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脑袋。
摇尾巴。
“咕噜。”
那双金色眼眸亮晶晶的，瞳孔深处的漩涡黑光缓缓流转。
小青低头看看灵果，又看看它。
“你昨晚不是吃了五颗吗？”
“咕噜。”
“刚睡醒又饿？”
“咕噜咕噜。”
小青叹了口气。
然后伸手递了一颗过去。
祖饕张嘴吞下，黑光一闪。
尾巴摇得更快了。
小青又递了一颗。
又没了。
第三颗。
第四颗。
第五颗。
一捧灵果转眼间只剩两颗。
小青把最后两颗藏在身后。
“这次真的最后两个了。”
祖饕歪了歪头。
然后小短腿蹬蹬蹬的绕过小青的身子。
跑到她身后。
继续歪头。
继续摇尾巴。
小青的狐尾炸成毛球。
“你还会绕路？！”
夭夭坐在世界树根脉上，看着这一幕。
嘴角又弯了一下。
她肩头的衣领上已经多了一小块淡金色的光泽。
那是祖饕蹭出来的。
萧青盘膝坐在世界树的另一侧，闭目养神。
唇角微微扬起。
混沌光雨从枝叶间纷纷扬扬洒落。
落在夭夭金色的发丝上。
落在小青蓬松的狐尾上。
落在祖饕那副吃饱了就睡的慵懒模样上。
落在这片天地间最安静也最热闹的一角。
天渊城外。
流云渡的晨雾还未散尽。
此处是各宗派弟子约定俗成的聚集点。
苏幼微收拢莲舟，足尖轻点码头青石，落地的声音极轻，像是三月柳絮拂过水面。
身上的月白衣裙被渡口的风掀起一角，面纱微微晃动。
她没有立刻进城，而是站在码头边缘，目光越过停泊的十余艘飞舟，望向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巨城轮廓。
天渊城。
城墙上斑驳的源纹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一头蛰伏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正闭着眼睛等待猎物。
码头上的修士不少。
有人扛着巨大的兽骨从货船上下来，有人牵着锁链串成一排的低阶灵兽，还有人就地摆摊叫卖着刚从遗址边缘捡来的残破法器碎片。
“遗址西南角的碎骨，上品炼器材料！只换不卖！”
“昨日刚出土的半块源术残碑，看上的带价来谈。”
嘈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苏幼微穿过人群，目光在那些摆摊的散修身上扫过。
一个断了右臂的中年修士蹲在角落，面前摆着几块暗淡的晶石，眼神空洞的望着来往的人流。
他旁边一个老妪低声跟同伴说：“散了散了，十七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他那兄弟还算运气好的，至少留了半条命。”
同伴摇头：“这才三天，裂缝还没正式开呢，就死了十七个，等真开了还得了？”
苏幼微脚步顿了顿。
十七人，三日内陨落，尸骨无存。
这条消息她在渡口茶楼外便已听到，此刻从路人口中再次确认，分量更沉了几分。
她没有多停留，沿着青石板路走向渡口那座三层的茶楼。
茶楼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上书“流云居”三字，字迹已经斑驳。
推门而入，一股暖烘烘的茶香裹着人声扑面而来。
一楼大堂坐满了散修，粗瓷大碗碰得叮当响，热闹得像个坊市。
苏幼微没有在一楼停留，沿着木梯上了二楼。
二楼安静许多。
靠窗的位置被几拨人各自占着，衣着明显比一楼讲究得多，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强横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幼微选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向茶博士要了一壶清茶，安静坐下。
她的神识悄然铺开，如一张无形的蛛网，将二楼所有人的对话尽数纳入感知。
最先传入耳中的是靠窗那张桌子。
三名身背长剑的修士围坐，剑鞘上铭刻着北冥剑宗独有的寒冰纹路。
为首那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端着一杯茶，低头看着茶汤，声音压得极低。
“凌风昨日便到了。”
旁边一个同样背剑的少女抬眼看他：“哥，你亲眼见到的？”
冷锋将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转，杯中的茶水凝成了一朵冰花。
“流云渡上空，金云铺道，圣光开道。”
“三十六名侍从分列两侧，排场比天渊城城主出行还大。”
冷月抿了抿嘴角，不屑道：“秘境里头可没人给他铺金云。”
冷锋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了看窗外。
这时二楼另一侧有人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二楼。
苏幼微目光微转。
角落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女子，衣襟上绣着玄机阁的星盘徽记。
她对面坐着一个同样穿玄机阁服饰的青年，正在低头摆弄一块巴掌大的阵盘。
玄袍女子端着茶盏，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排场大有何用？秘境之中只凭实力说话。”
她对面的青年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韩师姐，小声些。隔墙有耳。”
韩师姐哼了一声，却没再说话。
苏幼微端起茶盏，轻纱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各方势力之间的矛盾，比她预想的更直白。
就在这时，楼梯口又上来两个人。
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像是个账房先生。
少的那个二十出头的年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大病初愈。
两人在苏幼微旁边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粗茶。
老的那个端茶喝了一口，叹了一声：“城主府昨日贴了告示，遗址核心那道裂缝的扩张速度又快了。”
少的那个低声问道：“快了多久？”
“按各大宗门联合推演的结果，原本还有二十日左右。”
老人放下茶碗，干枯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如今只剩下七日。”
二楼的气氛忽然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苏幼微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七日。
裂缝提前开启，法则潮汐将在三日后爆发。
这个时间节点远远超出了她所知道的时间节点。
老人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继续说道：
“告示上还说，城主府派去探查遗址核心的探子回报，裂缝深处传出了远古战场的厮杀声和金铁交鸣之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人没回答，只是将茶碗里的粗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丢在桌上。
“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下了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二楼重新热闹起来，但那种热闹里多了一丝不明的焦躁。
苏幼微将茶盏放回桌上。
阴阳气府中的黑白源气缓缓流转，将刚才那一瞬悸动的心绪缓缓压下。
远古战场，碎片秘境，法则潮汐。
这些词连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惊叹。
可她脑海中回荡的，却是一个更具体的画面。
那些提前潜入遗址外围的散修，十七个人，三日内全部陨落。
尸骨无存。
她端起茶盏，正要再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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