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看着,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嗯……兴许是孙儿记错了?”
陆远突然注意到,面前杂草丛生间,划过一缕青光。
抬头定睛一看,前方屹立着一座阴气森森的破庙,顿时面露笑意。
这是媿灵,在给他指路呢。
“皇爷,走了半天,也有些累了。”
陆远提议道,“要不,咱们先到前边那间庙歇歇脚?”
永乐帝有些生气,“远儿,你是带朕来逛夜市,还是带朕逛庙的?”
“哈哈……差不多,都差不多。”
陆远讪讪一笑,连撒娇带哄,将永乐帝带到前面的破庙。
庙内一片漆黑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陆远拉着永乐帝,在一张蒲团上坐下。
随即突然捂着肚子,面露痛苦之色。
“哎呦,哎呦!”
永乐帝紧张问道,“远儿,你怎么了?”
“皇爷,我到扬州之后水土不服,这几天一直跑肚拉稀。”
陆远不好意思地笑道,“您在这里稍坐一会儿,让我去方便一下可好?”
永乐帝怔了怔,忍俊不禁道,“你这小子,肚子不舒服,还非要吃什么夜市?”
“去吧去吧,拿着纸,我和海儿在这等你。”
“谢皇爷,我很快就回来!”
陆远拿上草纸,火急火燎走出庙门。
坐了大约半分钟左右,海妖也站起身。
“皇爷,海儿也有些不舒服。”
“怎么。”
永乐帝困惑问道,“你也跑肚拉稀?”
“嗯嗯,今天已经拉了七次了呢。”
海妖笑嘻嘻道,“对不起,皇爷,麻烦您自己等一会吧。”
“行,去吧去吧。”
看着海妖也火急火燎走出庙门,永乐帝顿时忍俊不禁。
“现在的年轻人,肠胃都太过娇气了。”
“想当初,朕远征漠北,北驱鞑虏,饥一顿饱一顿都是常有的事。”
“话说,这海儿一个小姑娘,也在这荒郊野外方便?”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奔放。”
庙外,一片茂盛的灌木丛中。
陆远、灵雎、海妖三人,整齐地趴在一起。
朝着庙内一个劲地张望,仿佛是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说是看戏,倒也确实没什么毛病。
皇帝见女鬼,这种奇葩的戏,可绝对是千年难见。
“灵雎,提前开好路了吧?”
“嗯。”
灵雎点了点头。
“方圆五十里所有小鬼,都被我抹杀了。”
“那就好,那就好。”
陆远叮嘱道,“雎儿,待会你可要盯得仔细点,千万不能疏神。”
“万一那个伊郦,要对皇爷不利,你就赶紧出手制住她。”
灵雎饶有兴味挑了挑眉。
“你既然信不过她,为何要将你皇爷带来?”
“我倒不是信不过……”
陆远无奈笑道,“但是她,毕竟是个女鬼。”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是?”
“抱歉,这个我没法答应你。”
灵雎淡淡道,“那个伊郦的实力,与我差距不算太大。”
“一对一地较量,我自信能在三招内斩杀她。”
“但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想要救人……”
“那就要看皇爷的命如何了。”
陆远顿时内心咯噔一声。
坏了。
早知道连灵雎都不敢打保票担保。
自己就不那么草率地便将皇爷骗到这里了。
万一皇爷,有个什么山高水低……
那自己这个世子爷,岂不就成了千古罪人?
看着庙中百无聊赖的永乐帝。
陆远双掌合十,心中默默祈祷。
皇爷啊皇爷,盼你福大命大造化大。
盼望那个女鬼,对你没有什么敌意吧。
……
永乐帝坐在残魂庙内,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远儿,海儿,你们还没方便完?”
他站起身,正准备出去找找。
背后突然刮起一阵冷冽的阴风。
惊得永乐帝浑身一个激灵,猛然转过身,下意识拔剑出鞘。
“谁?!”
永乐帝的暴喝,在庙内激荡起重重震耳欲聋的回音。
正当他心中狐疑之际,半空中传来一声冷笑。
“我。”
“民女伊郦,拜见皇帝。”
一道道猩红的血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从永乐帝身畔萦绕而过。
下一秒,血雾汇聚归一,凝为一道身着红衣的人影。
正是伊郦!
相比于在南书房见到的那个虚无缥缈的伊郦。
这个伊郦,身体更具实体化,也更加真实。
一头长发如枯萎的针草,凌乱地垂在肩上。
面庞苍白如纸,嘴唇也呈现怪异的乌青色。
一双猩红似血的美眸中,散发出冷冷的寒意。
双手如小刀般锋利的指甲,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是何人?”
永乐帝心中无比惊骇。
但身为一代雄君的气魄,让他仍然镇定自若,没有显现出半分慌乱。
“民女,伊郦。”
伊郦声音清冷滞重,没有丝毫感情。
“我的父亲,名为伊山。”
“伊山……”
永乐帝大脑飞速旋转,想到一个人影。
“松江府首富伊山,当初每年都给朝廷孝敬三十万石军粮。”
永乐帝眯着眼睛,沉声问道,“但自从三年前,这份孝敬便断了。”
“呵,陛下说得不错。”
伊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狞笑,“堂堂一国之君,能记得仅孝敬三十万石军粮的小民,也是难为皇上了。”
“那皇上知道,为何这份孝敬,三年前便断了吗?”
“不知。”
永乐帝摇了摇头,淡淡道,“愿闻姑娘其详。”
“因为,我父亲死了。”
伊郦平静地说道,“还有我母亲,我姐姐,我大伯,我姨娘……”
“我们伊家合家老幼二十五口人,全都死了。”
“家中的家产田亩,全都被贪官占为己有,换成银两。”
“而我这个遗女,更是被乱箭射杀,沉尸溪水。”
伊郦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和语气都极为平静。
平静得仿佛根本就不是在说自己的事,而是在说某些事不关己的笑话。
这冷若冰霜的态度,终于让永乐帝的内心受到些许触动。
“你说什么?”
“你已经死了?”
“那你,为何还能站在这里,与朕说话?”
“因为……”
“民女死得冤!”
伊郦平静的语气瞬间打破,变成一声鬼哭狼嚎般尖锐的怒吼。
说话间,她的身形瞬间消失,化作成千上万道纤细的红色丝绳。
缠住了永乐帝的手腕脚踝,编织成一张偌大的蛛网,将他死死桎梏于血网之间。
“放肆!”
永乐帝面露惊恐,怒声道,“你这妖女,胆敢刺君?”
“民女不敢。”
伊郦的身形重新出现在永乐帝面前,面无表情道,“只是担心皇上想走,所以不得不将你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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