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相 第901章

作者:余人

春节,原本是官员最为活跃的时候,特别年初即将举行一场事关个人前程的京察,无数的官员有着强烈的送礼的需求。

偏偏地,现在大明正处于国丧期间。别说是大张旗鼓前去给各个大佬拜年了,却是连春节假期都没有,每天只能老实穿着孝服替嘉靖守制。

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一些官员的心思很是活跃,却是依托着中间人进行送礼,仍然千方百计进行拉近跟朝堂大佬的关系。

林晧然本以为不会有人说情,但还是低估了京城官员的钻营能力。先是有人走通了杨富田的路子,然后吴华寿都不得不上门造访,最后花映容招架不住一些诰命夫人的说情。

只是这些倒不全然是坏事,一些人想要过来抱大腿无疑是相辅相成,林党亦需要不断壮大才能跟着徐党全方面抗衡。

到了正月十日,二十七日的国丧禁忌结束,朝廷当即停止祭典灵堂。只要挑选一个黄道吉日,一起将嘉靖的灵柩运送到永陵安葬,如此便彻底送走这位折腾大明四十五年的嘉靖帝了。

时间无疑能够冲刷掉一切东西,关于嘉靖的元素正在慢慢地消退,而隆庆新朝亦是展现出欣欣向荣的一面。

在国丧禁忌结束后,隆庆替生母杜康妃恭上谥号“孝恪渊纯慈懿恭顺赞天开圣皇后”,并迁葬永陵,设牌位于神霄殿。

与此同时,追封杜康妃之父杜林为庆都伯,命其子继承宗嗣。

裕王的生母杜康妃于嘉靖九年被选入宫,一年后被封“九嫔”的末位,一直不得嘉靖的宠爱。直至五年后,她才怀孕生了裕王,从而有幸被册封为康妃。

有鉴于汉朝时期外戚乱政的沉痛教训,大明亦是在制度上进行了防范。不仅所选的秀女都是小家小户出身,连同公主下嫁都是如此,故而大明的外戚通常都是中等家庭。

杜康妃的生父杜林是一个普通的乡绅,早年仅仅考取一个生员功名。虽然凭借着女儿生出一个做皇帝的外甥,亦是得到了“伯爵”,但实则并没有什么权势。

这种通过外戚身份所获得的功勋不仅被文官所约束,亦是不能在军中出任要职,不过是捧着一个金饭碗而已。

正是如此,明朝的权力之争历来跟外戚无缘,文官才是这个王朝斗争的主角。

仅是过了两日,隆庆正式册封陈王妃为皇后,生得一子的侧妃李采凤册封贵妃,长子赐名朱翊钧,并正式编入宗人册。

虽然这些都是帝王的家事,但亦是关乎大明王朝的大事。特别皇长子朱翊钧终于是有了名字,亦是正式进入朱家的宗人册,为着后面的册封太子打下了基础。

由于是新老交代的时间节点,各方虽然在朝堂上有争执,但没有出现过于激烈的冲突。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新一轮的争斗似乎随时都会到来。虽然大明换了一个皇帝,但大明朝堂的矛盾其实是文官团体间的矛盾,这个分裂的团体无可避免地继续斗争。

二月初的清晨,京城的天气还透着一股浓浓的寒意。

林晧然从床上醒来,旁边如同睡美人般的花映容肚子已经鼓大,听到动静亦是睁开一双惺松的睡眼,而林晧然却是温和地叮嘱道:“你再睡会!”

花映容听话地点了点头,便是闭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只手轻轻地搭在肚皮上,嘴角抿出一丝幸福的微笑。

在三名侍女的服侍下,林晧然换上了一套绯红的朝服。

经过庭院之时,他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天空,却是无奈地轻叹一声,而后像往常一般来到饭厅享用广东特色早点。

除了跟林平常同桌外,他吃饭的时候总喜欢想着事情。

结合隆庆帝的性子已经被官员摸得一清二楚,特别隆庆被科道言官轮番上疏都没见廷杖后,却是知道徐阶那边恐怕有所行动了。

只是让他更加忧心的是,最新的情报显示北边已经蠢蠢欲动,俺答自建的金国对大明可谓是虎视眈眈,他亦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北边。

“十九叔!”

林福领着一帮护卫早已经在这里等候,见到林晧然出现,当即拉开轿帘并打招呼道。

他们这些人太多都是出身于长林村,人生已经跟林晧然紧密地捆绑到一起,除非因急事返乡外,却都会一直追随林晧然。

林晧然注意到两个长林村后生加入了护卫队,像以往那般轻轻地点了点头,便是钻进轿子中,然后闭目养神。

新朝新气象,官员的队伍顶着清晨的寒风汇集到西长安街,只是他们的目的地不再是各自的衙门,而是纷纷前往紫禁城。

二月的清晨显得一片昏暗,长安街上亮起一盏盏灯笼,宛如是一条长长的火龙般向着紫禁城的午门汇集而去。

几百名官员已经来到宫门前进行等候,正在固定的序位上站好,而鸿胪寺的官员正在这里维持着官员的秩序。

按着大明的规制,京城所有官员都有资格上朝。

只是这里却是有着一个潜规则:非科道和翰林的官员限制在四品以上才有主动上奏的权力,其他官员有事还得送到通政使司或会极门(左顺门)。

“林阁老来了!”

当林晧然下轿朝着宫门走去的时候,百官纷纷让出了一条过道。

林晧然身穿着一套绯袍,腰间缠着一条玉带,特别让满朝的文武大臣见识到他“霸道”的一面后,整个人显得越发的威严。

官场的礼节繁多,众官员纷纷朝着林晧然进行见礼。

热情见礼的官员既有礼部、户部的故僚,亦在现在兵部的属下,还有他的同年及门生,一大帮官员的身上已经打上了林党的印记。

一些事情其实是无法避免的,为何现在嘉靖三十二年出了这么多的“人才”,这是因为当年的主考官是徐阶。

林晧然径直来到了阁臣的队伍中,虽然比李春芳和高拱要晚上一些,但亦是比徐阶和郭朴先一步来到了这里。

“林阁老,早啊!”李春芳为人显得谦和,甚至主动向林晧然打招呼道。

高拱则是显得大大咧咧,甚至还主动拍了拍林晧然的肩膀以示亲近,跟着那些哈欠连天的官员不同,他一直都显得干劲十足的模样。

新帝即位,高拱无疑是如鱼得水。北方的很多官员已经转投他的麾下,甚至山西系的官员亦是“叛变”了晋商,故而以他跟郭朴为首的“北党”悄然形成。

只是因为林晧然联盟的缘故,特别杨博已经成为过去式,他如今倒没有喊出“南北对立”的口号来聚拢北系官员。

没过多会,郭朴匆匆地走了过来,而后来则是和蔼可亲的徐阶,整个人走过来宛如是一个待人亲切的老人。

城楼还没见动静,城洞的门突然被打开,令到一众官员不由得面面相觑。

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面前的一众官员朗声道:“传皇上口谕,今日免朝!”

“怎么又免朝了?”

“先帝虽不朝,但庶政不乱!”

“不可,我一定要上疏劝谏皇上!”

……

众官员听到这道旨意后,当即宛如是炸了祸般,却是纷纷发表看法地道。

在见识到隆庆宽仁的一面后,却是没想到隆庆又展现了“懒散”的一面,这让到很多以为隆庆是明君的官员始料不及。

其实免朝并不是今日才发生,早在嘉靖二十七日孝期结束的正月十一便已经发生,而正月便免了三次之多。

早前的免朝是因为不愿意入住乾清宫,只是结合当年乾清宫所上演的壬寅宫变,

只是现在隆庆都已经在乾清宫住了一个月了,结果还是时不时免朝,表现得如此的懒散,已然让到很多官员无疑接受了。

倒是有些打着哈欠的官员倒是理解隆庆帝,以前的隆庆帝在裕王府每日都是睡到太阳晒屁股,结果当了皇帝谁还愿意天天早起,偏偏还是这种春寒料峭的鬼天气。

徐阶是一个老好人形象,在听到后面吵吵闹闹的声音后,当即站出来抬手道:“诸位,请听老夫一言!”

在听到首辅发声后,后面的官员亦是纷纷地安静下来,却听到徐阶语重心长地道:“今皇上还在适应期,咱们要多给皇上一点适应的时间,大家别再妄议圣上,都散了吧!”

听到徐阶是这个态度,胡应嘉一众言官亦不好再指责隆庆的不是。其实他们乐意于如此,只有隆庆帝出现不当之举,那么他们这帮言官才有事可做,亦能借此留名青史。

礼部尚书高仪却是默默地摇了摇头,对隆庆的懒散显得很是失望,亏他还一度以为隆庆是拯救大明百姓于水火的明君。

“咱们进去吧!”

高拱看着徐阶和李春芳朝着里面走去,便是扭头招呼郭朴和林晧然道。

林晧然轻轻地点了点头,便是一起朝着城门洞走进去,对于隆庆的懒散其实早已经有所了判断。

只是他的结论并不是来自于隆庆的免朝,而是在隆庆的宽仁下,却是体现出他对大明的政事的漠不关心。

如果是一个励精图治的明君,那么他纵使是宽仁,亦会积极地参与到政事之中。就如同泡妞,却是没有道理等着妞过来泡的道理。

从最初敲定嘉靖的庙号和谥号,再到《登极诏》的拟定,然后是是如何贯彻嘉靖遗诏的内容,甚至对如何治罪王金等道士,隆庆一直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态度,很多事情都是徐阶和高拱在推动和处理。

隆庆皇帝的这个反应说得好听自然是“纳言进谏”,但实则是一种变相的懒散,将所有的政事一鼓脑地推给

不得不说,虽然隆庆得到了最正统的儒家教育,但他嘉靖不仅没有做好一个父亲,亦没有做好培养继任者的义务。

若是隆庆是一个被父皇所提防的亲王,这种散漫的表现无疑是明智的,但作为大明皇帝明显就不太合格了。

正是如此,现在的隆庆帝或许是一个宽仁的君主,但恐怕并不是一个明君,起码他当下没有真正将百姓装进进心里。

随着嘉靖去世,大明的权力中心已然重新回到紫禁城,而内阁自然是搬离西苑,回到了内阁原来的地方。

徐阶和李春芳在前,高拱、郭朴和林晧然在后,一行五人走进午门,来到了位于午门和奉天门间的那一片开阔地带。

走到了金水桥前,他们并没有继续朝着前面的奉天门而去,而是转向东边的会极门。

与此同时,胡应嘉等六道廊属官亦是跟随进来,先是朝着五位阁臣的身影施予一礼,这才转向西边的的归极门。

会极门,即嘉靖初年发生血案的左顺门,这门边建有一座耳房,安排着专门的人员在此收取官员上呈的奏疏。

会极门后面,则是皇城的重要组成部分,除了皇家经筵的举办地方文华殿外,便是内阁的办公场所——文渊阁。

古代藏书一般建在临近水边,文渊阁肩负着皇家藏书的重担,亦是采用有别于紫禁城其他屋顶的黑色琉璃瓦。

文渊阁位于金水河的北岸,故而一行人还要经过一座汉白玉的金水桥,然后便是来到毗邻金水河的文渊阁。

文渊阁是仿南京文渊阁所建,原是一个皇家藏书之所,只是随着内阁制度的建立,这里已经沦为阁臣的办公之所。

在正厅供奉着孔子像,两侧是内阁的六间官舍,阁楼上则是包括《永乐大典》在内的藏书,阁前有东西两排供司值房、中书舍人和阁吏的办公之所。

这里的构造跟无逸殿有所相似,只是地方无疑要舒服和宽敞很多。

五位阁臣直接来到正厅处,先是对孔圣人进行了祭拜,而后则是在旁边的茶厅坐下,跟往常一般在这里议事。

“天子如今懒政,我等身为阁臣自然是义不容辞进行劝谏,诸位以为如何?”徐阶端起刚刚送上的茶盏,便是抛出话头道。

林晧然和郭朴不由得交换了一下眼色,心想: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致读者兼停更声明

我这个人做事有些拖拉,对此是深有体会!

早先发布的单章让大家以为我不写了,以致很多读者纷纷打赏,当时就很想要说一声感谢,亦想要回复一下你们的留言支持,但心里有着太多的无奈和苦涩,所以这些都没有付之行动。

在此,我郑重地感谢你们的打赏支持和留言鼓励,亦让我多坚持了一个月。

这本书在新书期被刷子抢了晋级的位置,尽管熬到三十九万字才选择上架,但首订数据并不好。就如同大明的官员出身,这种举人或秀才的功名自然不会有太好的待遇,所以后续的推荐资源一直很有限,熬到将近五百万字能够得到的大推荐的机会亦是寥寥可数。

按着起点的推荐规则,这字数越多反而越难得到推荐机会,故而正常的操作是完结开新书,老作者新书在推荐资源上会得到优待,或许就能换得一个更好的进士出身。

这虽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无疑是一个聪明的选择,毕竟很多时候选择比努力重要。

一直以来,虽然都是用于消遣,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尊重历史。

大家应该能看得出,我是一个极较真的人,对于当时的历史背景尽力考究,尽量给大家呈现一个最真实的历史和当时所存在的社会问题。

只是受限于这种文风的历史文比较小众,所以成绩上亦是差强人意,远不如那种轻松向的小白历史文。

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因为这本书已经写得太费劲,加上昨晚找回10g的学习资料,又遇上一个好节日,所以特此声明:停更……0天。

咳咳,我不知道这个玩笑有没有开过分了,还请诸位见谅。在此很负责地说一句:我没有放弃的意思,完结开新书也是一个玩笑,或许这就是我最后一本书。

虽然稿费不甚满意,但终归还是能够接受,诸位无须打赏继续支持便好,我会将这个故事好好地讲下去。

嘉靖朝已经翻篇,而隆庆朝已经正式开启,接下来本书会好好地展现隆庆朝最真实的财政情况和社会问题,探讨一下如何隆庆这个温顺性格的皇帝为何不能改变大明王朝走向没落。

都说庆隆开海似乎就盛世了,但现实却是隆庆朝并没有大家所想象般美好,大明的很多问题根本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

书继续写下去,可能不符合一部分读者的愿望,很多读者恐怕觉得到这里已经可以完结了。只是我的初衷不是主角如何发迹当上首辅,而是想跟大家看清楚特定情况下比较真实的明朝,亦想要打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循环。

我不是一个拥有什么野心的人,还是想在收入过得去的情况下将这个故事呈给诸位,给这或许是人生最后一本书划上圆满的句号。

借着这个节日开个玩笑,就当是我祝诸位节日快乐啦!

在此,我内心是十分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没有你们的陪伴和支持这本书走不到现在,亦不会有这么大的决心走下去,叩谢!

第2028章 治国大道

高拱当即重重地冷哼一声,旗帜鲜明地袒护自己的徒弟并直接炮轰地道:“元辅大人,这事有什么好讨论的?你管教好你的人,别让他们整天在朝堂上吵吵闹闹的,皇上坐在上面不哼声都要上疏指责,胡应嘉那帮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他的嗓门原本就很大,这时说得又急,幸得徐阶的公座离得比较远,不然吐沫星子恐怕就飞到徐阶的脸上了。

在摸清隆庆的脾气后,以胡应嘉等人为首的科道言官简直是打了鸡血般,由于不好拉开党争的序幕,故而频频欺负这位宽仁的隆庆帝。

隆庆帝并没有遗传嘉靖的聪慧,由于头脑比较迟钝,一度让嘉靖生起由景王继位的念头。虽然经过好几位词臣的教导,但由于从来没有接触过政务,故而根本不具备单独处理政务的能力。

每当面对两方在朝堂各执一词之时,他根本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方,似乎哪一方都有道理,又似乎哪一方都没有道理。

隆庆就像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面临上幼儿园的问题,父亲让他选择新东方幼儿园,而母亲让他选择上英伦幼儿园。

在几番选择后,隆庆却发现不管偏向哪一方,必然会遭到另一方的不满和指责,最后他索性选择了沉默。只是这种沉默却不能给他带来安宁,反而遭到更猛的火力,两方的官员和科道言官一起指责隆庆对政事不能决断。

正是如此,高拱认为事情的根源在胡应嘉那帮科道言官身上,亦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这朝堂没有谁是我的人,纠正皇上过错本就是他们科道言官的责任。若是你觉得他们做错了,你可以去管一管他们,甚至是惩治他们,而不是在这里指责于老夫!”徐阶的面色当即一沉,当即撇清关系地道。

李春芳看到这两人又开始吵了起来,不由得暗暗发出一声叹息。这上早朝要吵,不上早朝也要吵,谁来照顾一下他这位次辅的感受呢?

林晧然和郭朴倒是已经习以为常,却是静静地喝茶并观察着事态的发展,二人的性格都是偏向于稳重,跟高拱在性格上达到了互补。

“此话当真?”高拱的心里微微一动,却是带着挑衅的目光对着徐阶求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