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微站在原地，太极图已经自行消散。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望着夭夭那双依旧清澈如镜湖的眼眸。
平淡得像是方才那一切对她而言，就像随手拂去衣袖上的一片落叶。
苏幼微想起师尊说过的话。
天渊城此行，最重要的目是看看世间之中的红尘百态，诸世天骄。
“道友。”
苏幼微的声音微微沙哑。
“敢问尊姓大名？”
夭夭想了想，回答道：“叫我夭夭即可。”
吞吞在她肩头“咕噜”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炫耀自己叫吞吞也很厉害。
血月最后一缕残光彻底落下。
破碎大陆迎来了第一道淡薄的晨曦。
它艰难的穿透了这片大陆上空厚厚的怨念层，落在大地上时已经只剩一缕极淡的灰白。
苏幼微看着那缕光，又看了看夭夭，轻声道：“天亮了。”
“我们该继续往秘境深处走了，越靠近核心，机缘越大，危险也越大。”
夭夭点了点头。
吞吞打了个哈欠，往她怀里拱了拱，开始继续睡。
队伍重新整装的时候，韩山凑到冷锋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说……她到底哪个势力的？”
冷锋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
“我也不清楚，诸天之中隐藏着无数势力，兴许是某个顶级势力的传人。”
虚空如幕。
流云渡北方的天穹已被那道七色光柱撕裂了整整三日，裂缝边缘的乌黑雷光跳跃不止，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大片空间碎片的剥落。
洛清音就站在那片扭曲天穹的极高处。
白裙在虚空中纹丝不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凝固在了时光之中。
法域境巅峰的气息被她以《洛神典》中传承的一门古法尽数收敛，整个人如同一滴融入了沧海的水珠，哪怕圣者亲至也未必能一眼看穿她的所在。
洛清音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霭，落在下方那支正在荒芜石台上休整的队伍上。
她的视线先是在苏幼微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个她从苍茫大陆山野间一路看着长大的少女，如今已是神府境巅峰，十座神府在体内如同十轮璀璨星辰，阴阳二气在经脉中流转不息。
“长大了。”
洛清音轻声自语，唇角微微弯了一瞬。
然后她的目光移开了。
移向了苏幼微身侧那位赤足抱兽的少女。
夭夭。
洛清音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只是在看到夭夭的第一眼时，心中莫名的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入古井，甚至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被井水吞没了。
洛清音没有在意。
修行到了她这个境界，心湖早已如一潭死水，外界万物倒映其中，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任何细微的心绪波动都会被她第一时间察觉并抚平。
可这一次，那涟漪没有平息。
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她注视夭夭的第三息时，悄然扩大了。
夭夭正低头逗弄怀中的淡金色小兽。
吞吞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夭夭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肚皮。
吞吞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尾巴欢快的摇了摇。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到近乎天真的动作。
夭夭周身那层若隐若现的混沌霞光，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微微荡漾了一下。
那一荡极轻极浅，轻得连夭夭自己都没有察觉，浅得连近在咫尺的苏幼微也只是体内阴阳气府微微一热。
可洛清音感觉到了。
她体内的《洛神典》本源，在这一刻自行运转了起来。
不是被外力牵引。
是主动的。
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古钟，被一缕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钟声唤醒，不由自主的跟着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中蕴含的情绪极为复杂。
有亲近，有熟悉，还有一种洛清音从未体验过的，近乎“归源”的错觉。
洛清音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她在虚空中站了很久。
山风从她身侧掠过，带起几缕墨发。
下方石台上，吞吞不知为何忽然抬起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金色眼眸中吞噬源纹闪烁了一瞬。
洛清音没有任何动作。
她的隐匿术已臻化境，别说一只感知敏锐的灵兽，哪怕是一位圣者用神识扫过这片虚空，也只会觉得这里空无一物。
可吞吞盯着那个方向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它打了个哈欠，重新把脑袋缩回夭夭怀中，尾巴无精打采的甩了甩。
夭夭低头看它。
“怎么了？”
“咕噜。”
吞吞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夭夭也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道七彩裂缝。
第481章 ，前往洛神宫
洛清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只小兽察觉到了什么。
虽然没有看穿她的隐匿，但那股源自本能的警觉，绝非寻常灵兽所能具备。
夭夭身上的迷雾，比她最初预想的要厚得多。
洛清音缓缓闭上双眼。
思绪如潮水般退去，退回了修炼《洛神典》的漫长岁月之中。
《洛神典》是洛神宫的核心传承，源自开派祖师洛神。
功法融合水之法则与星辰法则，水势柔而绵长，星辉浩而深邃。
二法交融，既有水包容万物的柔和之力，又有星辰亘古长存的厚重根基。
她修炼这门功法三百余载，从开脉到法域，从法域到如今距离圣者只差临门一脚。
对《洛神典》的每一丝脉络，每一道法则纹路，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越是熟悉，她就越是隐约觉得，这门功法的深处，还藏着一些她尚未触及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为古老而浩瀚的韵味。
晦涩。
难明。
它既不属于水之法则的柔和，也不属于星辰法则的浩瀚。
它藏在这两种法则交融的夹缝之中，像是在水面之下涌动的暗流，又像是星辰光芒背后的深邃虚空。
洛清音曾在突破法域境巅峰时，短暂的捕捉到了那丝韵味的轮廓。
那是她距离它最近的一次。
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那股韵味中蕴含的某种超越了她全部认知的本源气息。
可就在她试图以神识追溯其源头时，那韵味就像是受到了惊扰一般，悄然隐去了。
此后再未出现过。
洛清音将这件事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宫主洛灵对她恩重如山，若功法中真有隐藏的奥秘，以洛灵的性子绝不会隐瞒。
所以洛清音一直以为，那只是自己在破境关键时刻产生的错觉。
直到此刻。
夭夭身上散发出的那缕浑沌气息，与她当年捕捉到的那丝古老韵味，产生了让她心湖翻涌的共鸣。
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是一模一样。
洛清音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
《洛神典》的终极源头，并非单纯的水星法则融合。
在那更深处，在祖师洛神创立这门功法时所注入的感悟之中，隐藏着一丝与混沌相关的古老特质。
而夭夭身上的混沌气息，与那丝特质同源。
夭夭是谁？
她来自何处？
她的混沌气息与洛神宫的功法源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关联？
这些问题如同潮水般涌入洛清音的脑海，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层层叠叠的波澜。
洛清音深吸一口气。
法域境巅峰的道心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
她知道此刻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苏幼微正站在那座石台上，正准备带领队伍踏入秘境。
她现在的职责是保护苏幼微，可她无法将目光从夭夭身上移开。
荒芜的石台之上，队伍的休整已接近尾声。
这是一块悬浮在七彩裂缝入口外围的浮空石台。
石台边缘有几根断裂的石柱残骸，柱身上的雕刻已经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
冷锋坐在石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沧溟剑横放于膝上。
剑鞘上的寒冰纹路明灭不定，像是在与这片天地间散发而出的空间波动互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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