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戈伦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好奇地打量着小伙子。
“这是我孙子，哈里森。”
老妇人笑着拍了拍小伙子的胳膊，然后坐下自我介绍。
“我叫莎拉，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欢迎你们来羊村，这里地方偏僻，平时很少有外人来。”
“羊村？莎拉村长，我看村里好像没什么人，大家都不在家吗？”
听到这话，莎拉叹了口气点头。
“是啊，山那边的大聚落办冬祭，热闹得很，村里的年轻人还有腿脚利索的，都赶着去凑热闹了，要待上好几天才回来。
剩下我们这些行动不方便的人，就留在村里看家。”
她指了指身边的哈里森。
“这孩子放心不下我，也没去，留下来照顾我。
算下来啊，现在村里就剩下我们七个人咯。”
“七个人？”
奥托心里咯噔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骏鹰明明说村里只有六个人，莎拉却说有七个。
是骏鹰数错了？还是莎拉在说谎？
他抬眼看向莎拉，老妇人脸上表情平静，眼神坦诚，说起村里人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暖意，完全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哈里森站在一旁也是一脸自然，没有半分不自在。
不对。
奥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奥托完全相信自己的动物朋友们。
骏鹰不可能平白多数或者少数一个。
那多出来的那一个，到底是谁？
又或者，少了的那一个，藏在哪里？
他心里思绪百转，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只是轻轻点头做出了然的样子。
戈伦倒是没多想，喝了口茶砸了砸嘴，忽然眼睛一亮。
“莎拉村长，您这儿有面粉和酵母吧？我是个面包师，烤面包的手艺还不错。
承蒙您收留我们，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不如我去厨房给大家烤点面包，再做点吃的，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莎拉一听顿时笑开了花。
“哎呀，那可太好了！
我们这儿哪有正经面包师做的手艺好啊。
哈里森，快带这位客人去厨房，面粉、黄油、蜂蜜都有，尽管用！”
哈里森应了一声，撩起厨房的门帘，当即对戈伦说道。
“跟我来吧，面包师先生。”
戈伦笑着跟了过去，很快厨房里就传来揉面的声音，还有两人说笑的动静。
奥托趁这个间隙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尤弥尔低声说道。
“不对劲。”
听到这话，尤弥尔缓缓点头，却没有回头看他，依旧盯着跳动的火苗。
“我知道你警惕性高，但记住，这是戈伦的试炼。
我们只是陪同者，不能过度插手。
如果我们贸然行动打乱了试炼规则，最后戈伦通不过考验，你就出不去了。”
“我明白。”
他知道尤弥尔说得对。
想到这里，奥托压下心里的疑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警惕，转而和走回来的莎拉闲聊起来。
奥托和尤弥尔这才知道，这里竟是一座开拓村。
“我们来到这里大概有四十多年了吧。
那时候银霜大公往北扩疆，发布开拓令，征召我们这些没地的农民，往北边的荒地里走，找地方安家落户，建村子、开土地。”
对此，奥托倒是不怎么意外，根据他的了解，这些过去的额开拓村啊，就是日后北地城镇的基础。
听说现在的银霜城，最早也不过是个几十人的开拓村呢。
而莎拉只是一边讲着，一边叹气，伸手拨了拨壁炉里的柴火，火星噼里啪啦往上窜。
“我们当年跟着开拓队一路走到这儿，看这地方背风又有水源，就留了下来。
刚来时有几十人，熬死的、走的，最后剩下的就不多了。
这么多年过去，人越来越少，但好歹也算扎下根了。”
“北地环境这么苦，没想过离开吗？”
尤弥尔有些好奇的问道。
倒是莎拉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却很坚定。
“离开？去哪啊？我们在这儿种了地、建了房，这儿就是家了。
再说了，没点信心，谁愿意来吃这份苦。
我啊，还想着等再过几年，村子能再热闹起来呢。”
奥托看着老人眼里的光，心里微微一动。
这份对土地的执念，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果这都是试炼营造的幻象，那也太过真实了。
就在几人闲聊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洪亮的老人声音。
“莎拉村长！在家吗？今晚我们吃什么啊？”
“来了来了！”
莎拉高声应着，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寒风夹着雪片灌了进来，跟着走进来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老者，都裹着厚厚的毛皮大衣，头上戴着皮帽，年纪和莎拉差不多大。
左边那个身材高瘦，拄着一根橡木拐杖，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走路有些跛，似乎是年轻时打猎留下的旧伤。
右边那个矮胖一些，脸色有些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看起来身子骨不太硬朗。
跟在后面的是一位身形富态的中年妇人，穿着深蓝色粗布长裙，外面套着件羊皮背心，手上长满了冻疮，指甲缝里沾着泥土，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干农活的村妇。
她手里牵着两个小男孩，十岁左右的年纪，长得一模一样，都是棕色头发、圆圆脸蛋，是对双胞胎。
只是其中一个男孩的右臂空荡荡的，袖子被扎起来吊在半空，应该是已经截肢了。
两个孩子都怯生生的，躲在妇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三个客人。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雪大。”
莎拉招呼着众人进屋，又指了指奥托三人。
“今天有客人来，是迷路的旅人，咱们今晚热闹点，哈里森！把地窖里的腌鹿肉拿出来，再炖上一锅土豆汤，咱们好好招待客人！”
“知道了奶奶！”
厨房里传来哈里森的回应。
奥托坐在长凳上，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进来的五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两个老者，加中年妇人和两个孩子，正好五个人。
加上莎拉和哈里森，一共七个人。
这和莎拉说的数字完全对得上。
奥托心里的疑惑反而更重了。
骏鹰不可能数错。
那为什么会少一个？
是骏鹰漏了两个孩子中的一个？
还是说，这七个人里，有一个是‘不存在’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对双胞胎身上。
而伴随着奥托的疑惑，晚餐已经开始了。
哈里森和戈伦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盘食物，摆了满满一长桌。
金黄酥脆的烤面包、炖得软烂的土豆鹿肉汤、煎得滋滋冒油的腌肉、还有酸脆的腌卷心菜，热气混着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哇，好香啊！”
村民们看着烤面包眼睛都直了，偷偷咽了咽口水。
“别急，人人有份。”
戈伦笑着把最大的一块面包递给两个孩子，又给众人分了下去。
他烤的面包外酥里软，带着麦香和淡淡的甜味，比村里平时吃的面包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
众人一边吃一边夸赞戈伦的手艺，戈伦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一脸满足。
对一个面包师来说，没有什么比别人喜欢吃他做的面包更开心的了。
奥托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包，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而，每个人都很正常。
这里就像最普通的村民聚餐，温馨又热闹。
可奥托心里的警铃却越响越厉害。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对劲。
这是一场试炼，不可能只是让他们来吃一顿家常晚餐。
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他看向尤弥尔，尤弥尔也正好看向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戈伦倒是没心没肺，和两个孩子聊得正开心，还给他们讲路上遇到的趣事，逗得两个孩子咯咯直笑，就连老人们都抬起头来仔细的听着，眼里尽是好奇。
晚餐一直持续到夜幕深沉。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吹得木屋窗户哐哐作响，屋里却暖烘烘的，灯火通明。
吃完晚饭，村妇带着孩子帮忙收拾桌子，哈里森则去厨房洗碗。
莎拉则是对奥托三人说道。
“天色不早了，今晚你们就住这儿吧。
楼上有三间空房，都铺了干净的兽皮，暖和得很。”
她站起身领着三人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过头看向尤弥尔，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小姐，我们村里有规矩，外来的男女不能同住一间房，不然会招来厄运的，你单独住一间吧。”
尤弥尔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没关系，就按您说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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