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屠逍遥厉声喝问，周身神力瞬间暴涨，法则缠绕周身，戒备到了极致。
“隐匿虚空，窃听我等对话，速速现身！”那道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平淡温和，不带半分威压，却透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一直在。”
“你肉眼所及、神念所探、法则所察的每一寸虚空，我皆在其中。”
屠逍遥心神巨震，头皮阵阵发麻，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纵横诸天多年，见过无数隐匿高手，独尊无败的隐身术他也曾亲身领教，却从未有一人，能这般彻底、这般无解地隐匿身形。
对方明明就在咫尺之间，可他的神念、天眼、溯源之术，尽数失效，无半点踪迹可寻。
“你……你便是那洪荒来人？”
屠逍遥语声发颤，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
“是。”
简单一字，落于庭院之中，道韵微漾，却让屠逍遥周身的神力、法则尽数凝滞，无法运转分毫。
屠逍遥瞳孔骤缩，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休，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沉声开口。
“你既敢现身，为何不敢显露身形？藏头露尾，算什么无上大道强者？”
姜妄的声音缓缓回荡，从容淡然。
“我隐，非是惧你，而是无需显形。”
“你所见的身形，是皮囊表象；你所探的气息，是法则外溢。”
“我身融隐秘大道，无形无质、无位无踪、无象无相，显与不显，皆无区别。”
“你若执意要看，我便显一丝虚影，让你得见人族道体之姿。”
话音落下，庭院中央的虚空微微扭曲，一缕洁白柔光缓缓凝聚，转瞬化作一道白衣少年虚影，身姿清挺，眉眼淡然，正是姜妄模样。
这道虚影无半点神威，无丝毫威压，平淡温和，如同凡尘书生，可落在屠逍遥眼中，却蕴含着无尽大道奥秘。
屠逍遥死死盯着眼前虚影，呼吸骤然停滞，心神彻底震撼。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道虚影没有半分法力波动，没有半分法则流转，却自带天地本源道韵，周身虚空随其心念而动，周遭大道随其身形而转。
这不是修为高深的震慑，而是维度上的彻底碾压，是凡俗对大道的极致仰望。
“你……你当真不足一亿岁？”
屠逍遥艰涩开口，语声满是不敢置信。
姜妄淡淡应声：“八百七十二万岁。”
屠逍遥身躯巨震，踉跄后退半步，满脸失魂落魄。
八百七十二万岁，在诸天修行岁月中，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刹那。
寻常天骄，这般年岁，堪堪踏入金仙之境，而眼前这人，已然超脱诸天规则，身融无上大道。
这般差距，早已不是天赋、机缘、底蕴可以弥补，是种族本源、道体根基的绝对差距。
良久，屠逍遥才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甘与戒备。
“纵使你天赋逆天，年少证道，可你终究出身洪荒小界，底蕴浅薄。”
“你为何偏偏选中小奶师弟，传他大道、护他修行？你到底图谋何物？”
姜妄眸光微淡，缓缓开口，字字通透，点破一切虚妄。
“我选中他，只因他心性纯粹，无贪嗔痴念，无争伐野心，不被名利裹挟，不被道途桎梏。”
“诸天圣子，大多恃才傲物、争强好胜，执着于境界高低、排名先后、气运多寡。”
“唯独屠小奶，修心甚于修法，悟道甚于进阶，本心澄澈，契合我人族无为大道。”
“传他大道，是渡一场机缘；护他修行，是结一线善缘。”
“我无所图，亦无所求。”
屠逍遥眉头紧蹙，依旧难以全然信服，追问不休。
“毫无所图？世间绝无这般道理！”
“诸天修行，因果循环，有得必有失，有恩必有报！你无偿赠予无上大道，必然暗藏因果！”
“你今日渡他机缘，他日必然要他偿还天价因果，甚至拖累整个祥瑞界！”
姜妄轻声道：“因果之道，束缚的是被困在规则之内的众生。”
“我超脱因果之外，不沾轮回，不承业力，不结凡尘牵绊。”
“我渡他大道，是我随心而为，而非因果交换。”
“他日他若得道，可随心而行，可报恩亦可淡然处世，无需受因果桎梏。”
屠小奶此时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无比。
“我愿承师尊大道，愿随师尊悟道，不求纵横诸天，不求称霸万界，只求守本心、顺大道，安稳渡过量劫。”
“师兄无需再猜疑师尊，十八年相伴，师尊待我唯有恩义，从无半分算计。”
屠逍遥看着态度决绝的师弟，望着眼前平淡无波的白衣虚影，心中的戒备渐渐松动，却依旧满心顾虑。
“可父神已然下令，命我带你返回祥瑞界，彻查此事，封锁消息。”
“我若空手而归，无法交代，更无法安抚宗门人心。”
姜妄淡淡开口：“无需你交代，屠祥瑞已然知晓一切，心中已然权衡利弊，默许所有事态。”
屠逍遥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父神知晓？他知晓你的存在，知晓你传小奶师弟大道，却依旧让我前来？”
姜妄道：“他让你来，是尽一界之主的职责，安定宗门疑虑。”
“他默许一切，是看清了大势，知晓阻拦无益，更知晓，留我一线机缘，便是留祥瑞界一线生机。”
屠逍遥心神震荡，久久无言，终于彻底明白，此事早已不是他能够插手、能够掌控的格局。
良久，他缓缓长叹一声，语气复杂万分。
“原来如此……原来父神早已洞悉一切，只是未曾点破。”
“是我眼界狭隘，执念太深，错看了洪荒，错看了人族，更错看了你。”
姜妄眸光平和，缓缓开口。
“非你之过，是诸天万族，皆被固有认知桎梏，困在偏见之中。”
“世人皆以为，界域强盛，便底蕴深厚；出身卑微，便难成大器。”
“却不知，大道无分高低，道体无分出身，人心悟道，方是诸天第一正道。”
屠逍遥郑重颔首，神色褪去所有急躁与戒备，多了几分敬畏与郑重。
“今日得闻大道真言，是我之幸，也是我之悟。”
“我今日便返回祥瑞界，向父神复命，严守所有隐秘，绝不外泄半分消息。”
“此后，我不再干涉小奶师弟修行，不再猜疑师尊行事，静待时局便可。”
姜妄微微点头：“甚好。”
“切记，守密为第一要务。”
“西游量劫将至，诸天耳目遍布，圣人推演不休，但凡泄露一丝风声，必会引来无穷祸端。”
“届时，不仅屠小奶危在旦夕，祥瑞界会被诸天针对，就连你我，也会被卷入量劫中心，被动入局。”
屠逍遥神色一凛，郑重应声。
“我明白！我以自身道途起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告知第三人，若违此誓，道基崩塌，修为尽废！”
话音落下，他对着虚空微微拱手，神色恭敬。
“此前多有冒犯，还望师尊海涵。”
姜妄淡淡道：“无妨，不知者无罪。”
“你本心向善，心系宗门，护持师弟，并无过错。”
屠逍遥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端坐石桌旁、神色安然的屠小奶，转身踏步离去，脚步沉稳，再无半分迟疑。
庭院之中，再度恢复静谧，唯有清风拂过灵草，霞光缓缓流转。
屠小奶抬眸，望向虚空之中的白衣虚影，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师尊，你今日坦然显露身形，道破所有隐秘，便不怕消息外泄，引来诸天窥探吗？”
姜妄虚影微动，缓缓应声。
“我今日显露分毫，并非贸然行事。”
“屠逍遥心性沉稳，重诺守信，既立道誓，便绝不会泄密。”
“且我已布下大道屏障，隔绝此方庭院所有气息、道韵与声响，外界诸天大能、圣人推演，尽数无法窥探分毫。”
“今日对话，仅此你我、屠逍遥、屠祥瑞四人知晓，再无第五人可得而知。”
屠小奶微微颔首，眸底满是敬服，轻声问道。
“师尊，西游量劫究竟是何等危局？为何你始终对此忌惮不已，步步隐忍布局？”
姜妄眸光悠远，望向三界方向，语声缓缓沉下，带着看透万古沧桑的淡然。
“西游量劫，看似佛道相争、度化众生、弘扬佛法。”
“实则是诸天圣人瓜分气运、重塑天道秩序、清洗万界异类的无上杀局。”
“佛门欲借取经大兴道统，吞并三界气运，压制道门传承。”
“道门欲借量劫洗牌，剔除异己，稳固天尊地位。”
“圣人执棋，神佛落子，妖魔殉道，众生为饵。”
“无数天骄、宗门、界域，都会在这场量劫之中灰飞烟灭，沦为棋局牺牲品。”
屠小奶闻言心神微震，轻声追问。
“圣人无上，超脱诸天，为何还要执着于气运纷争、界域洗牌？”
“他们已然证道成圣，万古不灭，何须争夺这些凡尘气运？”
姜妄缓缓道：“圣人亦有桎梏，亦有寿数枷锁，亦有天道束缚。”
“天道运转，轮回不息，每一次无量量劫，都会冲刷圣人道果，磨损圣人根基。”
“若想永世不灭、超脱天道，便需借海量气运稳固道果，借众生功德滋养道基。”
“西游量劫，便是他们积蓄气运、巩固道统、冲击更高境界的绝佳契机。”
屠小奶恍然醒悟，轻声开口。
“原来如此……所谓的普渡众生、弘扬大道，不过是圣人争夺私利的借口。”
“万千生灵、无数宗门，皆是他们博弈的棋子，命运早已被天道定格。”
姜妄点头：“正是如此。”
“孙悟空出世、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西天取经，所有轨迹，皆被天道预设，圣人谋划。”
“唐僧转世、师徒集结、八十一难、取经成佛，尽数是早已写定的剧本。”
“众生看似自由修行、随心行事，实则步步踏在棋局之中，无从挣脱。”
屠小奶眉头微蹙，心生感慨。
“这般说来，诸天众生，皆被命运裹挟，无一人可得真正自在。”
姜妄眸光澄澈，语声坚定。
“棋局虽定，却有破局之法。”
“天道可定众生轨迹，可缚万灵命运，却束不住以身证道、超脱规则的无上大道。”
“我人族道体，本就不在天道棋局之内，不被圣人掌控，不被命运束缚。”
“这便是我隐忍布局、静待量劫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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