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453章

“那您出来……”

陈云帆摆了摆手,笑着说:“衙门里空气污浊,本官出来透透气。”

“这……”

“别这那了,要么现在散了,各回各家,要么就安静等消息。”

陈云帆才不管这些人来做什么,他只知道待在这里总比在衙门内处理公务好些。

当然,他也不可能跟这些读书人说出实情。

至少尘埃落定之前不能说。

免得某些人出了意外,跑了或者死了,都会给衙门中人带来些麻烦。

陈云帆一边应付着周遭的喧嚣,一边不时看一眼布政使司衙门。

事实上,他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刘洪不比朱皓,乃是蜀州布政使,头脑、手腕、家世都比朱皓强出一截。

朱皓是不小心被白虎卫找到了罪证,纯粹是他自己蠢。

刘洪却是被他逸弟一一打碎了爪牙,大好局面葬送在一人手里,死得其所。

而陈云帆觉得有意思的是——刘洪怕是到死都不知道“刘五”的真实身份。

这等死不瞑目的事,怎能不让他感到有趣?

正当陈云帆想着这些时,身后有一道平和的声音传来:

“陈参政。”

嗯?

陈云帆回头看去,眼瞳猛地收缩。

只见刘洪正站在布政使司外的台阶上缘,低头俯瞰着他。

这倒罢了。

此刻的刘洪虽是一身大红官袍黑色玉带齐整,身形也算挺拔,但他的面容几乎看不出先前模样。

——一头白了大半的浓密头发梳拢整齐,发髻盘在脑后由簪子插上,脸上皱纹密布,尽显老态。

尤其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好似生了一场大病的垂垂老者一般。

陈云帆愣神间,刘洪脸上扯出些笑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陈参政,你挡住道儿了。”

陈云帆反应过来,站起身站到一旁,微一躬身行礼说:“刘大人。”

刘洪侧头看着他道:“陈参政,与民有善是好事,但也谨记一点。”

“你是布政使司参政,为官者当有威严,一味的谦逊守礼,容易让宵小轻视。”

陈云帆微愣,迎着他的目光迟疑着应下来,“大人教训的是。”

刘洪笑着点了点头,便将双手背在身后,直直朝人群走去。

他瘦削身形气息微弱,但又好似有万钧力道。

每走出一步,便有数位直面他的人退让开,躬身行礼。

短短不过十余步,刘洪便穿过人群,去往东市。

那些围在布政使司外的读书人、百姓,无一人敢像先前那般喧哗吵闹。

甚至没有人敢对上他的目光。

直到刘洪走远,这些人方才开口说些话。

声音轻微。

“布政使刘大人……那身气度当真令我畏惧……”

“我也是。”

“不知为何,他刚刚看过来,我就像是没了力气,差点站不稳……”

读书人也好,百姓也罢。

在养气到家的刘洪面前,差的不是一点半星。

陈云帆看着远处慢慢悠悠走在雨中的刘洪,脸上神色略有古怪。

他确信今日的刘洪比之以前的锋芒更盛,哪怕刘洪老态尽显。

那身气度,他只在三人身上见过。

——陈家家主陈玄机,陈玄都,以及崔家家主、当朝天卿崔瑁。

前两者属泰然自若,后者是渊海放舟、波澜不惊。

而刘洪他是……睥睨。

好似这天下已没了能够入他眼里的人和事,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张狂。

尽管方才的刘洪的态度很平和。

陈云帆若有所思的看着刘洪走远,收回目光后,他不再理会那些读书人,转身走进布政使司衙门。

迎面便看到李怀古快步走来。

李怀古顾不上跟他招呼,绕开他就要出去。

陈云帆一把拉住他,“怀古兄这是去哪儿?”

李怀古甩手想要挣脱,哪知别说挣开了,他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讶然地看着陈云帆,急声道:“我有急事,望云帆兄放我离去。”

“要去追刘大人?”

“是……额,你怎知道?”

陈云帆松开手,没去回答,而是指着东市方向说:“刘大人去了那边,快去吧。”

李怀古揉了揉手腕,不待多问,连忙朝他手指的方向小跑过去。

陈云帆看了他一眼,便直奔杨烨所在。

他也想弄清楚刘洪方才的异样缘由。

待绕过两个偏室之后,陈云帆来到内堂,隐约听到内里杨烨和岳明先生的声音。

“……刘公墨应是已经知道出事了。”

“老夫也没想到昨晚抓了那么多人,竟是跟他有关系,凌川……可惜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刘公墨先前在中秋诗会时,老夫就瞧出他和朱凌川不对劲。”

“不知你是否记得?”

岳明先生回忆片刻,缓缓点头:“那晚有其余州府书院来的先生,言语争锋间隙,凌川有意无意的帮刘公墨说了几句话。”

杨烨叹息道:“如今回想起来,早有迹象。”

他看向门外,看到陈云帆时微顿,一边招手,一边继续道:

“也不知他外出是为何事。”

陈云帆径直走进堂内,一一行礼坐到一旁,好似只是来听他们交谈。

岳明先生瞧了他一眼,说:“随他吧,逃也好,逛也好,我等拦不住。”

杨烨默默点头。

陈云帆不明所以,见他们沉默下来,不由得问道:“刘大人方才临走前说过什么?”

杨烨略有迟疑的点点头,叹息道:“说是说了,可也让人听不懂。”

“他说,人欲立,心要狠,他输就输在这一点,否则不至于落得今天田地。”

陈云帆不解,“心狠?”

岳明先生补充道:“刘公墨还说了句,后生可畏,只不知他指的是谁。”

陈逸。

陈云帆脑海里冒出这个名字,眉头微皱,“刘洪要去哪儿?”

杨烨和岳明先生摇头,“不知……”

陈云帆闻言,面色微沉。

只是他的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并没有起身跑出布政使司追向刘洪。

他很清楚。

若是刘洪真是想去算计陈逸,那才是自寻死路。

逸弟啊逸弟,为兄等着看好戏,别让为兄失望啊。

……

事实上,谁也没有猜到刘洪的打算。

便连他自己都像是漫无目的似的。

从布政使司衙门出来后,刘洪一路向东,在东市尽头的巷口转道向南。

雨水绵绵,冷风呼啸,可他却一副甘之若饴模样,不紧不慢的穿过人群,穿行于大街小巷。

偶尔见到有人行礼,刘洪也只是点点头打过招呼,并不停留。

可若是看到些趣事,他又会驻足看会儿。

甚至还会像个普通老者那般,跟一些普通百姓聊上几句,说一说过往的事,说一说近来的难处。

“粮食不会再涨价,衙门自会盯着那些粮商……”

“年关将近,平安康健……”

“你家小子是块读书的材料,若是缺钱供养,我这里有些碎银子,起码让他先上一年私塾……”

李怀古找到刘洪时候,便看到他掏出几块银子递给一位老妪。

刘洪似有所觉,一边拍拍那名孩童的头,一边朝李怀古招手。

待李怀古跟上来后,刘洪方才背着手朝西面走去。

即便置身在城南烟花巷内,刘洪都是一副欣赏的神色,彷如一位旅客。

四处走走,四处看看。

李怀古稍稍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的跟着。

一直到两人绕过春雨楼转道向北时,刘洪方才开口说:

“自老夫升任布政使之后,便没了仔细看看这座城的闲心。”

“不是不愿,而是老夫目光朝前,也看向上,再难低头看一眼脚下。”

李怀古微愣,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洪不去理会他,自顾自的说:“老夫与你一眼,是安和五年的探花。”

“时年二十有七,一晃眼十六年过去,老夫从京都府到冀州,再从冀州回到蜀州。”

“足足十二年时间,方才坐到布政使的位置。”

他看着两侧逐渐低矮的屋舍,颇为感慨的说:“看似很快,运道不错,实际上比某些人差了不少。”

“远的不说,近的如定远侯府。”

“萧逢春一介武夫,却仅凭他的出身血脉,便轻易坐到武侯位置。”

“他啊,能轻易得到我等努力奋斗一生的东西,而我等很多时候努力一生都是徒劳。”

“何其不公?”

言语间虽有抱怨,但是刘洪语气一成不变,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所以老夫自来到蜀州,眼中便没了其他人,只为做同辈之中的‘第一’。”

“更甚者,抹平荆州刘家和萧家之间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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