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绣茵却是笑了起来,心中松缓下来。
说到底山族仍是不如中原那般开化,想强出头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
文绣茵看着周闻莺和袁柳儿,微笑着说:“我也不欺负你等,就按照以往医道比试四项来定吧。”
裴琯璃自是不清楚什么医道四项,但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咳嗽一声说:“那你出题吧。”
文绣茵知道她不了解,却也没想拿这件事做文章,直接示意道:
“这第一项简单,我徒儿和济世药堂的学徒需要蒙住双眼,仅凭触碰和药香辨认药材。”
“谁闻出来药材精准,谁胜。”
裴琯璃大概听懂了,下意识的看向袁柳儿,却是看到她绷紧的小脸竟是放松下来了,不由得问:
“柳儿妹妹,可有问题?”
袁柳儿看向她摇头说:“师叔祖,这个简单。”
她这些天别的没学会,药材、药理都烂熟于心,自是有一定的把握。
见状,裴琯璃当即点头:“那就开始吧。”
文绣茵不再多说,一边让人蒙住周闻莺和袁柳儿的双眼,一边跟马良才准备比试所需的药材。
两人相继从药堂的药柜里,取出十样药材,分别放在袁柳儿和周闻莺身前。
不过文绣茵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开口说:“药材由药堂所出,那小学徒占了些便宜。”
裴琯璃挑眉问:“你要如何?”
“我只是想用随身携带的一样药材替换上,如此方才公平。”
“那就依着你。”
裴琯璃对袁柳儿的信心不大,但是她对陈逸很有信心。
何况她还见识过袁柳儿恐怖的武道天赋。
由着文绣茵换一个药材便是。
然而当看到文绣茵拿出的药材后,马良才、李老医师等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幻。
只见文绣茵手中拿着的并非寻常药草、虫材,而是一块鳞甲——灰黑相间,质地坚硬、光滑。
竟是一块极为罕见的“蛟鳞”。
当然它并非蛟龙的鳞片,而是一种生长在苦寒地的异兽——鹿蛟。
有着蛇首、鹿身,仅在脖颈间有一块鳞甲。
寻常的医师别说看了,连听都没听过。
便是马良才和李老医师都不认识,因而此刻都有些紧张。
裴琯璃察觉到异样,自是猜到文绣茵拿出来的药材有问题。
可她方才已经把退路堵死了,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不开口。
围观众人大抵如是。
文绣茵将鹿蛟的逆鳞放在桌上后,朝裴琯璃等人一笑,便转身走了回去。
“开始吧。”
随后,便见袁柳儿和周闻莺两人同时动手拿起面前的药材,一一辨认。
一边辨认,她们一边开口说着答案。
袁柳儿:“决明子。”
周闻莺:“金钱草。”
袁柳儿:“天蚕花。”
周闻莺:“……”
两人都是医道入门,药材辨认这等基本功自是不在话下。
尤其袁柳儿在药堂待了一段时日,自是很清楚这里有什么药材。
仅用了一刻钟时辰,两人便都只剩下最后一个。
周闻莺擦了擦额头汗水,拿起最后一块药材,先用手摸了摸。
正要回答,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稳妥起见拿起药材放在鼻间嗅了嗅。
片刻后,周闻莺面露些许迟疑。
手里的药材不论形状、触感都与芦荟土一般无二,可上面的药香绝不是芦荟土,反倒像是另外一种更为罕见的药材——碧青土。
文绣茵本还打算看袁柳儿笑话,瞧见她的弟子动作迟疑,不禁皱了皱眉。
哪知不等她开口提醒一句,就听周闻莺犹豫着说出了答案:
“碧青土?”
“此药材是碧青土!”
文绣茵一顿,暗骂了一声蠢货,脸色冷淡。
反观马良才脸上却是露出笑容,他先前在准备药材的时候留了个心眼。
在芦荟土里面特意拿出了一块上了年份的法物。
一般人若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必定会判断出错。
果然……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便都放在了袁柳儿身上。
只见她依旧摩挲着那块鳞甲,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任何紧张。
过了良久,她才轻轻拿起鳞甲放在鼻间嗅了嗅,脸上露出些笑容:
“我知道了。”
“这是一块‘鹿蛟逆鳞’!”
“不可能!你,你怎会识得此物?!”
第350章 有人就有江湖(求月票)
鹿蛟逆鳞。
之所以罕见,只因为鹿蛟生于极北苦寒之地,并不是大魏朝土生土长的异兽。
九曲一脉也是偶然得到。
据说是九曲神医从一名常年奔波于北莽大魏的商贾手里买来,还因为那商贾不识货,让他捡了大便宜。
高兴之余,他便赏赐了文绣茵一枚。
此刻,文绣茵惊怒起身,瞪着袁柳儿兀自不相信。
若非她笃定在场除她之外,没有人认得鹿蛟逆鳞,她都要以为有人暗中指点袁柳儿了。
袁柳儿取下蒙住双眼的棉布,看着手里的鳞片,面露一丝惊叹:
“《本草衍义》中记载,鹿蛟生极北冥寒之境,颈存一逆鳞,集周身血气之精。”
“鹿蛟逆鳞色如铁,光滑如镜,味咸微辛,性烈,归心、肾以及奇经八脉。”
“因其气韵似寒实热,外凝冰魄,内蕴阳火,可破阴回阳,镇魄安魂。”
袁柳儿一边念叨,一边摩挲那块鳞片,旋即看向文绣茵,语气认真的说:
“《本草衍义》乃是乾阳王朝流传下来的药典,身为医师应是都读过此书。”
文绣茵闻言,脸上神色凝滞,她自是知道《本草衍义》,还看过数次。
可《本草衍义》全书八十一卷,记录天下药草三千株,药虫、兽等多达六千种。
其中不乏消失匿迹的药材,使得许多医师仅是粗略观看。
何况大魏朝的医师寻常医治病人也不会以《本草衍义》为准,多是结合自身传承,用方、用药多选择合时宜。
文绣茵因而不否认——她当初刚拿到鹿蛟逆鳞时,也是从《本草衍义》上找出来其药性药理。
与袁柳儿所说的内容一般无二。
她怔怔的打量着袁柳儿,问道:“仅凭这些,你就敢判断这是鹿蛟逆鳞?”
袁柳儿扬起那块逆鳞,指着上面微不可查的纹路示意道:
“除了《本草衍义》外,我还在另外一部药典中看过鹿蛟逆鳞的记载——说它鳞片上纹路呈年轮状。”
“表面看似光滑,指尖触碰在上面会有阻滞感。”
文绣茵抿了抿嘴,旋即看向她的弟子周闻莺,语气里带上一丝怒意说:
“回去之后罚你抄写《本草衍义》,可有异议?”
周闻莺自是不敢拒绝,默默点头。
她侧头看着袁柳儿,脸上不免有几分不服、不甘。
若是方才她坚持最初的判断,这第一场便可打平,不至于受罚。
不过仔细想想,她师父已将鹿蛟逆鳞拿出来了,便是打平了又如何?
换做是她,在蒙住眼睛时也很难想到鹿蛟逆鳞。
裴琯璃、马良才等人可不管那么多。
他们只知道袁柳儿判断无误,直接说出了十样药材的名字。
“柳儿妹妹,厉害!”
“好徒儿,为师,为师……师公若是得知此事,定然为你高兴。”
马良才面露欣慰的拍着手,心下感叹不已。
别人都是母凭子贵、父凭子贵,到他这儿,却是师父沾了弟子的光。
而周遭围观的众人虽是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但越是意外越让他们兴奋。
尤其是这种“以弱胜强”。
“老子早就说过九曲一脉的传人没那么可怕,不过是名头吓人罢了。”
“此言差矣,九曲神医的徒子徒孙不行,不代表九曲神医不行。”
“说得是,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医道四项,还有三项未比……”
然而,医道高低看重传承,也看个人悟性。
就如算学,一道算术题可有多种解法,医道也是如此。
扶阳也好,以毒攻毒也罢,对症施术即可。
无非快慢而已。
尽管袁柳儿接触医道时日不长,但就跟陈逸先前判断的一样,她的天赋着实可怕。
看过便会,还可举一反三。
加之她过目不忘,这些时日用功刻苦,找来许多医典翻看,脑子里存了不少东西。
因而在后续的比试中,她仅输了接骨、正骨一项,其余药材辨认、针灸和药理三道都堪堪胜过周闻莺。
待看到这样的结果,周遭的人自是乐意看到。
马良才、刘全等药堂的人也都松了口气。
裴琯璃更是眉开眼笑,昂着脑袋看着文绣茵说:
“九曲一脉也不过如此嘛。”
文绣茵面色恼怒,却是不敢对裴琯璃如何,只瞪了眼周闻莺,哼道:
“既然萧家药堂有能人坐镇,想必不用我九曲一脉给萧侯诊治,我等这便离开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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