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知道老太爷召回萧惊鸿不止是为了救援萧婉儿,还有更重要的刘洪。
即便老太爷一人能解决此事,萧惊鸿也不该这么早离开府城。
最起码该查探一番。
或者……金蝉脱壳?
很有可能。
陈逸这般想着,嘴上笑着说:“夫人事务繁忙,理该先去处置。”
说着,他眼角瞧见神色略有紧张的萧婉儿,便继续道:
“边吃边说,我肚子有些饿了。”
萧惊鸿自无不可,反而觉得他这般没有拘谨的样子才是应该。
萧婉儿闻言则是松了口气,招呼几人用早膳。
“二妹,我不知你回来,没有吩咐后厨做你喜欢吃的冷吃羊肉。”
“不碍事,这些足够。”
陈逸也松了口气,一边拿起桌上的包子塞进嘴里,一边说着近来发生的事。
引导萧惊鸿宽慰萧婉儿后,接着转到蜀州粮价,以及贵云书院的事上。
“再有十天,岁考开启,若是成绩不佳,还望夫人别取笑我。”
“惊鸿不敢。”
萧惊鸿没说不会,而是不敢,语气里没有任何将陈逸当做萧家赘婿的意思。
反倒像是她是他的明媒正娶。
“再者,以夫君的才学考过岁考,不成问题。”
萧婉儿点头附和着说:“二妹说得是,近来妹夫很是用功。”
“他不但翻遍经史典籍,还特意让人找来历年来岁考的题目,潜心学习。”
“是吗?”
萧惊鸿美目里闪过一丝笑意,侧头看着陈逸,“夫君这般用功,岁考一事更不会有问题。”
陈逸迎着她的目光,笑着点头,“借夫人吉言。”
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吃起包子。
萧婉儿将他们神色看在眼里,心中莫名涌出几分复杂。
苦涩,心虚,忐忑,紧张等情绪掺杂一起,使得她默默低下头去。
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早膳,心思飞远,便连周遭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二妹和妹夫这般情投意合,她这个做大姐的,实在不该也不能做出那等下作的事。
可,可是心里的酸楚让她始终不敢做出狠心决定。
萧婉儿并不是第一次考虑和陈逸断绝来往。
如当初她拿到那首《婉神赋》的时候。
如陈逸握住她的手的时候……
一次又一次考虑,结果都是一样。
萧婉儿的内心深处早已有了一道清晰的身影。
再加上她经历了昨日之事——在距离死亡那般近的时候,是陈逸给了她希望。
不,不单单是希望,而是亲手将她救出,重新带回了满是色彩的世界里。
她不想,也不愿那般决绝。
沉默片刻。
萧惊鸿放下碗筷,并没有察觉萧婉儿异样,依旧按照老太爷的吩咐说:
“大姐,昨晚爷爷交代我过来问你,对百草堂‘陈余’可有什么念想?”
萧婉儿茫然抬头,陈余?
她看向陈逸,下意识的就要点头,可反应过来后,面上顿时露出些慌乱。
“没,没有念想。”
陈逸好悬将碗塞进嘴里,不待萧惊鸿继续追问,放下碗筷说:
“夫人,老太爷这是打算让大姐嫁给‘陈余’?”
萧惊鸿一顿,看着把半张脸都缩进大氅衣领里的萧婉儿,颔首道:
“爷爷的确有这个想法。”
“那‘陈余’年轻有为,天资不凡,武道、医道都有成就,实在难得。”
“若是大姐有意,稍后我便亲自去看一看他。”
萧婉儿急忙摇了摇头,“二妹不必如此,我,我对那陈余没什么念想,更,更不会嫁,嫁给他……”
说到最后,她隐在衣领内的嘴角泛起几分苦涩。
好似说的不是“陈余”,而是陈逸那般。
陈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萧惊鸿,两只手安放在膝盖上,压住要弯曲的脚趾,硬着头皮问:
“夫人,‘陈余兄’武道天资不凡?”
“嗯,爷爷告诉我的。”
出于谨慎,萧惊鸿没有透露出陈余就是“龙虎”刘五的事,解释一句后问:
“夫君,听说你与‘陈余’有些私交?”
陈逸强自镇静的笑着说:“要说私交……我跟他也算深厚。”
“我与他见过数面,知道他在医道上成就不凡。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陈余’志在江湖,怕是很难在蜀州停留下来。”
萧惊鸿微微皱眉,“你是说,他以后走了不再回来了?”
陈逸点点头:“他来蜀州乃是为了报答老太爷,日后还要遵循师命遍走天下,救治百姓。”
“他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我估计他应该不会一直待在蜀州。”
萧惊鸿闻言眉头舒缓下来,若有所思的说:“这样的人确有不妥。”
因为乌山互市和定远军之事,萧惊鸿自然清楚和陈逸之间聚少离多是什么滋味。
若是日后,那“陈余”也跟她这样,大姐岂不是要一直独守空房?
毕竟萧婉儿的身体极不适合远行啊。
萧婉儿松了口气,“二妹事务繁忙,实在不该为了我的事操心。”
陈逸笑着点头,顺便给她一个宽心的眼神,“大姐说得是……依我看,还是等夫人见过他之后再说。”
见?
你见得着“陈余”,我跟你姓!
第303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求月票)
陈逸大抵是忘了。
依照大魏朝律法,他作为萧家赘婿,本就应该改为“萧”姓。
只是萧家碍于江南府陈家颜面,没有这样做而已。
萧惊鸿自是不知道其中原委,心中打定主意待见到“陈余”后,仔细询问清楚。
她总归不希望萧婉儿重蹈她和陈逸的覆辙。
若是“陈余”日后当真要行走天下,常年不归,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待揭过“陈余”之事后,几人间的气氛有所好转。
萧婉儿探出臻首,面上虽有一丝不自然,但已能够面对萧惊鸿。
陈逸松了口气,插科打诨,说些道听途说的趣事。
萧惊鸿则多是说起乌山互市的一些事,诸如招募劳工杂役、解决木料石料等事。
一五一十,说得极为详细。
萧婉儿起初只是附和,后面反应过来便用心记了下来。
过段时日,她也要去桐林镇查看医道学院的建造进度,兴许能够用得到。
陈逸自也猜到萧惊鸿的心思,暗自感叹几句姐妹情深。
萧惊鸿明显记下了小蝶说得那些话。
她看似在说自己近来所做之事,实则是在指点萧婉儿建造方面容易疏漏的地方。
关键她并不是十分生硬的提出来,或者说教,而是较为隐晦的“指点”。
与寻常冷面将军形象大相径庭,处处照顾到萧婉儿这位姐姐。
陈逸正要开口询问萧惊鸿对府城内几条传闻的看法时,就听她侧头问:
“夫君,前些时日,你可曾在府城瞧见过两位奇怪的人?”
陈逸微愣,“奇怪的人?”
“一老一少,年长些的人鹤发童颜,年轻些的俊美似妖。”
白大仙,水和同?
陈逸反应过来,迎着她的目光佯装思索片刻,摇摇头又点点头说:
“我确实见过两个奇怪之人,前些日子去济世药堂时,在东市瞧见过。”
“可他们不是一老一少,而是两位长相一模一样之人,样貌嘛……的确俊美似妖。”
“他们嗯……”
说到这里,陈逸心下慢了半拍,转而问:“夫人,你认识他们二人?”
水和同倒也罢了,那位白大仙却是察觉到他的身份和隐藏起来的修为。
萧惊鸿这般问,让他不得不怀疑白大仙、水和同两人离开府城后,去了乌山互市。
不过看方才萧惊鸿表现,白大仙应是没对外透露过他的身份。
想想也是。
白大仙三十年便已闭门不出,应是不可能跟萧惊鸿关系过密。
哪知陈逸正在侥幸,就听萧惊鸿说:“那位老者乃是我师伯,年轻些的是他的弟子。”
“师,师伯?弟子?”
“那你的师父是……”
“‘剑圣’李无当。”
“李无当……”
陈逸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三十年前白大仙归隐之前曾与“剑圣”比斗,战而胜之。
可他却从未听人提及萧惊鸿是“剑圣”李无当的弟子。
他更想不到那白大仙还是她的师伯。
萧惊鸿见他面露惊讶,嘴角勾起,“夫君见谅,自惊鸿回返萧家后,便已算是出师。”
“那时候师父特意交代我,若无必要,不让我展露他老人家教导的剑法,免得惹火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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