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极轻的嗡鸣。
苏幼微的整个右臂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
“开脉了。”
秦妙依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一次感应源气就能入经脉……此等悟性，确实罕见。”
苏幼微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右手，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秦长老，我做到了！”
秦妙依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了几分。
第一天教她感应源气。
第二天教她修行上的境界。
第三天教她开脉的窍门。
第四天，苏幼微通了第二条经脉。
第五天。
晨光刚刚照进修练室的时候，苏幼微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忽然亮起一圈黑白交织的光芒。
那光芒从她丹田处升起，沿着第一条经脉缓缓流淌，在第二条经脉中转了一圈，又回到丹田。
一个简单的周天循环。
开脉境初期。
而距离她第一次接触源气，只过去了五天。
秦妙依站在修炼室门口，看着那个盘坐在蒲团上的小姑娘，久久没有说话。
五天开脉。
这个速度传出去，整个苍玄天的修炼界都会震动。
便是洛神宫如今的源婴境长老们，当年最快的开脉记录也是十二天。
五天的记录，往前翻三千年，找不到第二人。
第五天傍晚。
秦妙依在别院中与苏牧李薇说了一会儿话。
院中竹影婆娑，夕阳的余晖从琉璃山的方向倾泻下来，将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苏幼微在屋里睡着了，五天的高强度修炼让她小小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
秦妙依坐在石凳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这孩子的天赋，比我预估的还要高。”
她端起凉茶，却没有喝。
“阴阳气府加上这般悟性，放在洛神宫这千年来收录的所有弟子中，也是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李薇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您……”
“我不收她。”
秦妙依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苏牧愣住了。
“秦长老，可是幼微做得不好？”
“她做得很好。”
秦妙依摇头。
“正因为她做得太好了。”
她站起身，负手望向远处的琉璃山脉。
“我秦妙依，天阳境修为，在洛神宫担任执事一职，放在苍玄天世俗之中也算一方人物。”
“可是教她？”
秦妙依回过头，目光在苏牧李薇脸上扫过。
“不够。”
“以此女之资，若跟了我，便是我误了她。”
“她的气府属性特殊，需要的修炼法门必须从宫中核心传承中选取，那是只有源婴境以上长老才有权限调阅的典籍。”
“我教不了，强行教，只会浪费这块瑰宝。”
秦妙依顿了顿。
“我已将测灵珠的裂纹和她的检测记录一并上报了宫内。”
“最迟七日，宫内便会有长老亲自下山。”
“凭她的天赋，以及师姐的玉牌信物，通过后续试炼应无大碍。”
她看着苏牧和李薇。
“到那时，她会前往真正的洛神宫修行。”
“那里有更适合教导她的强者，那里才是她的天空。”
苏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朝秦妙依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秦长老。”
秦妙依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院门。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好好陪她这两天。”
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
“进了洛神宫山门，你们想见她一面，就没这么容易了。”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竹影深处。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李薇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苏幼微。
小姑娘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那枚玉牌贴在她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李薇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不舍。
苏牧靠在门框上，望着窗外的星空。
那夜风很静。
竹叶沙沙响着，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私语。
三天后的清晨，一道琉璃色的流光从琉璃山脉深处飞出，落在洛神宫世俗驻地的广场上。
那是一位白发老妪，身形佝偻，拄着一根青竹杖。
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落在人群中也像是一个寻常的乡下老太。
可她落地时，整座广场上的源气都安静了一瞬。
那些洛神宫的外门弟子纷纷躬身行礼。
“见过柳长老。”
白发老妪摆了摆手，浑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那小姑娘正蹲在广场边上看蚂蚁搬家。
她走过去，竹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的一声。
苏幼微抬起头。
“婆婆好。”
白发老妪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挤出了一脸的褶子。
“好娃娃。”
她伸出手，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却是淡青色的，像是某种玉石。
“跟婆婆走吧。”
苏幼微回头看了一眼父母。
苏牧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薇蹲下身，把自己的脸贴在女儿脸上。
“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
“娘在家等你回来。”
苏幼微用力点头，然后把手放进白发老妪的手心里。
一老一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秦妙依站在观礼台上，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良久无言。
山风吹起她的衣袂，裙摆上那九朵琉璃莲花在风中轻轻晃动。
“师姐。”
她低声自语。
“你当年随手种下的一粒善缘，今日给宗门带回了一块璞玉。”
“因果之事，果然玄妙。”
她转过身，朝驻地深处走去。
迎仙镇的鉴灵大会还在继续。
测灵碑前依旧排着长队，光华明灭，人来人往。
只是这一年，所有参与过这场鉴灵大会的人，都记住了那道刺穿云层的黑白光柱。
以及那个只有八岁的小姑娘。
混沌大世界没有四季。
天穹两端的日月恒常轮转，世界树的枝叶永不停歇的洒落混沌光雨。
十年。
对于凡俗生灵而言，十年足够一株幼苗长成参天大树，足够一个婴孩学会奔跑与言语。
对于混沌大世界而言，十年不过是天道法则运转中一次极轻极浅的呼吸。
可这十年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小青盘膝坐在世界树的一条粗壮气根上。
青色狐尾搭在膝头，碧绿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前方。
她看的是那块神石。
十年过去，神石表面流转的七彩仙光浓郁得近乎实质。
九道先天神锁，八道已彻底崩解。
唯余最后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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