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相 第943章

作者:余人

俺答意识到大同军是硬茬,加上身后有着各路追兵,亦是日夜兼程地穿过大同府腹地,朝着位于西北方的那道溃墙而去。

眼看着他们爬过山坡便能从外长城的溃墙逃回大漠之时,一支由张军率领的大同军早已经埋伏在这里,在山坡两边的林子杀了出来。

“杀!”

张军这些年亦是成长了不少,自从得到急令后,亦是率部在这里进行狙击,率领近万部众杀向了山坡那块开阔地界,而刀锋指向了这支残部的先头部队道。

这原本是晋商的一条走私道路,山坡上有着一个天然的平台,平台上的青草已经凋零,却是一个大型的兽斗场般。

“杀!”

这支大同军从不同方向杀出来,除了少量的骑兵外,这里大部分都是步兵,显得战意高昂地杀向了蒙古骑兵的先头部队。

“该死,戒备!”

孟根本以为只有溃墙上才驻扎着一支几百人明军,却不想这些狡猾的明军早已经将大量的士兵潜伏于两边的林子中,狠狠地骂了一句便进行命令道。

随着命令下达,蒙古骑兵亦是纷纷围拢到一起,组建了一个防御的阵型。面对着人数远高于他们的明军,他们亦是不敢托大,显得很是小心地应对。

天空阴沉沉的,明明现在正是中午时分,整个天地却是卷起了阵阵阴风,很多草屑更是直接被吹上了半空。

噗!噗!噗!

两支人马在相遇的时候,便是展开了厮杀,弓箭手率先展开了第一轮攻击,一根根箭矢如同长眼睛刺向了鞑子的身体,好些人纷纷中箭摔落下马。

噗!噗!噗!

蒙古骑兵亦是展开了回击,他们的箭矢显得极为不凡,哪怕面对持盾的明军,亦是能够寻得机会进行射杀。

虽然明军方面是以逸待劳,但蒙古骑兵亦显得悍勇,双方各不相让,致使这场战事打得很是激烈。

鲜血很快染红了这个空地,不断有人倒地哀嚎,亦有人在此长眠。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俺答率领着另一支亲卫在坡下看着上面的战况,却是恨恨地攥着拳头骂道。

在之前,若是遇上这种步兵,他简直宛如切菜般地展开大屠杀。只是如今,他反倒是被这一支步兵给钳制了。

虽然他可以下令撤离,凭着他们的机动性完全可以让这支明军的潜伏是无功而返。只是现如今,他却是犹豫了。

却不现在后面有着追兵,其他好的溃墙恐怕亦有埋伏,而今想要逃脱生天,恐怕只能用实力碾压过去了。

山坡上的天然平台显得不大不小的样子,却是足够容纳着一千多号人,双方已经在这片空地上进行厮杀。

明军以盾和长枪对付着马匹上的蒙古骑兵,而蒙古骑兵亦是不甘示弱,纷纷挥动着弯刀收割着明军的生命。

轰隆!

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一张张显是狰狞的脸。

噗!噗!噗!

蒙古骑兵的腰刀斩向落单的明军,但明军亦是刺出一记狠厉的长枪洞察心肺,大片的鲜血洒在这个平台上。

“雨来了,快上!”

孟根意识到此次很可能下雨,亦是目标明确地率领一支人马朝着溃墙而去,却是要为坡

明军方面见状,亦是极力进行阻拦,有人砸下了滚石,有人砸下了圆木,亦是有人直接迎向了这些蒙古骑兵。

只是作为俺答的亲卫军确实强悍,却是宛如一把利锋的尖刀般,正是步步逼向那个溃墙口。

“呵呵……不过是一帮宵小,咱们一口气杀上去!”孟根看着自己势如破竹,却是显得不屑地下令加强进攻地道。

“挡住!挡住!”

张军虽然借着地形优势限制着蒙古骑兵的动机性,但看着他们不断地逼向溃墙口,亦是感受到了一种压力,却是下令进行阻拦道。

只是明军虽然顽强地阻拦,但这支蒙古骑兵已然是逼近溃墙,他们这次阻击已然是要以失败而告终了。

“杀啊!”

正是这时,山坡着这里狂奔而来,嘴里亦是大声地喊着道。

“拖住了,咱们的援兵来了!”当听到这个喊声后,大明的将士纷纷循声望去,仿佛看到胜利的曙光般道。

第2105章 平生

“杀啊!”

在乔一峰的骑军之后,竟然还跟着麻贵和马栋的骑军,已经是三支轻骑军集合到了一起,矛头正是逼向城下的蒙古骑兵,指向了俺答的项上人头。

“兄弟们,扬名立万便在今日,咱们杀了俺答!”乔一峰跑在最前头,看到前面蒙古骑兵中的俺答,亦是大声地鼓舞士气道。

为了追击俺答,他们亦是一路尾随而来,而今总算是看到了俺答的身影,亦是让他看到了扬名立万的机会。

“杀了俺答,扬名立万!”众骑兵似乎被贯入了信念般,亦是大声地进行回应道

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追击,他们总算是阻住俺答的残部,亦是宛如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当即便是扑了上去。

“杀!”看着追兵已经追上来,赵全亦是主动参与到这场战事。

俺答的脸色显得很是难看,却不仅是明军的话难听,而是这三支明军精锐赶到战场,让他亦是遭到了严峻的考验。

砰!砰!砰!

骑兵对骑兵即刻全面展开,只是明军仗着燧发枪占据着先发优势,一枚枚铅弹打得冲在最前头的蒙古骑兵流血直流,然后重重地栽倒在地。

乔一峰并不打算用消耗战,而是借着马匹的速度,便是直接冲向了蒙古骑兵,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斩杀这支溃军。

噗!噗!噗!

随着两支骑兵交汇到一起,双方亦是展开了殊死厮杀,却是不停有人从马背上摔下去,已然是陷入于混战之中。

俺答终究是六十岁的人,偏偏昨晚还吃坏了肚子,此刻却不再是那位身先士卒的蒙古首领,而是选择坐壁上观。

随着三支援军到来,上方的明军亦是大大地减轻了压力,亦是借机向着蒙古骑兵展开反击,收割着蒙古骑兵的性命。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后,天空突然落下了冰冷的雨,却是不像春雨那般的柔和,反观带着夏雨的那份粗犷和狂暴,甚至打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只是战场历来都是非生即死,自然不可能因一场古怪的秋雨而止戈。

哗啦啦啦……

墨色的天空落下大滴的雨水,很快将人身上的衣服打湿,而地上的鲜血跟雨水混到一起,很快就出现了一条条小血河。

杀!

面对突如其来的雨水,双方都没有避让,反而是越战越勇般,顶着雨水继续进行厮杀,令到这个战场显得更加的激烈。

噗!

刀锋所向,鲜血飞溅,让到雨水都变成了血色。

明军已然是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特别是在山坡上的那个平台处,张军带领着部下奋勇地杀着这些蒙古骑兵。

不少蒙古骑兵被迫落马,只是失去马匹的蒙古骑兵固然悍勇,但亦不是人数众多的明军对手,特别这些明军亦是杀红了眼。

胜利往往能激发人的斗志,当看着不断蒙古骑兵被自己的同伴所杀,他们亦是不再怯战,而是纷纷一起合杀蒙古骑兵。

一个蒙古骑兵的坐骑陷于泥潭,正要驱赶着坐骑离开之时,一支长枪从他的右侧刺来,而他当即从左侧闪身避下马。

如果是在晴天,他却是能够侧闪并驱马离开,但如今是一个要命的雨天和马蹄陷入泥潭之中,只好暂时弃马避祸。

在滚下马之时,他亦是顺势抽出弯刀,却是第一时间朝着身旁的一个明兵砍了过去,当即是鲜血飞溅而起。

噗!

只是他刚要从地上起来继续收割明军的生命,结果身后和侧身同时刺出了长枪,面对两方杀机之时,却是让他避无可避,两把长枪先后插进了他的腹部。

鲜血很快从枪头中滴下,被雨水带着滴落在地,而这个蒙古骑兵亦是失去了生机。

他的眼睛却是透露着不甘,明明他们是六万骑兵南下,明明这些明军总是溃不成军,为何这一次让他们屡屡陷入困境,而今亦让他死于这些明军之手。

噗!

两支长枪先后拨出,却是不再理会这个已经死掉的蒙古骑兵,两名长枪兵的眼睛闪过一抹亢奋和决然,又是在雨中继续寻找着新猎物。

此时的蒙古骑兵在他们眼里不再是凶煞的野兽,而是一个个仅有着利爪的羊,而他们要做的仅是小心地击杀。

鲜血染红了这片区域,一个个蒙古骑兵不断地倒下,他们在这里没有占着半点便宜,却是变成了一个个待杀的羔羊般。

乔一峰、麻贵和马栋率领的骑兵亦是全力斩杀着这些阻拦的蒙古骑兵,只是这场雨却是影响到燧发枪队长的发挥,只能跟着蒙古骑兵拼刺刀了。

只是他们终究是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却是不断收割着前面蒙古骑兵的生命,同时将矛头直指躲在后面的俺答。

天空的雨水不断地落下,让人的身体越发的寒冷,只是这场战斗仍然在继续。

“大汗,快逃!”一个蒙古头领拍马过来,对着俺答进行劝道。

虽然他们处于下风,但经过他们的多番努力,亦是成功地开拓了道路。只要他们从这里冲上去,那么便能够成功脱离。

赵全已经深身是血,显得指着前面惊慌地汇报道:“大汗,快走,他们又有援军到来了!”

俺答暗自一叹,却是知道现在再不逃的话,恐怕是真没机会了,便是恨恨地留下一句话道:“你们回去告诉林晧然,今日之仇我俺答他日必双倍报之!”

“那也得你有命回去,杀!”乔一峰看着俺答想要逃,却是大声地回应道。

雨水冲洗着这里,哪怕这些蒙古骑兵已经死去,但仿佛是冲刷着他们的罪孽般,却是将他们的尸体冲洗得雪白。

蒙古骑兵得知俺答要逃亡,亦是奋勇地进行了掩护,为着俺答扫清通往溃墙的阻碍。虽然麻贵和马栋亦是跟乔一峰一起合攻,但失去了燧发枪的优势,却还是没能第一时间截下俺答。

俺答最终率领着仅剩的一百多名部下成功突围,只是其他的部下皆是葬身于此,遭到了他生平最大的一场惨败。

第2106章 天意

这场狂暴的秋雨浇在大同府和山西北部地区,仿佛是要给这片刚刚遭受战乱的土地赋予新的生机般,却是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只是在这场透着冰凉的雨水中,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了临县城。

“下官临县知县胡望德拜见林阁老!”临县知县胡望德率领着县衙的官员冒着雨水,对着林晧然所在的马车恭敬地跪礼道。

“卑职山西总兵官申继岳拜见林阁老!”申继岳亦是领着道。

阿丽正呆在马车中,看着这个男人并没有下车,甚至连车帘都不令人揪开,不由得疑惑地望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林晧然。

林晧然宛如老僧入定,只是对外面的情况似乎已经了如指掌般,却是淡淡地开口道:“来人,将申继岳拿下!”

话音落下,跟随林晧然一起前来的锦衣卫当即领命上前,便是要锁拿申继岳。

明朝文强武弱并不是一句空话!哪怕申继岳是手握重兵的山西总兵,不说他并不敢违抗林晧然,哪怕他

在这位手握重权的林阁老面前,申继岳其实不过是一个带兵的头领,根本没有能力跟林晧然进行叫板。

申继岳不由得惊慌失措起来,却是急忙进行辩解道:“林阁老,下官并非不进行拦截,而是……而是卑职还没完成部署完毕,他们便已经到达临县,实在是他们来得太快了!”

虽然此次明明是他不敢出城迎战,但这时亦是找到了一个借口:原本他打算在城外排兵布阵,但奈何俺答的残部来得太快,只能眼睁睁看着俺答残部离开,而他们亦是追了数里路。

却不仅是在大明官场,这在军队中亦是一个道理:只要寻得一个能够推卸责任的借口,那么他亦能够逢凶化吉。

雨水一直在下,正是浇洒在外面的将士、官员和围观的地方乡绅身上。

马芳和戚继光骑着大宛名马随行,在听到申继岳的辩解后,亦是朝着前面那辆马车投去了关注的目光。

按着官场一贯的风格,不管是要卖给申继岳背后之人一个面子,还是要省下处置申继岳所带来的麻烦事。只要对方能够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通常都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申继岳在抛出理由后,心里亦是得意于自己所找的借口,简直是天衣无缝了。

“你此次罪责有三:一,俺答进犯山西,你却尾随其后而不出战;二,俺答重兵围于石州城,你却囤兵临县城不前去营救;三,俺答残部逃经临县,你竟不依令拦截!”林晧然显得冷漠地列出三个罪状,而后不带一丝感情地继续道:“如此种种,本阁老并不认为你冤枉,此次定有国法给你定罪!本阁老今兼任兵部尚书,虽不能在马上跟鞑子争锋,但定然会保证九边将士一视同仁、罚分明!”

在说到最后的时候,特别是那“赏罚分明”四个字,当即令到周围的将士为之一振。

以往他们之所以怠战,一是朝廷对有功将士的恩赏经常没有落到实处,二是一些关系户明明犯了事却是安然无恙,令他们心中受到了无尽的委屈。

只是如今,这位高高在上的阁老不仅会对他们有功之人进行恩赏,而且对山西总兵申继岳这个毒瘤进行严惩,如何不让他们拥戴这位林阁老呢?

马芳和戚继光亦是交换了一下眼色,不过戚继光早已经知晓林晧然的为人,马芳心里更加敬重着这位有翻云覆雨之能的林阁老。

申继岳原本已经准备了诸多的辩词,甚至还准备着一份厚礼,但是听到林晧然如此态度坚决,显得难以置信地望向马车。

“押下去!”陈镜大手一挥,当即让手下将申继岳锁拿起来道。

申继岳知道此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不由得希冀地望了一眼躲在人群中的范千山,只希望他真能够通过徐阶拯救自己。

范千山目睹着眼前的一幕,虽然心里早已经猜到林晧然不会放过申继岳,但亦是没想到一个照面就下令将申继岳拿下,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他身旁的一个结实的小矮子正是努力地踮着脚跟,只是马车的车帘一直没有揪开,眼看着马车似乎是直接离开,不由得着急地说道:“主人,我瞧不见!”

范千山的眉头微微蹙起,只是看着马车果真直接徐徐地离开,显得愤愤地吐出一个字道:“走!”

这场雨水仍然在下,令前来迎接林晧然的人都淋得一个透心凉。只是林晧然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这自始至终都不出来似乎才是一种更加正常的做法。

由于临县县衙过于陈旧,林晧然当晚选择一处民宅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