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孙儿朱允熥重启大明 第147章

作者:寡欢太叔

一进来,朱允熥走在最前头,欣喜的站在朱元璋面前,“皇爷爷,孙儿听说今年皇祖母寿辰,五叔、六叔他们,都要回来给皇祖母祝寿呢。”

“孙儿总听您念叨,老几咋都不来个信呀。这可好了,人都来了。”

朱元璋似有些孩子气,鼓着嘴,“啥念叨,咱念叨有啥用。你不是不待见你的几个叔叔嘛,说这个干啥。”

朱允熥一愣,咬住上嘴唇,趴在朱元璋腿上,“皇爷爷,您这就错怪孙儿了。几个叔叔待孙儿,如同己出。孙儿明白事理,谁对孙儿好,孙儿都记着呢.. ”

“得得得,别说了。道理咱懂,自古以来,没几个叔叔心里头安分的。”

朱元璋突然笑了,“好小子,李景隆刚刚来过,咱还想着呢,你就也跑来了。说吧,啥事。若是想着开海,那就甭说了,咱不准。今儿不准提,往后也不准提。”

开海与禁海,都需要大量的银子。动辄几十万百姓,都得跟着朝廷简单的一张嘴,而背井离乡。

再有倭寇,里头也有不少的,就是从大明朝逃出去的。至于海盗,那更不必提。

朱允熥冲李景隆使一个眼色,后者无奈,只得行一个礼说话,“皇爷,外面那些国家,可都是满满一船的银子。”

朱元璋冷哼一声,闷闷开口,“光想着银子,咋就想不到银子之外的事。建国之初,朝廷下令禁海。几十万百姓,都得往里头迁。这才多少年,就又开了。”

“怎么办,再把百姓往回迁?大孙啊,几十万人就得因为你这一句话,大费周章。朝廷法令,朝令而夕改。”

“长此以往,朝廷威信何在。咱一道旨意下去,咱是不必操心了。你动动嘴皮子的事,那可得从户部到各省再到各府县,一层一层的下去。这得多少年,才能都给弄好。”

“沿海三省百姓,刚从禁海还没缓过来,就又给开了海。时间久了,可是要生出乱子的。”

不得不说,朱元璋的话对朱允熥来说,醍醐灌顶。

从户部而知,洪武三年起的禁海,直至十七年,也都还没完全结束。单单福建一省,仍有一府四县百姓,还未曾内迁。

朝廷花费,更是多达上百万两银子。

无论对谁,这似乎都是一个无底洞,一直在往里头砸钱。

如果此时开海,那朝廷十几年的花销,将完全付之一炬。不仅如此,朝廷甚至要增兵沿海三省,谨防民变。

因为禁海一事,福建民变不止,多有星火燃原之势。

可开海所带来的巨大益处,朱允熥同样也是看在眼里的。

永乐二年,朱棣下旨逐开泉州、松江二府。福建水师,全力征剿倭寇,打通商路。仅仅是到了永乐五年,泉州一府税收,翻了三番。甚至,可比甘肃一省。

永乐七年,大明真正走向盛世。国强而民富,万国皆来朝拜。

无数的白银,汇集于大明。不否认朱高炽在监国时,做的不比朱棣差。但朱高炽自个儿也说,“述我朝功,先帝不减太祖。海贸一事,无论朝廷与民,皆有大惠,此大功也。”

【摘于《明史·仁宗纪》】

“皇爷爷,开海可富民。百姓富了,他们就也安分了。民富,方可国安。”

朱元璋依旧耐住性子,“你说的不错,可这边富了,别的省瞧见了,要眼红。结果呢,都跑去海上。田地咋办,耕牛咋办。”

“地都荒了,那他娘的要那么多钱有啥用。又不能,每天抱着金元宝,在家里啃。没人种地,咱们吃啥,大军吃啥,百姓吃啥。”

这便是历朝历代,都很严重的一个流民问题。

见朱允熥闷头不说话了,朱元璋拉着朱允熥的手笑道,“啥事,都得想着最坏的。不然呐,朝廷是要出乱子的。”

朱允熥微微皱眉,被朱元璋拉着手,小声说着话,“皇爷爷,朝廷可半开半禁。只准商人出海,原先种地的,不准他们出去。提高商税,降低农税。如今朝廷税收吃紧,南北战事不断。”

“皇祖母今年的寿辰,也得几十万两的银子。朝廷若是不开源,光凭现在的税收,撑不住几年。”

开源,朱元璋沉默了。

朝廷确实该开源了,不然迟早坐吃山空。可他仍然不觉得,开海能够解决问题。

“钱咋办,干啥事都要钱。”

见朱元璋似是松了口,朱允熥笑道,“钱的事,孙儿去想,绝不动用国库里的钱。”

朱元璋点点头,“成,你去吧,咱看你能掀起多大的浪花来。”

待朱允熥出了坤宁宫,朱元璋长叹一口气。绷了半个多时辰的脸,终于是放松下来,“小子,有把子主意,说的不错,能试试。你有啥钱,啥事能瞒得住咱。”

“毛镶。”

“传旨,皇后过寿辰的六十万两银子。拿出一半来,去给秦王送去。让他一个子也不准少,往吴王那儿去送。就说是他和老三、老四这几个当叔叔的,帮着自个儿侄子的。”

“再有,告诉咱那些老伙计,都不准给咱藏着,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平日里,一个个的都说自个儿与吴王多亲近。这个时候,是骡子是马,都拿出来溜溜。”

第一百七十三章 问答

“皇爷,曹国公到了。”

朱元璋心里头想着事,脸色阴沉。耳边有人说话,点一点头,“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李景隆蹑手蹑脚的凑进来,四处看一看。

整个永安宫之中,只有他与朱元璋两人。刚刚为他通报的大狗,端来一杯茶,放在桌上后,也迅速退了出去。

此间鸦雀无声,只有时不时朱元璋写字的“沙沙”声。

李景隆不敢说话,端正的坐着。

锦盒放在两腿之间,压的李景隆双腿酸痛。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动。

朱元璋把笔放下,刚要说话时,看到锦盒,“你怀里抱着的,这是个啥。咱宣你进宫,你咋还带东西进来。”

李景隆把锦盒打开,拿出夜明珠,“皇爷,这玩意儿是当年宁河王打宁夏时,从蒙古人身上扒来的。一直放在家里,当作宝贝藏着。时间久了,臣心里头过意不去。臣是大明朝的臣子,哪有藏着好东西不献给皇爷的。”

珠子不大,分量倒是十足。

朱元璋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摆一摆手,“带回去吧,宫里头啥都有,不缺你这一个两个的,”

说是这么说,李景隆还是把珠子放回盒子里,盒子放在旁边的榻子上。

朱元璋招一招手,“过来,帮着咱合计合计。如今,六部尚书,缺了五个。国子监,也没个领头的。当初,你爹就是兼着大都督府和国子监两边,做的可是不错。”

“都说,虎父无犬子,怎么着,国子监你给顶上。”

李景隆大喜,表面上却有些为难,“皇爷,你开口了,臣自然是不能推辞的。可臣就担心,做的不好,给皇爷您丢脸。”

朱元璋笑道,“没事,你给咱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别往心上去。”

自己姐姐的孙子,朱元璋自然是要多照应的。虽说李景隆几次都办事不利,却并无大碍。而且,国子监并非要职,也不怕再出什么差错。

李景隆哑然失笑,干咳几声。

只听朱元璋继续说着,“你差个人,去山东,把董伦叫回来。他若是不肯回,你就把咱的旨意给他看。礼部,就先是他吧。”

李景隆嘴上答应着,心里头却活泛起来。

这个董伦,曾是朱允熥的老师。后告老还乡之后,便再也没了音讯。不知当初为何会启用他,但李景隆知道,这个老头子,古怪的很。

对藩王之事,董伦几次劝谏。说到底,董伦是反对设立藩王的。

再从朱允熥后来种种来看,便有人猜出,与秦、晋、燕三位藩王之间的不快,多是董伦所教。

而现在,再将董伦召回,其中之意,似乎不言而喻。

“臣遵旨。”

李景隆答应一声,又接着问道,“皇爷,您是命他起复呢,还是只召他回京再作安排?”

“起复。”

这么一说,李景隆就明白了。无论所谓削藩,是不是一场闹剧。朱元璋这都是打算,跟着朱允熥一块儿闹下去了。

朱元璋双手蜷在一起,继续说道,“吏部,詹徽,即刻上任。”

李景隆吃了一惊,“皇爷,詹徽去了吏部,恐难服众。”

吏部尚书,被称为天官。于明初时,朝中地位,仅次于礼部。这个位置,通常非德高望重者,不能所任。

任吏部尚书最久的李善长,也因德不配位,几次被迫请辞。

“谁觉得不成,就让他到永安宫来找咱说道说道。咱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咱的家事,他们要插嘴。朝中的事,他们也要插嘴。咱寻思着,这大明朝,到底是姓朱还是姓什么。”

李景隆默默不言,董伦曾是吴王老师,詹徽则是吴王府属官。

朱元璋也不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处愣神。半白的头发,被透过门缝吹来的风弄乱。垂垂的老人,第一次觉得心中的无奈。

他松开握紧的双手,枯枝一般的手指,就这么耷拉在面前。

虽是无言,朱元璋却似乎有些情绪激动,似乎也有些气力不支。脑袋斜靠着,唯独一辈子没变过的,是那双始终神采奕奕的眼睛。

“李景隆。”朱元璋叫了一声。

李景隆应声碎步过去,“皇爷,臣在呢。”

“吴王聪慧否。”

李景隆抬起的脚,悬停在半空中。一点声响都没有,再轻轻的放下。

吴王聪明吗,答案毋庸置疑。

斗吕氏,征高丽。这些并不算是成绩,却依然能看出吴王的心思缜密。

“吴王与太子小时候一样,聪慧非常。皇后娘娘时常夸赞太子:从古而今,未有聪敏似吾儿。而皇后娘娘再有言:吾孙之智,不亚于太子。”

不得不说,李景隆的回答,十分的谨慎。

他并未说出自己的老大,而是借用马皇后的话,来回答朱元璋的问题。

朱元璋轻轻的笑了,又接着问,“吴王,贤明否。”

李景隆心中苦笑,停顿片刻,“吴王威震群臣,上至国公下至府县,无不称赞吴王之贤。昔虞怀王故时,太子妃悲痛非常。吴王虽年幼,亦扶太子妃上山。”

“再有皇后病重,吴王衣不解带,侍于床前。亲尝汤药,舍身以奉。臣以为,百善孝为先。吴王诸举,皆可称之为贤。”

朱元璋笑着开口,“好好好。”

“咱给你一道旨意,咱百年之后,太子若立吴王,即烧此旨可不发。若不立吴王,你可以此旨谏之。太子听与不听,在太子,凭他决断。”

“可群臣、诸王,若有敢言废吴王或不立吴王者,以谋逆论,凭此旨斩之。”

“从今日起,吴王学业、政事、礼数,咱亲自教。原东宫属官,入吴王府。吴王所言之事,可先断之后,再报与咱或太子。太子所决之事,不必再报与咱。”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兄弟争执

一方黄花梨夹头榫独板面翘头案,一把紫檀雕云龙纹椅,这本是赵宋旧物。这样的老物件,朱棣喜欢的紧。

就藩时,从应天带去北平。这次,再从北平带回应天。

朱棣翘腿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认真去听面前这个太监说话。不男不女的声音,只得屋里三个人听见。

“三哥,老爷子糊涂了吧。这大哥可还在呢,老爷子就给下这样的旨意了。难不成,日后他无论好坏,咱们还都不能说啥了。选君择贤,到了咱们大明朝可就不是这个味了。”

朱棡嘴里嚼着果子,答非所问,“怎么,老四你还在老爷子身边放了人?”

朱棣笑道,“哪能,我活腻了不是,敢在老爷子身边安插什么人。这人,是朴无用的干儿子。”

“打小,朴无用就带着咱们兄弟几个。他可是,看着咱们长大的。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哪能不向着咱们。再说了,这又不是密旨。不然,怎么能给李景隆呢。”

这种解释,虽也是说的过去,可朱棡并不买账。

他上下打量着太监,吐出果核。与朱棣目光撞在一起,又迅速移开,“咱爹可是说了不止一次,老四你别犯浑。”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只认旨意不认人。老爷子把规矩定好了,咱们守着就是了。你我是兄弟,到时候,真别让大哥难做。这旨意,就是要断了咱们不该有的念想。”

两人同为塞王,桌上摆着,从北边带回来的烧刀子。

酒性猛烈,入口如刀。

喝进去的是液体,燃起的是火焰。朱棣灌上一杯进肚,似有不满,“三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宫里的规矩,我知道的可不比你要少。你尽说这些唬人的话,咱们兄弟之间,还能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朱棡冷笑道,“能不能兵戎相见,还不是看你。你老实了,自然是不能。你若是不老实,那就难说了。”

朱棣愣住,突然的一笑,“我怎么不老实了。”

接着,语气加重,咬牙切齿,似有抱恨之意,“举半疆之兵,征伐高丽。我北平大营,半数将士死于开京城下。高丽本不必打,他要打,那我去打便是。”

“收了我的兵权,夺了我的王爵。他让我去高丽,我就去高丽。他让我回京,那我便要回京。悉数几年,何曾有半点不服。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知足。敢问三哥,你所言我不老实,从何而来。”

“呵。”

朱棡轻笑一声,“老四,除了大哥,属你脑子最好使。可单单这个,你为何想不明白。姚广孝能活至今日,你就是不老实。”

“那和尚是京城派来的,我岂能杀他...”

“十五年时,他与你在寺中说的那几句话,你那时就该杀他!”朱棡厉声打断,眼神犀利,“你既然不杀,那就把姚广孝送到你身边。人家能吃准了你,人家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