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阴骨圣者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苍渊大尊深吸一口气，将青莲道种收入袖中。
他转过身，面色已恢复如常。
“无事。”
他的声音平稳得出奇。
“本座方才温养神石时略有所悟，气机外泄了片刻。”
青铜巨门外的阴骨圣者与云溪圣者对望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狐疑。
云溪圣者压低声音道：“苍渊大尊向来沉稳，怎会无故气机外泄？”
阴骨圣者摇了摇头，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思索。
“莫不是……神石真有了变化？”
“若是帝龙古尊知道了……”
“噤声。”
阴骨圣者打断了同伴的话。
“那等大人物的事，轮不到你我置喙。”
甬道内重新陷入沉寂。
苍渊大尊背靠青铜巨门，缓缓闭上眼睛。
他掌心的青莲道种仍在微微跳动。
道韵流转之间，他困了数千年的双莲巅峰瓶颈竟隐隐震颤了一瞬。
那个青衫人，究竟是何等存在？
……
混沌大世界。
这里的苍穹没有日月交替，日月同时悬在天穹两端，一轮洒落混沌金光，一轮倾泻太阴清辉。
两色光芒在半空交汇，织成一片永恒璀璨的天幕。
天幕之下，一株巨树撑天而立。
世界树的树干粗壮得如同一座撑起天穹的太古神山，树皮上流转着混沌色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蠕动，像是一条条沉睡的古龙。
枝叶遮天蔽日，树冠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
树冠边缘垂下的根须扎入无尽虚空，从混沌深处汲取着最本源的养分。
根须每一次律动，都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震得整片云海都在微微颤抖。
混沌光雨从枝叶间纷纷扬扬洒落。
光雨落在云海上，云层便生出了灵草。
光雨落在虚空中，虚空便凝出了法则的纹路。
而此刻，世界树旁，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高约丈许的神石，正静静悬浮在粗壮的树干之侧。
神石刚被移入这方天地的瞬间，整个世界树笼罩下的本源空间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极细微，细微到若有修士在此用神识扫过，也只会以为是混沌气流翻涌时泛起的一圈涟漪。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整片天地都为之侧目。
神石表面的混沌色道纹，亮了。
那些道纹原本只是石身上若有若无的浅痕，如同古老年轮融入树皮后留下的残影。
可在此刻，它们一道接一道亮了起来，从石心深处透出的光芒沿着道纹缓缓流淌，由暗到明，由弱到强。
起初只是一缕微光。
然后是十缕，百缕。
最后整块神石都在发光。
那光芒并非炽烈灼目，而是一种极为温润的混沌色泽。
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缕照进混沌的光，柔和却蕴含着一股让人心生敬畏的至高道韵。
石身开始震颤。
颤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石壳内部拼命想要冲出来。
一道情绪波动从石心中传出。
清晰。
鲜明。
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孩子，忽然被一阵熟悉的风吹醒。
那风中带着一种她从未闻过却本能知晓的气息——家的气息。
那情绪波动中包裹着一种极纯粹极简单的欢喜。
世界树感应到了这份欢喜。
遮天蔽日的枝叶轻轻摇曳，发出一阵沙沙的低响。
那声音不像树叶摩擦该有的动静，倒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长者发出的慈祥叹息。
树冠深处，一团最为精纯的混沌本源缓缓凝聚。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液态光芒，色泽比周围的混沌之气浓郁了何止百倍。
它沿着树干缓缓流淌而下，如同一滴沿着古老树皮滑落的露珠。
露珠停在神石上方三尺处。
然后化开。
化作一场细密到极致的混沌光雾，将整块神石笼罩其中。
神石的震颤在光雾笼罩的瞬间骤然加剧。
石心深处传出的情绪波动翻涌如潮。
那是惊喜，是渴望，是被压抑了无数年后终于找到渲泄口的本能冲动。
下一刻。
神石表面产生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那漩涡呈混沌色泽，直径不过三尺，却如同一张看不见底的深渊巨口。
周遭翻涌如海的混沌之气被一股无形巨力撕扯着，扭曲着，化作一道道乳白色的气流被漩涡疯狂吞噬。
吞噬。
疯狂吞噬。
归墟神殿的混沌泉眼涌出的本源之气已是天源界顶级造化，可与此处混沌大世界的混沌之气相比，如同溪流之于江海。
神石在这里每吞噬一刻钟，抵得上在归墟神殿祭坛中温养整整一年。
石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晶莹剔透。
原本粗糙如璞玉的石壳表面，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七彩仙光。
那层光芒极淡极薄，如同一层被阳光穿透的蝉翼，可其中蕴含的气息却让整片混沌大世界的天道法则都为之共鸣。
内部那条星河流动的景象愈发清晰。
星光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一颗一颗棱角分明。
每一粒星芒都在石心中缓缓旋转，旋转的轨迹遵循着某种古老到无法追溯的道则。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萧青身后响起。
“主人！这是什么？”
小青从世界树另一侧的枝干上跳了下来。
她依旧是那副少女模样，青色狐耳在混沌光雨中微微抖动，一条蓬松的青色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晃。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此刻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的盯着神石。
萧青负手立于虚空之中，青衫在混沌气流的吹拂下轻轻飘动。
“你猜。”
小青歪了歪脑袋，狐耳转了半圈。
“好浓的生命气息……”
她绕着神石转了一圈，青色狐尾在身后拖出一道流光。
每走一步，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便亮上一分。
“石心里有个东西在动！”
小青突然停下脚步，狐耳猛的竖起。
“它……它在跟主人打招呼？”
萧青唇角微微扬起。
“她在高兴。”
“高兴什么？”
“‘回家’了。”
小青愣了愣，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被更浓的好奇取代。
她凑近神石，青色狐耳几乎贴到了石壳表面。
神石内部的微光忽然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她的靠近。
小青吓了一跳，整个人向后跳了半丈，狐尾炸成一团毛球。
“它它它它……”
萧青轻笑一声，说道：“看来她很喜欢你呢。”
“喜欢我？”
小青眨了眨眼，狐尾缓缓放松下来，重新变回蓬松柔软的模样。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神石表面。
石身泛起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那涟漪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到手腕，又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最终消散在她的肩头。
小青浑身打了个激灵，狐耳不受控制的抖了三抖。
“好暖和……”
她喃喃道。
“像……像主人身上混沌气的味道。”
萧青没有接话。
他盘膝坐在世界树裸露在地表的一条粗壮根脉上，双眼中混沌光芒缓缓流转。
那双眼睛此刻已不再是寻常的瞳孔模样，左眼化为混沌初开之景，右眼倒映着星辰生灭之象。
混沌神灵之眼。
洞穿万象本质。
在萧青的视野中，神石内部的景象一览无余。
石心深处悬浮着一团淡金色的光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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