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三道身影来到近处,皆是婆湿娑国人样貌装束。
为首的那人打量一眼山道上的马车、驼车,以及上面的麻袋,生硬磕绊的说着魏语:
“交,交易吧。”
张大宝跟他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便朝身后比划了个请:
“来,几位贵客先检查货品。”
为首的那人看懂了他的眼神,当先走上前,袖口滑出一根漏杆。
一辆车,一辆车的随机检查麻袋里的粮食。
甚至他还像模像样的咬几颗稻米。
林正弘见他们如此慎重,不恼反喜,凑到张大宝身前低声说:
“大人,看来他们很重视这次交易。”
“自然,那毕竟是一大笔银钱。”
“若是出了问题,他们有几颗脑袋都不够兰度王砍的。”
“大人说得是……”
张大宝不再理会他,脚下不动声色的靠近柳浪,想着遇到变故不至于被人瞬杀毙命。
柳浪同样收起了先前的玩世不恭,左手握着长刀,右手自然下垂,保持着随时拔刀的姿态。
约莫一刻钟后。
那三名由天山派弟子假扮的婆湿娑国人绕了一圈重新回来。
“商行,很有诚信!”
张大宝笑着说道:“阁下过奖了,在商言商,我等自不敢在孔雀王旗面前耍手段。”
顿了顿,他问:“可否交易?”
为首的那位“婆湿娑国人”,天山派晋鹏点了点头说:
“魏朝,银票。”
随后,他便朝远处的山林招招手。
一名同样身着黑衣的婆湿娑国人抱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过来。
林正弘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按捺不住的欣喜。
尽管这次交易的银钱只有一千万两,依然让他们有不小的损失,但是相比布政使司给他们的压力,这么点儿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再一个,他们这次还带来了刘家的陈粮,早晚能从刘洪那里把这笔折损填补上。
不急。
眼见那抱着箱子的婆湿娑国人上前来,林正弘刚要迈步上前查看银票,就见张大宝斜插进来,挡在他的身前说:“我来。”
林正弘一愣,反应过来后讪笑着说:“大人,这,这不合规矩。”
但是按照冀州商行的规矩,巡风使并不能直接插手买卖。
唯有商行的掌柜,也就是他林正弘身死,巡风使等人方才能够临时介入。
这也是先前他出面去拜访崔清梧的缘由。
张大宝哪管他什么规矩,哼道:“这次乃是我出面促成的买卖,你想抢功不成?”
“不,不敢……”
“知道不敢,还不退下?”
“是,是。”
待林正弘退后几步,张大宝心下松了口气,上前打开那箱子。
他哪里敢让林正弘来做此事。
别说拿起那些银票一一查探真伪了,便只是看上一眼,保准露馅。
柳浪心知肚明,有意无意的挡住林正弘的视线,凑过去不耐烦的说:
“银票,魏人商贾,携带,不假。”
张大宝一边笑着应和几句,一边快速的拿起放下,避免被身后的人看到银票真伪。
数个呼吸后,他啪得一声合上箱子,并落了锁,抱起来笑说:
“银票数目没有问题,期待与贵王旗下次买卖。”
晋鹏嗯了一声,“就此,别过。”
接着他再次挥挥手,便见山林内涌出近百黑衣人,朝着马车、驼车而去。
张大宝配合得转身示意那些护卫远离,抱着箱子看着他们驾着马车、驼车沿着山道朝西面而去。
柳浪、晋鹏等人也都站在原地不动。
林正弘看了一阵,瞥了眼箱子,仍有些不死心的凑过来。
“大人,您千金之躯,还是由我保管银票吧?”
说着,他便伸出手。
张大宝想了想,便将箱子交给他,叮嘱说:“财不露白,待回去之后再打开为好。”
林正弘连声应是,接过箱子抱在怀里,心中止不住的狂喜。
落袋为安,他和“李三元”便不用再受商行责罚。
“大人,这次只是交易了粮食,您先前说的另外一批货何时……”
不等他说完,张大宝斜睨他一眼,“噤声。”
林正弘微愣,待看到一旁的几位“婆湿娑国人”,后知后觉的点点头,“大人教训的是。”
约莫一刻钟后。
马车、驼车走远,仅有些许马蹄声和车轨声音远远传来。
张大宝便朝林正弘示意道:“你先带着人回去吧,我与几位贵客商议另一桩买卖。”
林正弘迟疑片刻,方才点了点头,转身带着粮行的护卫们朝赤水河而去。
一边走,他一边腹诽:一位巡风使真当自己是商行掌柜了,竟这般没规矩,真是……
想归想。
林正弘却也清楚,他毕竟不是他爹林怀安,在冀州商行的根基不稳。
再加上这次买卖变故横生,他还没机会接触商行的核心人员。
只能等日后再行谋划。
正当林正弘做着美梦带人来到赤水河边时,却见河面上有一艘快舟破浪而来。
他微微皱眉,挥手示意身后的护卫们小心戒备。
“此刻已经过了子时,按理说府城方向不会再有船只前来……”
由不得林正弘不担心,他的手里可还握着千万两银票。
然而越是担心什么,越来什么。
只见那艘快舟靠近后,不待林正弘等人开口询问,就有数十名身穿铠甲的蒙面人飞扑而来。
他们的手臂上戴着的弩弓劲射。
一根根弩箭呼啸着划破夜空。
林正弘眼睛瞬间瞪大,扯着嗓子嘶喊:“敌袭!”
然而对面船上的人有心算无心,弩箭之后,紧接着就是一个个瓷瓶朝着躲避不及的林正弘等人扔过来。
嗖,嗖……
“啊!”
“小心——”
“找死!杀!”
喧闹的呼喊声和弩箭飞射声中,夹杂着瓷瓶的破碎声,为夜晚的赤水河畔的增添一抹血色。
断臂残肢飞舞,鲜血抛洒溅射。
林正弘身边的护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他惊慌失措的抱着箱子,朝远处的“李三元”等人所在跑去。
耳边时不时传来绝望喊叫声。
不知过去多久。
可能一刻钟,一个时辰,也可能只是几个呼吸。
林正弘耳边再无声音传来,他一边朝前跑,一边强压恐惧的回头看去。
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正要放缓脚步,身体砰的一声撞到什么东西,整个人猝不及防被弹飞落地。
林正弘顾不得多想,抱着箱子爬起来,就要继续逃命。
哪知他刚起身看到前面,身形便停了下来,瞪大的眼睛中满是惧色。
“你,你……”
只见一位身着锦衣的年轻人,正背着双手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赫然是刘洪大儿子,刘桃夭!
他看了看林正弘手里的箱子,笑着问:“林老板,您这是要去哪儿?”
一边说着,他一边缓缓靠近。
林正弘抱着箱子亦步亦趋的后退,脸上五官几乎皱在一起,色厉内荏的喊:
“你,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我,我是冀州商行的人,是商行蜀州府城的大掌柜!”
“你,你怎敢带人前来袭击我等?”
“你们,你们刘家不要命了?!”
刘桃夭笑容不变,“谁又知道是我们出的手?”
“你吗?还是婆湿娑国那些马匪?”
“呵呵,别傻了,林大掌柜。”
“我既已出现在你面前,你还有你手里的银子都逃不出我的手心。”
林正弘听到这里,脚下一软,翻倒在地,手中的箱子滚落。
他慌忙爬过去,“我的,我的银子……”
可还没等他抱住箱子,他的腿就被人踩住,任凭他如何挣扎都难动分毫。
他回头看过去,还未看清,就见眼前划过一片银白光芒。
眼睛一黑,接着便是一股剧痛传来。
他捂着眼睛,蜷缩在地上哀嚎:“眼睛,我……你们,银子我不要了,求你们放过我!”
“刘公子,刘大公子,求求你……”
刘桃夭笑了一声,慢悠悠来到他身前,抱起那个箱子掂量掂量,低头俯瞰着他说:
“早这样不就好了?”
“现在,晚了啊。”
“不,不晚,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不晚!”
“你?给我?”
“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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