀跟诸位将军共饮,在下敬诸位将军一杯!”

众将领不看僧面亦看佛面,自然纷纷跟着谷青峰共饮,麻贵、关虎等聪明的将领显得若有所思地望着谷青峰。

谷青峰一饮而尽,但站起来自然不仅仅是敬酒,便继续朗声地道:“鄙人此次前来宣府,实则是想要跟诸位将军合伙做一桩大买卖!不瞒诸位将军,今日城中高价收售羊鞭正是在下所为,我计划拿出三十万两建宣府酒庄酿造羊鞭酒。”

三十万两?

众将领听着这个数字,却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近些年都说广东的商人阔绰,这一品酱的店铺更是遍布大江南北,但万万没想到为了羊鞭酒竟然是一掷千金。

商人历来图利,这投下三十万两已然不会奔着赔本而来,必定是要赚得比三十万两更多的银子。

林晧然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是乔怒地道:“青峰兄,我此次请你过来喝酒,你当真是三句不离本行啊!”

“请阁老勿怪,鄙人一介商人不免图利,这番话确实是污了阁老之耳!”谷青峰忙是扭向林晧然,便是拱手陪罪道。

众将领纷纷望向了林晧然,第一时间是考虑林晧然会是何种态度。

“虽说商为末道,但若是能够造福于民,改善边军将士的生活,末道亦不失为良善之举!”林晧然淡淡地评价,而后便是站起来挥手道:“本阁老今晚喝得尽兴,但已经有几分醉意!你们在这里继续喝酒,亦看看能否用商道造福于宣府将士和百姓,本阁老先回去歇息了!”

“阁老请慢走!”马芳等将士看到林晧然要离席,便纷纷站起来相送道。

虽然林晧然刚开始带着责备,但众将领亦是不傻,这明显是在唱双簧,特别林晧然最后的态度可谓是昭然若揭。

目送着林晧然离开后,众将领的目光则是纷纷望向了谷青峰,万全右卫千户萧念影直接询问道:“谷掌柜,这八两的价格收购羊鞭确实能够改善边军将士的生计,但如此高的价格收购羊鞭,羊鞭酒的价格要卖多少呢?”

在听到这个问话的时候,除了事先已经知道具体情况的石华山等人,其他将领都是纷纷扭头望向了谷青峰,都想知道羊鞭酒要卖上什么样的价格。

“初步计划,将会以每坛二十两出售!”谷青峰迎着众将领的目光,显得很是坦诚地说道。

众将领听到一坛羊鞭酒要卖上二十两,却是不由得暗暗地瞠目结舌,万全右卫千户萧念影直接询问道:“敢问谷员外,这羊鞭酒定价如此之高,如何才能打开销路呢?”

虽然八两一根的收购价令人欣喜,但如果没有打开销路,这种情况必定无法持续下去,最后其实亦是空欢喜一场。

“天下士子苦鞑子久矣,若是加之爱国为噱头,定然能够让他们趋之若鹜!”谷青峰显得自信满满地说道。

众将领听到这番话,却是默默地交换了一下眼色,脸上却是明显不相信。

如果真靠着什么爱国情怀就能将酒卖上二十两一坛,那么天下的士子的钱亦是太好赚了,他们亦是可以靠着爱国的噱头成为巨富了。

谷青峰将众将领的反应看在眼里,又是淡淡地继续说道:“联合酒楼愿意每年从我们这里购入三万坛羊鞭酒,我的一品酱亦是在全国大力推广,我有信心三年内做到羊鞭酒的销售达到十万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