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你出自荆州刘家,想必清楚世家大族之间的规矩。”
“远亲近疏,乃是他们一贯的行事风范。”
刘昭雪想了想,“您是担心以崔家身份出面,会恶了萧家?”
宋金简颔首说:“萧家如今已是惊弓之鸟,些许风浪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刘昭雪明白过来,便不再多问。
在她想来,李三元其人既是牵扯进了朱皓的案子,由提刑司前往萧家拿人的确合情合理。
只不过她相信事情没那么简单,宋金简应该还有其他打算。
秋风萧瑟。
曲池边上繁盛的林木不再有,片片枯叶随风卷落,池上却是依旧水波荡漾。
宋金简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镇南街那边,眺望着考场道:
“起风了。”
……
酉时过半,天色已暗。
萧婉儿方才准备打道回府。
崔清梧送她来到车驾前,笑着说:“清梧一定牢记婉儿姐姐今日所说,稍后便安排下去。”
萧婉儿轻点臻首,大氅遮掩下,既有贵气又温婉如同仙女。
“清梧妹妹勿怪,医道学院院长之位太过重要,容不得马虎,非是我不信你找来的那几位医道圣手。”
“姐姐哪里话,说他们是圣手,于医道而言,不过小成,距离开宗立派还差得太远。”
崔清梧笑脸相对:“不过先前清梧确实没想到,婉儿姐会有如此雄心。”
“你竟想以医道学院救济天下黎民,清梧佩服。”
萧婉儿略微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羞赧,“当不得清梧妹妹夸赞,我只是,只是……”
没等她说完,便见陈云帆风风火火从外边走来。
一边走路,他一边喊:“春莹,死哪儿去了?还不快给本公子拿些茶水来?”
中院那边的春莹虽是没听到他的声音,但林忠却是听到了,提醒几句,便有春莹回话:
“公子稍坐,春莹这就去准备。”
陈云帆刚要继续骂骂咧咧,转头瞧见萧婉儿和崔清梧等人,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萧姑娘也在啊?清梧,天色这么晚了,怎么不留萧姑娘用完晚饭?”
崔清梧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眉目含情的说:“婉儿姐怕府里担心,执意要回去。”
萧婉儿附和道:“陈参政无需客气。”
陈云帆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与她们寒暄几句。
期间自是聊到岁考之事。
萧婉儿心下微动,问道:“不知……考场内可有什么动静传出来?”
陈云帆看向她,心中猜到她想问的是陈逸,便长吁短叹的说:
“的确有些动静。”
“萧姑娘有所不知,今日啊那考场内,不知是谁展露出一些本领,惹得学政大人斥责。”
萧婉儿心中一紧,“谁,谁这么,这么不小心?”
“还能是谁?”
“当然是……贵云书院的马观了,他书道小成后,整个人都飘起来了,他……哎?”
不等陈云帆继续胡咧咧,知道他玩心重的崔清梧抬手掐在他腰间,将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婉儿姐,你别听云帆哥哥胡说,考场必定无事发生。”
萧婉儿自也发现了这一点,有些想笑又不免为陈逸担心起来。
她倒不是怕陈逸孟浪无状,而是知道陈逸的性子。
看似优哉游哉、不闻窗外事,实际上陈逸有时候也会很执拗。
若是他心中不快,怕是也会直抒胸臆。
哪知陈云帆和崔清梧拌嘴打闹一会儿,话锋一转说道:
“还真有一事让那些秀才们有些喧嚣。”
“哦?”
“听说今日岁考有一道策问题——假使咱大魏朝要起兵戈,是选择南征还是选择北伐。”
崔清梧神色稍松,“这有什么特别?”
“当今圣上文治武功,若是准备充足,他说不定选择南征北战,扫清寰宇。”
萧婉儿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同样没觉得一道题有什么影响。
陈云帆见她们如此,也不再多说。
一来读书人心怀天下,多会了解些民生、兵事,知道的多了便会想得多一些。
别说是参加岁考的那些秀才,便是李怀古那厮,得知此事后都拉着他说了几句。
诸如南征蛮族的利弊,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以及需要做哪些准备。
陈云帆不置可否,心中却是想起了另外一桩事——他被白虎卫盯上,有没有可能也是因为这样的谋划?
若是如此,那他……就危险了啊。
“读书人的事,跟咱们无关,我先回去歇息了,子时之后我还要去跟怀古兄轮换。”
“陈参政慢走……”
没多久,萧婉儿便坐进车驾,由谢停云、沈画棠两人带着她回返萧家。
崔清梧目送她们离开后,正要回返后院,蓦地想起一事:
“环儿,宋先生今日出去了?”
“回小姐,他说老爷有事吩咐。”
“这样啊,既是父亲的命令,那便不管他……”
而在距离她们不远的中院内。
林忠隐在长廊一角,眉头皱了起来。
“意外,还是故意为之?”
“竟有人点破了圣上心思……得赶紧将此事告诉老爷才行……”
……
子时。
圆月高照。
府城岁考的考场内,号房内的烛火莹亮,多半秀才依旧在奋笔疾书。
单薄一些的身上还裹着棉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写着蝇头小字。
陈逸却是早早躺下了,半躺在号房深处的板床上,闭眼歇息。
“这岁考恐怕要有变故了。”
“不出意外的话,马书翰命不久矣……”
第352章 莫言天地迥,振翼过沧洲(求月票)
陈逸耗费两个时辰写完策问,心中便清楚马书翰必死无疑。
不论当今圣上会否起兵戈,这等题目出来,都必然会引起士林哗然。
大魏朝得天运两百载,对外征伐少之又少。
值得上称道的不过双手之数。
其一是萧老太爷亲率大军马踏婆湿娑国,其二是五十年前西征楼兰国,其三便是百年前,北伐屠灭当时草原最大的部落——戎部。
除此之外,都是些小场面。
诸如剿灭广越府叛乱、东讨倭寇等,战而胜之,于史书上记载不多。
而今天下刚刚安稳数十年。
至少蜀州外的其他州府安稳了数十年。
朝堂若想大动兵戈,怎能不让天下震荡?
或支持,或驳斥,或者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不一而足。
轰动之下,马书翰这位始作俑者会是什么下场?
可想而知。
不过陈逸所想,已经不在马书翰,而是背后指使他的人。
蜀州初定,天下大势趋向北方。
那人必然也是看出这一点,才会这般着急让马书翰做此题目。
从而让更多的人知晓此事。
陈逸不难看出他的急切,也不难推断出京都府那边的暗流诡谲。
可是在他看来,那人这样做,固然会打乱一些部署谋划,但于事无补。
该向北向北,该向南向南。
除非……
陈逸若有所思的看着号房外的夜空。
阴云由北而来,隐隐遮挡住明月,繁星不再。
凉风吹拂,考场数百号房内纸张翻飞,猎猎作响。
“除非蜀州先起战事,否则大魏兵马必然陈列北境边关。”
换做是陈逸,在诸多谋划被人一一拔除,步步落后于人时,唯有出此下策。
挑起蜀州战乱,婆湿娑国、孔雀王旗甚至蛮族,都有可能让圣上改变方向。
事实上,先前刘洪的谋划也是如此。
否则朱皓怎可能通过冀州商行将铁器甲胄卖到孔雀王旗?
只不过刘洪那时候大都低调行事,并且机关算尽,也没有成功。
陈逸合上眼,闭目养神。
而在他的脑海中,棋盘推演依旧,数颗棋子在京都府、江南府、蜀州、冀州之间游走。
马书翰、萧老太爷、陈玄机、圣上、兰度王、蛮族左王等,隐隐有一条贯穿南北的黑色大龙成形。
龙首正对着蜀州这一角合围而来。
不过那条大龙并不完整,尚还几枚棋子残缺不全。
陈逸默默想道:“刘洪是棋子,背后那人将其牢牢握在手中,他走投无路又不甘心,所以才会来萧家。”
“而今马书翰出此题的用意明朗,无非拖延时间,以求能够转移圣上视线。”
“但还不够,差了一些条件。”
“其一是在蜀州制造纷争,如先前刘洪、冀州商行所为。”
“其二则是要与婆湿娑国、蛮族搭上线,毕竟战事不是儿戏,各方应对都很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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