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郎惊讶道:“这是……给我的?”
“才不是呢。”
藤丸立香翻了个白眼,向士郎讲述了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她和玛修在迦勒底大使馆前遇到了一位老婆婆。
这位老婆婆也是被埃列什基迦带走了灵魂的一员,原本她的家人已经打算放弃了,但是安娜说什么都要保留她的遗体。
在冥界的老婆婆听见了她的声音,也萌生出想要再活一阵子的愿望,才因此没有消失。
当她再度醒来之时,安娜就在趴在床边。
那时,老婆婆第一次看到安娜的脸,没想到兜帽下面居然是如此的美貌。
那么漂亮的脸蛋,一直用黑布遮着未免太浪费了。
所以老婆婆连夜编织了花饰,想要用这个向她表达感激之情。
“花店的老婆婆……”
“士郎先生也认识吗?”
立香眨了眨眼睛:“那太好了,帮忙把这个转交给安娜酱吧。”
“为什么是我?”士郎不解问道。
立香理所当然般说道:“士郎先生送过去的话,那孩子会比较开心吧。”
“可是……”
“嗯?”
“算了,没什么……我知道了,会把花饰转交给安娜的。”
“那就拜托你啦,「女神特攻」的士郎先生!”
藤丸立香爽朗地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对了,立香……我从以前就想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
还不等士郎说完,少女就跑开了。
“我去找玛修了!那安娜酱的事就拜托你了哦!如果把她弄哭了绝对不轻饶你!”
藤丸立香头也不回地跑向自己的后辈。
“安娜的话,现在人就在城墙上看星星哦。赶快过去吧~”
“梅林,你这家伙……少多管闲事。”
士郎拍掉从后面搭上自己肩膀的手,将芙芙抱进怀里。
……
……
士郎在城墙上找到了吹着夜风的安娜。
“晚上好,安娜不去睡觉吗?”
少女转过头来,发现是带着芙芙散步的士郎之后放下了戒心。
“……睡不着,所以才在这里休息。士郎呢?不去睡没关系吗?”
士郎走到她身边说道:“我也睡不着。”
安娜愣了一下:“真意外……士郎也会睡不着吗?我以为绝对不会的。”
“失眠并不是软弱的表现……话说,我在安娜心中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啊?评价是不是太高了?”
“跟我这样的半吊子从者不同,值得人们依靠的……真正的英雄。”
少女的语气没有半点浮夸,只是在客观阐述着她心中的想法。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高效的英灵,能派上用场。
所以现在这种松懈的样子很不好……但是就连士郎也会在决战前睡不着,听到你那么说我就觉得安心了。”
安娜腼腆地笑了。
在那之后,他们聊起了在乌鲁克的这半年时间。
在聊起乌鲁克的人与事时,少女虽然不明显但还是露出了温柔的眼神。
士郎抚摸着怀中幼兽的毛皮问道:“安娜,现在还讨厌人类吗?”
“讨厌。”
少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宝石般瞳孔里的柔和也完全消失了。
“人类是一种很聪明的生物,不会执着于单一手段,总在寻找「更多可能性」。
你们是会选择「更好存在」的生物……所以,人类的城市永远在变。”
“但是,当新事物出现时,那些不再是「更好存在」的东西该怎么办呢?只是被遗忘倒还好。
可人类会把它们当作「坏东西」排斥,只因为留下它们会妨碍新东西获利。”
她轻轻咬紧了嘴唇:“那位老婆婆就是这样……
在没有阳光的屋子里,守着枯萎的花朵……我起初只是因为工作才帮她。
可她那么高兴,跟我说了那么多话。
明明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却那么平静,连寂寞都不肯说出口。
她把我当孙女,邀请我一起吃牛油蛋糕,说‘真好吃’……其实她早就尝不出味道了。”
“因为真的非常好吃嘛。”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就高兴了,然而我没有能向老婆婆告别……
怎么了,士郎,为什么要掏口袋……那是什么?”
“这个给你。”
士郎将立香交给自己的花饰递到安娜面前。
“这是……给我的?”
士郎点点头:“花店的老婆婆希望交给你的。
她说这一定很适合你,她还说你长大后会成为乌鲁克第一的美女。”
“……”
安娜的肩膀颤抖起来。
“……这不可能,我不会让这副样子继续成长……
我讨厌人类,可是……这很温暖。
乌鲁克那座城市,曾经是我的梦想。
士郎,你问我为什么会对你评价那么高吧?
因为——你是第一个温柔对待我的人类。
想被人类温柔对待,也想温柔对待别人……那是很久以前的我会做的梦。
但是……长大后的我,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少女轻轻把花饰推回去:“……谢谢,但是我不能收。
因为那位老婆婆的孙子,在北壁被魔兽杀死了……”
“你想说,是你害死了老婆婆的孙子吗?”
“!”
安娜错愕地瞪大了双眼:“士郎,你……”
士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芙芙放回地面,然后摊开左手——
一把紫色镰刀出现在他手中,在月光下闪烁妖异的魔性光泽。
那正是安娜在至今为止的战斗中使用的武器,名为「屠戮不死之刃(harpe)」。
希腊神话中,由火神赫菲斯托斯锻造,英雄帕尔修斯用以斩首蛇发女妖(戈尔贡)头颅的宝剑。
在另一个世界的圣杯大战中,士郎投影并使用了它。
身为从者的安娜会持有这把武器,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安娜,你的真实身份……”
士郎目光如炬,俯视着流下冷汗的少女问道。
“是帕尔修斯吗?”
“芙! 芙呜!!(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正经点!)”
“对、对不起,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嘛……”
士郎被芙芙咬住了手,疼得连连求饶。
安娜垂下臻首:“士郎,你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嗯,我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你的真名。
然后,从你对魔兽女神的执着心……我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她的真名。”
安娜若有所思:“这样啊,士郎你明明察觉到了……
明明我那么可疑,但是却什么都没有问我呢,真温柔。”
“因为安娜非常靠得住嘛。”
士郎这么说了之后,少女猛烈摇头。
“没有这么回事,我是个靠不住的女神……所以才会酿成那样的惨剧。
姐姐们因我而死,连老婆婆的孙子也……我只会给大家带来灾难。”
“不是安娜的错,也不是安娜带来的灾难。”
“士郎……?”
“千万不要那么想……安娜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一点我可以担保。”
“…………”
漫长的沉默。
少女虽然有点不服,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谢谢你,士郎……我就把这些当成是安慰的话语收下了。”
士郎高兴道:“那顺便也把花饰收下呗?”
被无视了。
安娜披上漆黑的兜罩,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踌躇。
“我是为了讨伐戈耳工才站在这里的,但通过这次旅程,我想战斗的理由变了。
以前是为了自己,现在是为了乌鲁克的人民——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低限度的赎罪。”
“你打算跟戈尔贡同归于尽吧?”
“……”
“我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安娜应该跟我们一起回去接受市民们的欢迎。”
士郎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表明道。
“你就当做是我从花店的老婆婆那里收到了委托吧——要守护安娜长大成人。”
“…………随你的便吧。”
安娜冰冷地看了士郎最后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被憧憬的男性那么说了,要是一点也不开心那肯定是骗人的。
少女将小小的温暖藏于冰冷罩袍之下,回归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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