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在远处，亲眼目睹了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力量，也看到了那扇令人战栗的地狱大门。
她知道飞鸟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生死搏杀，也隐隐猜到他为了镇压那个怪物，动用了何等禁忌的力量。
地狱，那可是游离于三界之外，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的禁忌之地。
除了总队长和零番队、上层贵族这些古老的死神，没有人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自己的飞鸟，却总是一而再的使用这种禁忌之力....怎能让人不担心。
飞鸟转过身，看着那个满脸焦急，眼眶泛红向自己奔来的女孩，原本冷硬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小心些，我还不能完美控制这些冰....”
砰！
蝴蝶忍不顾那么许多，一头扎进了飞鸟的怀里。
奇的是，那些冻彻灵魂的寒气，和那体表的晶莹法衣，并没有影响蝴蝶忍半分。
他稳稳地接住了怀中的蝴蝶忍，将下巴轻轻抵在蝴蝶忍的额头上：“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蝴蝶忍紧紧地抱住飞鸟那宽厚的腰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吓人....”蝴蝶忍把脸埋在飞鸟的胸膛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后怕：“那扇大门出现的时候，我真怕它把你连同那个怪物一起吞进去....”
“不会的。”飞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中带着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我说了要一直保护你，怎么可能又食言。”
两人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静静地相拥了片刻，享受着这战斗后短暂的宁静。
但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漫天的冰屑与尘土彻底散去，飞鸟的目光越过蝴蝶忍的肩膀，投向了废墟的另一侧。
在那里，刚才因为玛奇里的突袭而被掀飞倒地的巨龙卡米拉，正步履蹒跚地从一堆倒塌的石柱下漫步过来。
她那庞大的半透明胶质身躯上，布满了被痣城双也轰出的伤口，以及玛奇里咬出的恐怖伤势。
猩红的魔力之血正顺着伤口不断滴落，那六对残破的肉翼无力地垂在身侧，显得异常狼狈。
但她并没有逃跑。
卡米拉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地走到距离飞鸟只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飞鸟松开了蝴蝶忍，将她轻轻护在身后。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了巨龙那双巨大的竖瞳。
一人一龙，就在这片废墟之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这是一种怪异又沉重的氛围。
“你.....想起来了吗？”卡米拉那张深渊巨口微微开合。
她看着飞鸟那张冷峻的脸庞，看着他将那个紫眸的女人护在身后的姿态。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些恍惚。
她指着飞鸟，又指了指自己：“....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我没有恶意，我只想带你回家。”
卡米拉和飞鸟的貉夺，的确是来自同一个身体的童话龙。
她原本以为，飞鸟和她一样，都是被那个叫时姬的女人利用的可怜虫，都应该是在痛苦和仇恨中挣扎的怪物。
他们应该有着共同的悲哀，共同的愤怒。
可是，当她通过刚才的灵魂共鸣，窥探到飞鸟那漫长而又坎坷的过去时....
她看到了那些飞鸟拼死也要保护的人。
看到了在冰天雪地里喂他吃粥的老人，看到了那个像火焰一样燃烧的剑士，看到了不同时空的王者拼死搏杀....
也看到了眼前这个为了他不顾一切的女人。
飞鸟，虽然经历了比她还要残酷的底层挣扎，但他却并没有变成一个只知道怨恨的怪物。
他在这泥泞和鲜血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羁绊，找到了作为人而活下去的意义。
他那坚定的眼神，他那毫不犹豫挥出的刀锋，都在向她证明一件事——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去接回的残缺碎片了。
他是一个完整，独立的灵魂。
名为，飞鸟。
“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卡米拉凄凉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飞鸟看着眼前这头庞大而又伤痕累累的巨兽。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挥出斩魄刀，将这个在梦境中企图剥夺他意志的敌人斩于刀下。
但现在，当他知道了他们之间那种无法割裂的本源联系后....
他握着刀柄的手，却迟迟无法挥动。
他看着卡米拉，就像是在看着一面映照着自己过去可能性的镜子。
如果当年，他在戌吊区没有遇到健太....
如果他在大正时代没有遇到那个收留他的老人和葉山的铁心老师....
如果他一直被那股想要复仇的怨恨与孤独所吞噬.....
那么现在的他，或许就会变成和卡米拉一样，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可悲怪物。
“....你走吧。”
良久，飞鸟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诶？”躲在飞鸟身后的蝴蝶忍微微一愣。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飞鸟，她不明白为什么飞鸟会放过这个刚才还差点毁了里伦敦的恐怖生物。
卡米拉也愣住了。
那双巨大的竖瞳中闪过错愕，随后被一种被羞辱的愤怒所取代。
“你是在可怜我吗？”卡米拉喉咙里发出低吼：“别太傲慢了！你以为你赢了那个虫子，就有资格来施舍我？！”
“我不需要可怜任何人。”
飞鸟的目光清冷如水，直视着卡米拉的眼睛：“我放你走，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同情，也不是因为我们之间那点联系。”
“我只是觉得，你很累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刺入了卡米拉的灵魂深处。
“你被过去囚禁得太久了。”飞鸟的声音很平淡：“你一直活在被抛弃的怨恨里，活在对时姬的诅咒中。”
“你为了报复，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吞噬和破坏的怪物。”
“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除了这身丑陋的皮囊，还有那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怒火，你还剩下什么？”
飞鸟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身旁蝴蝶忍的手。
“我已经找到了我存在的意义，我有我要保护的家人，有我想要一起度过漫长岁月的人。”
“而你呢？卡米拉。”
“你就算和我一起毁了整个世界，把所有人都杀光....”
“你心里的那个空洞，也并不会因此填满。”
卡米拉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她死死地盯着飞鸟，看着他那不再被怨念所裹挟的清澈眼神，看着他和那个紫眸女子十指相扣的手。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第454章 试过和影子玩拳击吗
那种孤独，比在异度空间中游荡了千百年还要冷彻骨髓。
因为她发现，那个曾经和她同为一体，本该和她一起在黑暗中沉沦的半身，已经率先一步走向了光明。
“闭嘴....”
卡米拉低下头，发出了痛苦的低吼。
“闭嘴，闭嘴，闭嘴！！”
“飞鸟！你以为你真的变成人类了吗？！你以为披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人皮，找了几个可以互相取暖的弱者，你就能忘记我们的过去了吗？”
“你知不知道我在虚空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你知不知道为了再见到你，我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
“你凭什么....凭什么可以摆出这幅姿态来可怜我！”
随着卡米拉的狂啸，她身上那原本因为伤势而萎靡的暗红色魔力，如烈火浇油般疯狂暴涨起来！
咔嚓！咔嚓！
她那庞大的龙躯开始发出阵阵碎裂声，几乎要被体内那股魔力撑裂开来。
“你这个背叛者！”
无尽的血光中，卡米拉的声音变得越发凄厉，字字泣血：“既然你已经被这些虚伪的羁绊腐蚀了双眼....”
“那我就算把你的双腿双手都打断！也要把你带走！！”
嗤啦——！
血色风暴猛地向内一卷，随后轰然炸散！
漫天的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风暴的中心，巨龙消失了。
出现在飞鸟眼前的，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女人。
那个在他梦里出现过的，黑发女子卡米拉。
她穿着一袭如鲜血般刺目的猩红色拖地长裙，长裙的下摆的血花绽放，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玫瑰，在虚空中肆意蔓延。
一头漆黑的长发无风自动，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肌肤上，浮现着妖异的暗红色魔纹。
那张与飞鸟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怨毒与疯狂。
“忍，退得越远越好。”飞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卡米拉已经彻底放弃了理智。
她甚至在燃烧自己作为童话龙的本源概念，只为换取这毁天灭地的极致力量。
蝴蝶忍咬了咬下唇，向后退去。
她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自己没有插手的资格，只会成为飞鸟的拖累。
卡米拉眼底红光大盛，优雅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展开吧——血宴·穿刺公之城！！”
嗡——！！！
那些刚才被卡米拉洒落的血雨，在她的召唤下竟然违背了重力，自下而上地逆射向天穹！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
噗嗤！噗嗤！噗嗤！
成百上千根高达数十米的猩红血柱，如雨后春笋般从废墟的地底疯狂突刺而出！
这些血柱在半空中迅速凝结硬化，化作了一根根锋锐无比的血色长矛，并在短短几秒钟内，将这方圆数公里的废墟生生化作了一片由鲜血和尖刺构成的恐怖丛林！
天空被映照成了一片绝望的暗红色。
一轮血月，诡异地悬挂在这片穿刺之城的上方。
卡米拉悬浮在最高的血色长矛尖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蝼蚁般站在地面的飞鸟：
“说实话，虽然我很讨厌那个女人给我们起的名字，但有时也的确很应景。”
“欢迎回到我们的家，德古拉。”
她嘴角的笑容，凄美残忍。
飞鸟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再次浮现出了灿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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