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十六国 第367章

作者:苍穹之鱼

  一个名族和国家的崛起,必然伴随其他名族的苦难。

  大仁不仁,李跃只对华夏负责。

第五百八十九章 汹涌

  关中。

  苻坚一面敷衍着梁国,一面大刀阔斧。

  第一刀就砍向了宗室,堪称铁面无私,也表明他的决心。

  当然,苻坚也不是对所有苻氏宗亲动手,苻飞、苻雅、苻融这些中流砥柱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苻雅还主动上交田宅、僮仆。

  苻融也跟着做出了表率。

  苻洛是苻菁之弟,继承了苻菁的骁勇善战,是氐秦新崛起的猛将,勇而多力,能坐制奔牛,射洞犁耳,在苻坚的劝说下,也只能拿出田地、僮仆。

  事后还被封为征北将军,并州刺史,镇守河套。

  对其他宗室,可就没有这么客气,直接令禁军提着刀登门索要。

  尤其是苻建一系,淮南公苻幼、晋公苻柳、魏公苻廋、燕公苻武等都遭受破门抄家之灾。

  淮南公苻幼忍无可忍,率先叛乱,起僮仆四千人,占据池阳而反,传檄关中,声称苻坚得位不正,历数苻坚即位以来穷兵黩武,关中民不聊生,号召宗室与四方豪杰同讨苻坚。

  苻坚既然敢动手,必然做了准备。

  姚苌、杨安各率本部五千步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之,斩苻幼首级而还。

  苻幼的兄弟们都没准备好,叛乱就被平息。

  在武力威胁下,宗室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交出大部分的田地和僮仆。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连宗室都交出土地和人口了,其他的豪酋岂能置身事外?

  关中立即暗流汹涌。

  扬武将军姚苌府中的“客人”越来越多。

  “兄长,晋公苻柳、魏公苻廋昨日派人联络慕容德、慕容楷。”姚绪惊喜道。

  “哦?这么快就搭上了?”姚苌眯着的眼睛里冒出一团精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否令景盛召集陇上诸部?”姚绪等这一刻许久了。

  辗转东西南北,四处寄人篱下,为了就是有朝一日能建国。

  匈奴、鲜卑、氐、羯各自建国,盛极一时,唯独羌人默默无闻。

  他们的势力和人口并不在匈奴、鲜卑之下,立国几乎是所有羌部的共同愿望。

  景盛即是姚硕德,姚苌的异母兄,派往南安郡,秘密联络陇西诸羌。

  姚苌沉吟了许久,摇头道:“时机未到,苻坚精兵在手,已有准备,苻柳、苻廋等人不成气候,此时起兵,以卵击石,且苻坚、苻融暗中戒备于我,不可轻动,就让他们先去跟苻坚碰一碰,我等静观其变。”

  苻坚对内大刀阔斧,这几日暗中投奔姚氏的豪酋越来越多,不止是羌人,还有匈奴、氐族。

  氐人也非铁板一块,羌氐同源,互相之间多有姻亲,因此联系紧密。

  秦国朝堂上,亦有很多羌人为将为臣。

  “弟有一事不明,倘若苻坚失败,何以抵挡梁人西进?”姚绪不吐不快。

  关中本来就是烂摊子,苻坚败了,关中也就挡不住梁国的进攻。

  姚苌嘴角卷起一抹笑意,“所以为兄才会按兵不动,这么多年为苻坚冲锋陷阵,积累声望,秦国拖的越长,我们的实力便会越强,最好能与梁人两败俱伤,届时便是为兄起兵之日!”

  姚绪道:“拖的越长,梁国只怕越是强盛……李跃贪得无厌,关西焉有我等立足之地?”

  姚苌望着这个亲弟弟,意味深长道:“慕容氏灭国否?”

  “自然是灭了。”

  “错了,慕容氏没有灭国,燕国灭了,吐谷浑犹在!天下之大,梁国能尽取否?而强弱不过一时也,且不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姚苌眯起了眼睛。

  永嘉末年,身为庶长子的慕容吐谷浑与慕容廆争位,不得已率一千七百户东迁阴山,随后又从阴山南下,进入祁连山之南,游牧于西海,经过这几十年的繁衍生息,实力逐渐强盛。

  枭雄从来不担心形势有多恶劣。

  再恶劣也比当年姚襄东奔西走时要强。

  “梁国并非天下无敌,北面还有拓跋什翼健,南面还有晋国,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也!”姚苌淡淡道。

  “兄长所言甚是!”姚绪拱手一礼。

  当年羯赵、冉魏、燕国都盛极一时,最终还不是覆灭了……

  冯飒郡,云阳。

  苻柳与苻廋、苻武、苻双焦急的等待着慕容德的消息。

  苻幼被杀,他们全都成了惊弓之鸟,担心苻坚斩草除根,灭了他们这一系。

  其中苻双是苻坚的亲兄弟,却站在苻柳一方。

  “慕容德、慕容楷不可靠,麾下只有两三千兵力,且在长安监管之下。”苻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事不宜迟,不如召集冯飒诸部,与慕容氏里应外合,突袭长安,一举拿下苻坚!”苻武年纪虽小,脾气最急躁。

  “坚头麾下有姚苌、杨安两条恶犬,只怕我等不是他对手。”苻柳瞻前顾后,觊觎秦国大位,又害怕兵败之后一无所有。

  “起兵死,不起亦死,田地、僮仆都收去了,我等还活个什么劲儿?依我看,关中迟早为梁国所灭,不如投降梁国,换个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安享太平!梁主仁义,不杀张平、刘国之辈,从无背信弃义之举!”苻廋硬着脖子道。

  此言一出,堂中立即安静下来。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却谁也拿不定主意。

  苻双道:“老七,听说你府中最近纳了几个门客,莫不是梁国的细作和说客?”

  “他们是谁不重要,能帮我们活命就行,苻坚何等人也?满嘴仁义,背地里心狠手辣,阿法怎么死的?当年云龙门之变,阿法冲在前面,立下汗马功劳,苻坚怎么对他的?”苻武对苻坚恨的咬牙切齿。

  苻法是苻坚的亲大哥,在苻氏宗亲中一向有长者之风,深得人心。

  云龙门之变后,拥立苻法的人并不少,是苻法主动让位给苻坚。

  苻坚坐稳了大位后,苻法立即被苟太后逼杀。

  苻法乃秦国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苟太后动手,这么大的事,苻坚岂会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一直等苻法死了,苻坚才假惺惺的现身……

  “其实还有另一条路走,我等可以假借梁人之手,牵制关中精锐,待其两败俱伤,首尾不能相顾时再起兵,如此,梁人可退,关中可保也!”苻柳一脸得意之色。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等起不起兵是你们的事,反正我苻武受不了这口鸟气,大秦的江山,本来就该是我们兄弟的!”

  苻武年轻气盛,自恃武力绝伦,一直不肯屈居苻坚之下。

  以前有田地有僮仆,富贵在身,也就罢了。

  现在这些都没了,只剩下部曲,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第五百九十章 等

  “苻柳、苻廋、苻武请求朕出兵助他们造苻坚的反?”李跃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过历史上前秦的确有一次五公之乱。

  还勾结了前燕,燕国忙着内斗,白白错过了这次机会。

  苻坚这小子继位以来,顺风顺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造他的反。

  还里通敌国协助他们起兵……

  不过这年头再正常不过了。

  当年羯赵被冉闵杀的尸山血海,石琨还脑子短路了带着家眷投奔江东……

  氐秦立国以来就叛乱不断,先有苻菁、苻黄眉,后有苻坚、苻幼。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苻坚得位本来就不正,通过兵变上位,别人都看在眼里。

  如果氐秦蒸蒸日上也就罢了,偏偏苻坚对内挥刀,试图革新,所以种种矛盾顺理成章跟着爆发了。

  这也是苻坚的孤注一掷放手一搏,即便不革新,迟早也会被耗死。

  对宗室和豪强动手,短期能暂时缓解内部的困境,长期能积攒国力,为梁秦大战做准备。

  “会不会有诈?”刘应不可思议道。

  这叛乱来的实在有些快,苻坚前脚革新,宗室后脚就跟着叛乱。

  杨略道:“应当是真,苻坚发动云龙门之变,苻氏宗亲皆有怨言,后苟太后逼杀苻法,苻氏敢怒不敢言,今日苻坚剥脱了他们的田产和僮仆,便再也忍不下去,苻幼率先兵变,已被诛杀,关中人心惶惶。”

  “他们准备怎么求援?”李跃觉得九成是真。

  “大梁若能出兵攻打蒲坂,吸引苻坚大军,他们将在关中召集豪强,推翻苻坚。”

  “这是拿大梁将士当矛使?我们在蒲坂磕的头破血流,他们坐收渔利?”李跃瞬间就知道这些氐秦王公们的心思。

  未免太想当然了。

  “苻柳说事成之后,割汉中给大梁,从此秦国永为大梁藩国,年年进贡。”杨略语气平淡道。

  “空口白牙,事成之后,只怕另当别论。”李跃笑了两声,混了这么多年,岂会相信他们的鬼话?

  “是他们有求于大梁,而非大梁有求于他们,不妨拖延数日。”崔宏拱手道。

  “朕就没想出兵,他们造他们的反,朕拭目以待。”

  几个无权无势的王公,想要兵变成功,何其之难?必须得到关中豪强的支持。

  当年苻坚正是得到了强氏、苟氏、梁氏的支持,加上苻生实在不成器,方才成功。

  苻柳他们凭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这就是苻坚故意留着他们部曲的原因,引出更多的豪强和反对势力,然后一网打尽,快刀斩乱麻。

  否则没道理夺了他们的田和僮仆,还留着部曲让他们造反。

  苻坚既然敢向宗室们动手,肯定不怕他们叛变。

  梁国起兵响应没有多少意义,一样会被挡在蒲坂潼关防线上。

  秦国刚刚递交国书,遣送质子,成了属国。

  如果梁国无故起兵攻打他,大义上说不过去,毕竟刚刚接受人家称臣,不到两月,立马就撕破脸。

  要撕破脸也是几个月后再说。

  总之,关中不乱,梁国不必急着出兵,就按之前的准备好的一步一步走即可。

  氐秦的好戏还在后面,宗室容易对付,但地方上的豪强可就没那么容易对付。

  李跃现在是稳坐钓鱼船,等着苻坚犯错。

  “都入冬了,为何还不下雪?”李跃随意换了个话题。

  常炜道:“太史曹已在观察天象,推算节气。”

  李跃点点头,其实这几年梁国灾害并不少,局部的水灾、旱灾一直没断过,尚书台应对及时,加上地方官府还算清廉,及时上报,没酿成人祸。

  以现在梁国的国力,一场小天灾影响并不大。

  难得是个暖冬,李跃在带着几个儿子一同出游。

  老大李仪性格温和宽仁,不喜武事,沉迷书法、绘画之道,跟顾恺之关系亲密。

  老二李佑和孟宽从军去了上庸。

  老三李攸,老四李伦是拓跋玉树所生,喜好弓马,性格开朗,奔奔跳跳,一路上最欢喜的就是他们。

  李跃正在回忆几个儿子的喜好时,身边的太子李俭轻声道:“父皇,儿臣与阿丕想拜桓伊将军为师。”

  “哦?为何是桓伊?”李跃有些奇怪。

  “桓将军博学多闻,文武双全,又兼通音律,尚武堂的先生实在太枯燥了……”李俭睁大眼睛道。

  “你是喜欢他的音律还是他的博学?”李跃笑着问道。

  小孩子不喜欢刻板的先生,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