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番队亲自传令,说明这件事不能经任何中间人之手。
“哎....要不要先问问老师呢?”
七日后,流魂街八十区外,无名之丘。
流魂街的编号止于八十,这是尸魂界所有官方文书上标注的最远边界。
再往外,地图上只剩一片空白。
京乐春水独自走在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土路上,已经走了近两个时辰。
从瀞灵廷出发时是正午,现在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附近,把整片荒野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说不清的气味,很像腐败变质的肉类,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七绪说今天有雨,京乐出门时随手带上了雨伞,但走到现在,天空依然干燥得不像是下雨的样子....
不对。
京乐停下脚步。
不是七绪或者天气预报的问题。
周围的空气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大量的灵子堆积在这里,浓郁到连呼吸都有阻力。
水汽无法凝聚。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山谷。
那里立着几根石柱。
它们围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每根都粗得需要三人合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柱底一直蔓延到柱顶,层层叠叠,新旧交叠。
有的已经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有的却还是新的,刻痕的边缘依稀残留着灵力灼烧的焦痕。
京乐在石柱前站了很久。
“缚道之九十九·禁.....”
“缚道之九十八·铁锁封灭....”
他认出了一部分纹路,是鬼道术式,还有一些他甚至无法辨认。
那些他不认识的术式比缚道九十九更古老,更复杂,符文结构完全不同于护廷十三队现行的鬼道体系。
它们像是某种被遗忘的方言,只在极偏远的地区才有人使用。
石柱后方是一片浓雾。
京乐试着用灵压去感知,灵压刚触碰到雾气的边缘,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回来。
京乐收回灵压,一言不发。
如果这就是零番队要求他不能携带任何随从的原因,他理解了。
即使不考虑这里可能存在特殊的隐密,光是在这种环境下,他的副手七绪就根本撑不下来。
光是灵子浓度的剧烈变化,就足以让三等灵威以下的灵络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他迈入了石柱环绕的范围,刚才还燥热凝重的空气骤然变冷,他呼出的气都化作了白雾。
视线变得模糊,能见度不到五步。
脚下的地面从泥土变成了石板,石板表面布满细密的小字,每一个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京乐蹲下来读了几行。
那不是某一个人写的,是不同时代、不同笔迹的人各自留下的记录。
【吾名黑神宗次郎,入此门时,年三十七.....唯愿后世子孙永不必再踏此路。】
另一个笔迹接着写道:【父亲之愿未遂,吾亦将往。】
再往后,字迹变得潦草:【门闩尚稳,子孙永守。】
门闩?
京乐站起身,没再往下看。
零番队给他的地址,他没有细查,怕别人根据自己的行为探听到什么风声。
但此刻,他站在这些刻满亡者遗言的石板上,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一个比想象中更复杂的地方。
前方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一个女人从雾气中走出来。
她的长发用一根黑檀木簪挽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
年纪看上去不大,但那双眼睛透出的气韵让京乐立刻意识到,她的实际年龄远非外表可以判断。
她穿着件样式极为古朴的黑底和服,袖口和下摆绣着银灰色的流水纹,腰间没有挂斩魄刀,只在手中提着一个纸灯。
纸灯的灯罩是素白的,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闩。
灯笼的光芒在浓雾中照亮了不到三尺的距离,却正好将她和京乐同时笼罩在光圈之内。
那些翻滚的雾气无法侵入这圈光芒,像是被某种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挡在了外面。
二人隔着纷乱的雾气,看了彼此一眼。
“京乐春水。”女人开口。
京乐春水摘下头上的斗笠,难得地摆出正经的样子:“正是。”
京乐不记得和面前的女人打过照面,但他并不惊讶对方认识自己。
零番队神神秘秘地让他来这个地方,来找什么黑神家。
如果对方连这一任护廷十三队的队长是谁都不清楚,那便不是隐世,而是山野愚人了。
“久仰大名。”女人微微颔首,侧过身做出引导的手势:“请随我来。”
纸灯的光芒劈开雾气,两个人在浓雾中无声前行。
走了约莫百步后,京乐忽然发问。
“贵殿是黑神家的人?”
女人微微侧头:“你可以叫我美咲,黑神家第六十七代当主,也是这一代的守门人。”
黑神美咲没有回头看他。
守门人?又是陌生的词汇。
是负责刚才那个什么门闩的吗?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去打扰山老头是一步昏招了。
这似乎不是一个普通的大贵族。
第609章 五大贵族·黑神家
两侧的雾气渐渐退去,露出了更多的建筑轮廓。
出现在京乐眼前的,不是瀞灵廷那种精致规整的宅邸,也不是流魂街那种杂乱的木屋。
京乐描述不出这种风格,只能借着自己仅有的一些对建筑学的了解,大概推测为“某种古时期的防御性聚落”。
所有的房屋都紧密地挨在一起,几乎没有间距,像一个原始的寨子。
墙壁用粗大的原木和夯土筑成,表面刷着一层不知名的黑色涂料,在灯笼的光照下反射出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
屋顶盖的不是瓦,是打磨过的石板,石板上还压着青黑色的石条。
门窗出奇的窄,比起供人进出,更像是用来阻挡什么东西的。
房顶上晾着一些药材,切面很新,院子里堆着几摞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厨房的烟囱还有微弱的炊烟升起,空气里残留着一点烧柴的焦香。
这里有人在生活,而且生活了很久。
但未免太诡异了。
这条应该是主街的道路上,没有一个人影。
没人出来迎接,没人张望,甚至连个探头的孩子都没有。
所有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木质的移门内侧钉着一层类似铁皮的金属板,缝隙处还封着泛黄的符纸。
如果不是那些晾在屋檐下的衣服,京乐甚至会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个被遗弃的巨型陵墓,或是无人驻留的鬼城。
“京乐总队长,您还好么。”黑神美咲忽然开口。
“只是有些不习惯。”京乐意识到自己的灵压随着情绪在颤动,不好意思地压了压斗笠:“呀,这里可真安静啊。”
黑神美咲没再说话,继续向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后,两人停在一栋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建筑前。
和其他房屋一样,墙壁漆黑,门窗窄小,屋檐下压着青石,门上封着符纸。
唯一不同的是,这栋建筑的门前多了一块石头。
准确说是一块界碑一样的东西。
半人高,表面被打磨得很平整,上面只刻着一个字。
门。
字好像是用朱砂填的,颜色已经发黑,不知是颜色太深,还是渗透了太多不属于颜料的东西。
黑神美咲把灯笼往前探了探,青光映在石碑上,那个门字的笔画开始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灯笼的光芒。
然后京乐听到了从脚下传来声响。
不知是这栋建筑的地基深处,还是大地之下某个更远更深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沉闷如雷的声响。
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又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隔着不知多厚的岩层,传到了地面。
刹那之间,京乐的灵觉捕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不是虚和死神的灵压,也不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异界生物那种陌生的能量波动。
那气息只从地底深处渗上来一丝,便又迅速消退。
但它经过的地方,空气骤然变冷,连石缝里杂草的叶尖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随即,一声更沉闷的震动传来,那股气息便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重新压了回去。
声音消失了。
“这是此地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黑神美咲解释说:“只不过今日有客,它比平时躁动了一些。”
她收起灯笼,推开了那扇封着符纸的木门。
门推开时带着咔哒咔哒的摩擦声,听起来不像是木头在摩擦木头,倒像是某种金属机括在缓缓转动。
“请进。”她侧身让出门口。
门内是一间不算宽敞的茶室,和外面那些防御性的风格相比,这里倒是正常许多。
不过京乐注意到,房间里并没有点灯。
照亮这间茶室的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那些石头。
几枚拳头大小的石头嵌在每个墙面上,表面有些凹凸,正自发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的脚步顿了顿。
那些石头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杀气石。
“这是我们一族特产的资源。”黑神美咲说:“从门闩附近的矿脉中采集,可以用来压制和探查地狱的气息。”
什么?地狱?
京乐春水以为自己听错了。
美咲没有看京乐震惊的目光,自顾自走到炉前取下铁壶,开始沏茶,动作平稳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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