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
陈玄机最初打算,不过是想在萧家安插进一人,必要时候可让其成为他陈家接管蜀州的纽带。
而今。
随着蜀州境况反复,他的目标便也跟着递减。
左右都是成就北伐大业。
萧家只要能保蜀州安稳,于他而言,仍可接受。
换言之。
站在北面的那些人自是不能接受眼下局面。
所以他们想破局,想要蜀州再起波澜,在大局初定的境况下,他们能利用的人便只能是萧家。
或者说,拉拢。
“只是他会怎么做?”
“萧老侯爷……呵呵,除非他老糊涂了,否则不会跟崔瑁为伍。”
“那就只剩下萧惊鸿了啊。”
换做是他陈玄机,也会把目标定在萧惊鸿身上。
年轻,有天赋,大魏朝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
这样的人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年少有为。
放在一般人身上,自然是好事。
但作为从“年少有为”阶段一路走过来的陈玄机、崔瑁等人眼中。
这类人有一个通病。
——自负。
他们总以为自己会是天下的主角,总想着独自承担一切,想要力挽狂澜。
这便是他们的“束缚”。
陈玄机年轻时,也曾这么认为。
但等他踏入朝堂,见惯了蝇营狗苟之事,经历过从飘飘然到低谷后,方才明白他父亲曾经说的一句话:
“成大事者,常照己身。”
凡是有一番成就的人,时常照见自己的内心,明悟本我。
如此方才能够在遇到任何事时,淡定自若。
陈玄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想做成大事,人算居半,天意也居半。”
“如今天意在我,不在你啊……”
陈玄机听完将星的话后,便清楚蜀州这局棋,他比崔瑁落后了数年。
若非陈逸搅局,盘活了萧家,此刻的蜀州大抵会如崔瑁所愿。
虽说陈玄机想到了那样的境况,为此将陈云帆放在蜀州,但也会面临艰难局面。
总归不可能像如今这般,雷声大雨点小。
想到这里。
陈玄机侧身看向将星,吩咐道:“回去之后,你写封密函寄到卫里,就说尽快将麒麟放到都指挥使的位置上。”
将星连忙应是,刚要回返府城,就见陈玄机抬了抬手:
“不急。”
“看完这一场热闹再说。”
陈玄机目光落在远处的赤水河上,隐约在天际阴云里看到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笑着说:
“来都来了,总要不虚此行。”
“是……”
……
酉时之后,天色暗沉。
除了哗啦雨声,便只有雷声轰隆隆。
蜀州府城内,行人稀少。
比往常更为稀少。
街面上没了嬉笑怒骂的江湖客,城南烟花巷里的公子显贵也少有光顾。
便连东西两市都空旷许多。
仅有几间铺子还在开张。
百草堂便是其中一间。
袁柳儿用过晚饭,从东市一路找了过来。
如今她的武道小有成就,底气比之先前足了许多。
便是走在这样的阴雨天气里,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匆忙。
只一边低调走在雨夜里,一边谨慎的避开一些行迹可疑的人。
袁柳儿清楚陈逸让她易容,目的便是隐藏身份。
便要谨慎低调些。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除了几个缩在角落里的乞儿看到她外,再无其他人注意。
袁柳儿来到百草堂外,瞧着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以及那一片散发荧光的幻境,面露敬佩。
她的师公的书道,每次看到都让她惊为天人。
比之她以前看到的嗯……袁浩的字,好了不知多少多少倍。
袁柳儿定了定心神,走进百草堂,打量一圈后,敲了敲门。
当,当当。
王纪听到声音,循声看去,略有惊讶:“柳儿姑娘怎么来了?”
袁柳儿住在春荷园时,他出入萧家多次,自然见过袁柳儿,也清楚袁柳儿是陈逸徒孙之事。
这时候瞧见袁柳儿过来,他自是有些惊讶。
袁柳儿略有拘谨的站在门口,“王掌柜,师公让我来找张大宝。”
“找大宝?”
王纪闻言扫视一圈后,吩咐医师、账房继续忙碌。
他则是过来领着袁柳儿朝内堂走去,边走边问道:“大人可有吩咐?”
袁柳儿低声说了“易容”二字。
王纪顿时明白过来,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今日白大仙、雪剑君比斗切磋之事,满城皆知,他自是能猜到陈逸去向。
只是他没想到陈逸会带着袁柳儿一起去。
没一会儿。
张大宝闻讯而来,听完缘由后,他便让袁柳儿坐在铜镜前,笑着问:
“柳儿姑娘有没有什么想法?”
袁柳儿疑惑看着他:“想法?”
“美貌些,平庸些,还是……你有羡慕的人?”
“羡慕的人……”
袁柳儿低头思索片刻,说:“惊鸿将军。”
张大宝一愣,打量她一番后,笑着点点头,“好办。”
然后他便在袁柳儿脸上忙活起来。
鼻梁要挺翘,嘴唇略润,天庭饱满……
袁柳儿虽是年幼,稚气未脱,但样貌已有了几分美意。
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她吃得好睡得好,原本瘦弱的身体逐渐丰盈,便有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只是稍加点缀,她的脸上便多了三分英气,三分貌美。
张大宝满意的点点头,“齐活。”
“这下即便是你亲近的人,也很难认出你来。”
袁柳儿对着铜镜照了照,小手放在脸上摸了摸,展颜一笑。
顿时如清风拂面,别有一番景色。
“谢谢你,大宝哥。”
“哈哈……没事没事,以前我都是替大人易容,后来大人……”
张大宝一顿,侧头看向窗外:“算算时辰,大人也该来了吧?”
袁柳儿起身说:“应该……”
可两人等了两刻钟仍没见陈逸前来。
殊不知陈逸这会儿正头疼呢。
他坐在厢房里,听着下方的叽叽喳喳,颇有几分无奈。
兴许是因为阴雨天气,雷声大,萧婉儿等人睡不着吧。
用过晚饭之后,她就带着人跑来春荷园,跟小蝶、裴琯璃、萧无戈几人说笑。
然后吧。
春荷园里就热闹起来了。
几位女子说说笑笑,萧无戈在旁鼓掌叫好。
这还不算。
还有唐浣纱。
看着挺冷傲的一个人,没想到也是个说起来没完没了的主。
滔滔不绝的说起她在江湖上的所见所闻。
那些江湖趣事,自然引得萧婉儿他们兴趣盎然,睡意全无。
陈逸无可奈何,陪了大半个时辰,推说累了便朝萧婉儿使了个眼神回返厢房。
萧婉儿大抵看懂了。
应该吧。
反正没多会儿,她就独自来到楼上,轻轻敲了敲房门。
“妹夫,睡了吗?”
陈逸打开房门,迎着她略有古怪的眼神,朝下方示意赶紧走,嘴上问道:
“大姐,有事找我?”
萧婉儿看懂了他的手势,恍然笑了一声,道:“清梧妹妹来信说,过几日去桐林镇。”
“我来跟你说一声,免得影响了你在书院授课。”
萧婉儿刚说完,却是想到他让自己等人离开的背后缘由。
犹豫着,她主动拉过陈逸的手,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问:
[要出去吗?]
陈逸说着不碍事,便也在她手上写了几个字,简单解释了去看一场比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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