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
陈云帆听得头都大了,抬起脑袋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清梧啊,耳力好也不是这么用的。”
高台上那些人夸词夸陈逸,也就算了。
他在高台下还要听崔清梧复述一遍,那滋味儿别提多难受了。
崔清梧掩嘴轻笑一声,“我以为云帆哥哥会为陈逸高兴。”
“高兴,我高兴得很。”
旁边李怀古倒是能理解陈云帆的心情,摇头道:
“轻舟兄这首诗词做出来,我等以后怕是再难比肩了。”
陈云帆心有戚戚焉。
这时候高台上下的人大都听说了事情经过,无一不是心思复杂。
岳明先生却是一改先前的平静,抚着下颔的胡须连声赞叹:
“好词,好词……”
“雄浑大气,意境壮丽,实乃老夫平生仅见。”
刘洪笑着点头道:“可惜轻舟此刻不在,否则我等也可欣赏一番‘仙境’。”
早已正襟危坐的杨烨难得附和道:“轻舟这首词写得极好,若能一观他的诗稿,我等也不虚此行。”
眼见三人开口,卓英先生等人再是想对陈逸所写诗词表达赞叹,也只能先停一停。
刘洪看向杨烨,温和笑问:“杨大人,你与轻舟之前见过,不知那是位什么样的年轻人?”
“他啊,跟他兄长云帆一样,都是让人不太省心的年轻人。”
“哦?”
“能跟当今状元郎相若,那他必定了不得啊。”
杨烨看了他一眼,“刘大人,你何时对轻舟这么在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便连岳明先生、卓英先生等人都看向刘洪,目光大都有几分莫名。
在座众人都知道刘洪的身份,也知道近日荆州刘家和萧家不对付。
并且还知道今日晌午时分,刘洪刚刚因为铁壁镇夏粮被烧的事受到圣上责罚。
此刻听到杨烨所问,自然都关注一些。
刘洪不慌不忙的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杨烨身上,笑着回道:
“轻舟先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才华,一直待在萧家并不是长久之计。”
仅是一句话,便让杨烨心下恍然,他存了让陈逸出仕为官的心思?
他想了想摇头道:“人各有志,轻舟如今身在贵云书院,在岳明身边,一身才华自有施展时候。”
岳明先生点头:“奈何他为人惫懒,老夫也劝说不动。”
卓英先生闻言,笑着道:“院长无须劝说,轻舟有自己的想法,待在咱们书院更好。”
“哈哈,卓英说的没错。”
韩章平、思丰等人自是能看出两人的得意,心中多少有些羡慕。
毕竟谁不想自家书院里面有一位书道圆满境界的教习。
何况他还能写出“明月几时有”那等传世佳作?
这时,刘洪笑着说:“结果已经明朗,岳明兄不妨直接公布吧。”
“我想有轻舟珠玉在前,在场诸位学子应是都心服口服。”
岳明先生看了他一眼,接着看了看在座众人,笑着点头:
“既如此,老夫却之不恭了。”
说是这么说。
他已经打定主意稍后要数落数落陈逸。
早先不写出来词作,偏要等到临结束的时候才有这样的惊世之作出来。
害他白担心了那么久。
没多久,卓英先生便起身宣布结果:“今日诗魁乃是——贵云书院,陈逸,陈轻舟!”
“所作诗词,诸位共赏!”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对这个结果,多数人也都能接受,才学不如人,说再多都没用。
即便心有不甘的裴照野,此刻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而坐在场中的刘昭雪却是暗自皱眉不已。
她早知燕拂沙要出手试探陈逸。
可她怎么都想不到究竟在何等情况下,燕拂沙会蠢到让陈逸写诗词。
难道他就不怕被人察觉?
想归想,刘昭雪此刻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期望燕拂沙和五毒教之人别被人发现。
最不济也不能连累到她。
这个时候,有人烦扰,有人欢喜。
萧无戈就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喊着姐夫诗魁。
萧婉儿虽也欣喜,但她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如卿样,人间少”和“千里共婵娟”。
大抵有些心思复杂了。
陈云帆眼见如此,跟李怀古一起提了杯酒,一饮而尽。
“以后有逸弟在,为兄再写诗就是……狗!”
“云帆兄不必如此介怀,轻舟兄诗才如此,我等理应敬佩才是。”
“敬佩他?他……”
话没说完,陈云帆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的确该敬佩陈逸的。
从小到大,被人夸赞的都是陈逸。
上到陈家几位族老和金陵名家,下到各宅院的姨娘婶婶,连下人们对陈逸都关怀备至。
而他,陈云帆,当真凄惨。
崔清梧多少猜到些他的想法,正要开口时,却见环儿小步跑来。
“小姐,请移步,有些事……”
不等环儿说完,崔清梧朝周围告罪一声,起身跟她向外走去。
陈云帆注意到她的背影,眉头微挑,便悄悄竖起了耳朵。
“……传信,疑雏鸟似是被人劫持……”
雏鸟?
陈云帆暗自撇撇嘴,这什么鸟名字,还被人给劫持了。
他刚想运转玄武敛息诀重新收束修为,就听那边崔清梧道:
“怎么会?”
“明明刚有他的词作传来,还有仙境升腾……”
词作,仙境。
陈云帆脸色微变,她们说得是……逸弟?
“小姐,具体如何,我也不知。”
“既如此,稍后你我过去看一看。”
尽管崔清梧有些疑惑,不清楚陈逸发生了何事,但是银旗官都知道“雏鸟”之名。
她倒是不好不闻不问。
想到这里,崔清梧回到桌前,准备找个合适的理由先行离开。
哪知没等她开口,就见陈云帆轻轻拉了她一下,“你留在这里。”
崔清梧一怔,“你……”
陈云帆低声交代道:“你在这看好萧家姐弟俩,我去。”
崔清梧闻言美眸顿时瞪大,“你……云帆……”
陈云帆看了她一眼,俊美脸上露出些认真,道:
“我去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我陈家人!”
说完,不等崔清梧继续询问,陈云帆便起身朝外走去。
环儿自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小,小姐,陈公子他,他……”
崔清梧怔怔的看着那道背影走远。
半晌,她蓦地一笑。
“云帆哥哥,你藏得好深啊。”
……
亥时刚过。
画舫一路北上穿过狭窄河道,驶入赤水河上。
喧闹的声音瞬间隔绝,只剩下几艘不愿待在府城内的画舫,隐约传来的欢笑。
燕拂沙大马金刀的坐在画舫顶上,眼神阴鸷的盯着陈逸。
周遭数名黑衣人各自看着一面,戒备防备。
反观陈逸却是神色自然的看着赤水河上,好似在看风景一般。
可燕拂沙没注意到的是,陈逸拢在袖子下的手指正用一根耳饰上的细针穿刺穴位。
极为小心谨慎的清除体内的剧毒。
事实上,先前他的运道很不好。
那两瓶毒药,二选一,他随手拿得一瓶好死不死正是那瓶三息致死的剧毒。
若非燕拂沙只当他是一位没有武道修为的普通读书人,拿出的剧毒品阶不高,他怕也难坚持到现在。
这时,画舫驶出数十里,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燕拂沙方才开口道:“轻舟先生,燕某有一事不明,还望您能解答一二。”
陈逸侧头看向他,等着他的问话。
“您跟我等来了这么久,不好奇我等的身份?”
“好奇,自然是好奇的。”
“只是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听到陈逸的话,燕拂沙笑了起来,“说啊,怎会不说?”
“在下燕拂沙,哈哈……不说出来,怎好让轻舟先生做个明白鬼?”
陈逸心下微动,侧头看向他,“你要在这里杀了我?”
燕拂沙笑声停顿,摇头道:“轻舟先生错了。”
“燕某不止要杀您,裴家那小畜生也绝不能活过今晚。”
他指着五十丈外的另一艘画舫,冷笑道:“先生或许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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