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那个背影和记忆中那个在泥水里挨打的缺牙男孩重叠在了一起。
“.....啧。”
飞鸟低声咂了一下嘴。
哒。
他迈开脚步，走出了那个专属于他的隔离区。
这声音在喧闹的道场中原本并不起眼。
但因为这是飞鸟主动走入人群，那些时刻都在用余光警惕着他的学生们，瞬间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嘲笑声戛然而止。
木刀碰撞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骇人气场的黑发青年，一步一步地走向场地中央。
“他....他要干什么？”
那个刚才还在抱怨村田的魁梧贵族子弟，看着飞鸟径直朝他走来，吓得脸色苍白。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甚至连退后的力气都没有了。
斩术教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心中大惊，暗骂一声不好。
他以为飞鸟这尊煞星是被这些菜鸟的吵闹给激怒了，准备出手教训人。
“飞鸟！住手！这里是道场！不许.....”教官大吼着冲了过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真刀上。
不过，飞鸟并没有去看那个快吓尿了的贵族子弟。
他走到趴在地上的村田面前，停下了脚步。
“能站起来吗？”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怪物缓缓弯下腰，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的宽大手掌。
村田正忍着脚踝的剧痛想要爬起来，突然看到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面对那漆黑如墨，看不见高光的双眸，他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傻傻地点了点头。
飞鸟微微发力，就像是拎起一只小猫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谢....谢谢....”村田结结巴巴地说道，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他做梦都没想到，全校最可怕的人，竟然会主动来扶他。
飞鸟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把木刀，随意地掂了掂重量。
“你的下盘确实不稳。”他淡淡地开口：“你刚才后退的时候，身体的重心完全压在了脚后跟上。”
“当你的对手向前压迫时，你为了躲避，本能地想就要加快速度，这导致你的身体后倾，自然就会失去平衡。”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飞鸟。
那个连一段基础咒文都念不出来的文盲，听说只会用蛮力杀人的野兽....
竟然在耐心地指导一个吊车尾的步法？！
村田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可是....可是教官教的步法，要求我们在退后时要保持灵力在足底的均匀分布....”他有些委屈地解释道：“我....我控制不好灵力，所以总是踩不实...”
“忘掉那些狗屁灵子分布。”
飞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这话让不远处的斩术教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愣是不敢反驳。
“你现在基础太差，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在生死搏杀的时候，如果你脑子里还在想灵力该怎么流动，你的脑袋早就被别人砍下来了。”
飞鸟将木刀随手扔回给村田：“握好了，别把它当成是一把用来练习的木头，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他走到村田的侧面，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右脚内侧。
“右脚稍微向外撇一点，重心下沉.....”
在飞鸟那严厉指导下，村田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灵力控制理论，而是完全按照飞鸟说的，一次次调整身体的节奏。
唰。
终于在多次尝试后，他完成了一个标准的后撤步。
没有踉跄，没有失去平衡。
他的身体就像是安装了滑轨一样，平稳而迅速地向后移动了半米，手中的木刀依然稳稳地护在胸前。
如果不是因为脚上还有伤，这个动作将会更完美。
“我...我做到了？！”村田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双脚，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做出来的动作。
“这只是最基础的发力方式。”
飞鸟看着村田那兴奋的模样，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刀剑这种东西，最重要的不是剑招有多华丽。”
“而是当面对死亡的时候，你的脚能不能站得稳，你的手能不能握得住刀。”
“只要你站稳了，别人就没那么容易把你击倒，就有机会去赢。”
说罢，飞鸟没有再多做停留，重新走回了那个属于他的偏僻角落，继续他那无聊的发呆。
道场里依然安静得可怕。
直到村田突然红着脸，朝着飞鸟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飞鸟同学！非常感谢您的指导！”村田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练习的！”
飞鸟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此时，在斩术道场外的一扇隐蔽的纸窗后。
大原无五郎教头正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那副总是严肃古板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这真的是那个传说砍瞎了蓝染一只眼，生人勿进的飞鸟吗？”大原教头喃喃自语。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觉系斩魄刀的能力。
站在他身旁的，正是端着一杯热茶，笑眯眯的坂本金八老师。
“我就说吧，大原教头。”
他轻轻吹了吹茶杯上飘起的白气，看着道场内那个不再那么冰冷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
“他可不是什么只会破坏的怪物....他只是一个人走了太久，忘记了怎么向别人伸出手的孩子。”
大原教头沉默了许久。
最终，那微张着的嘴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看来....让你来当这个班主任，确实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过奖啦，现在我只是解决了他不合群的问题，识字这方面你们也得努努力啊。”金八笑道。
大原教头点了点头：“希望这三个月的时间，能让他真正融入这里，有所收获吧。”
“一定会的。”
第358章 浦原喜助的来电
几日后。
流魂街南区，产屋敷家的小院。
在正对着庭院的宽敞和室内，飞鸟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满头大汗。
“....集中精神，不要去想怎么把灵力轰出去，而是去想怎么把它稳定住....”
坐在他身旁的蝴蝶忍，正拿着一把小巧的折扇，轻声细语地引导着他。
“将灵力想象成一层层的丝线，把那些暴动的力量，轻轻缠绕在你的指尖上。”
听到蝴蝶忍的话，飞鸟咬着后槽牙，再次放缓了呼吸的节奏。
在灵视的视角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股狂躁的混沌灵力，正像野马一样在飞鸟的灵络中横冲直撞。
这灵力带着深沉的黑红色，也带着灿烂的金色，相互交织，躁动不已。
它们源自于飞鸟一次次的生死搏杀，是从怒火和厮杀中压榨出来的力量，并不那么温顺。
这也是他的鬼道进步缓慢的原因。
一秒。
两秒。
五秒。
终于，那团在指尖剧烈挣扎的混沌灵力，渐渐停止了向外膨胀的趋势。
微弱却纯粹的淡蓝色光晕，艰难地从那团混沌中剥离出来，在飞鸟的指尖亮起。
那光晕大概只有黄豆大小，忽明忽暗，感觉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灭。
但它确确实实地成型了，并且没有产生任何破坏性的爆炸。
“成功了！”
蝴蝶忍那双紫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破道之四·白雷的雏形。
“看到了吗，飞鸟先生！你做到了！非常纯净的灵子束呢！”
“我就知道，只要你肯下功夫，鬼道这种东西绝对难不倒你的！”
看着蝴蝶忍那发自内心的开心模样，飞鸟苦笑两声，小心翼翼地维持了那点光芒大概十秒钟....
噗。
眨眼间，那可怜的蓝光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消散在了空气中。
“呼.....”
飞鸟长舒一口气，有些脱力地歪在榻榻米上，语气中充满了嫌弃：“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啊？”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有这个把小时的时间，早把敌人砍成碎肉了。”
“真搞不懂，为什么灵术院非要我学这种浪费时间的花架子。”
看着飞鸟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蝴蝶忍捂着嘴，发出一阵轻笑：“毕竟你可是灵王任命的死神代理哦。”
她拿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体贴地帮飞鸟擦拭着额头和鬓角细密的汗水，动作轻柔。
“死神代理的职责，不仅仅是斩杀大虚和强敌，还要对迷失的流魂进行魂葬，还要在现世那种脆弱的环境中执行任务呢。”
“我觉得鬼道的练习，更多是为了让你在拥有毁灭力量的同时，也能拥有不伤害到无辜之人的控制力。”
“这可是保护大家必不可少的修行哦。”
听着这番话，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那些晦涩的咒文和精细的控制很麻烦....
但看着蝴蝶忍那温柔而期盼的眼神，飞鸟满肚子的牢骚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滴滴滴——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电子和弦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听到这声音，蝴蝶忍连忙伸手探入自己死霸装内侧的口袋，掏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物件。
飞鸟一看到那个绿白条纹配色的外壳，额头上的青筋就忍不住跳了两下。
那是浦原喜助在几天前，特意托夜一带给她的义骸手机，能够在尸魂界和现世之间进行跨界无延迟通讯。
目的也很简单，为了能及时联系到飞鸟。
“莫西莫西，这里是蝴蝶忍。”
“哎呀呀，真是久违的温柔声音呢~”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浦原喜助那轻浮，且带着几分刻意谄媚的声音。
哪怕隔着两个世界，飞鸟都能想象出那个奸商此刻正摇晃着折扇，笑得像只狐狸一样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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