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太爷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挥手示意萧靖打道回府。
张瑄哎了一声,“你怎地这么着急?我还想去结交几位年轻俊杰。”
萧老太爷收回目光,微微低头,语气低沉的说道:“他们明日应也会待在府城,你不缺少机会。”
“成……”
张瑄看了他一眼,隐隐察觉他有些古怪。
“老萧,你这是……想喜极而泣了?”
萧老太爷愣了一下,旋即笑骂他几句,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老夫是在想蜀州之事。”
“这有什么好想?”
“你家孙女修为、技法都有精进,等闲之人怎敢再祸乱蜀州?”
张瑄略有吃味的说:“再加上‘龙虎’那小子,啧啧,我都想把人掳去广越府了。”
萧老太爷摇了摇头,暗自叹息一声。
怕就怕不是等闲之人。
清河崔家啊。
大魏九州三府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比肩他们的世家大族。
像江南府陈家,传承五百年。
再如北州的陆家,传承四百多年。
兖州的诸葛家则是崛起于乾阳王朝中期,传承三百五十年。
而他们萧家也只在蜀州传承两百多年,还是靠着从龙之功得以崛起。
“萧靖,稍后你在府里候着,惊鸿若回来,切记叮嘱她来寻我。”
“是……”
一艘艘画舫起航顺流而下,灯火摇曳,好似赤水河里的大鱼起起伏伏。
不远处的一艘画舫上。
陈云帆靠在窗边,仰头看着圆月,不知在想什么。
崔清梧瞧出他神色有异,迟疑着靠近些柔声说道:“云帆哥哥,可是受了打击?”
陈云帆一顿,侧头看着她挑眉道:“打击?”
“清梧啊,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就凭那劳什子‘龙虎’还有惊鸿弟妹两人就想让本公子一蹶不振?”
“不可能!”
崔清梧见他说着熟悉的话,心下稍松,掩嘴笑道:“我相信云帆哥哥日后定然后来居上。”
“必然如此……”
陈云帆嘴上硬实,心里却是响起些哭嚎。
逸弟太狠了,一跃直接成就枪道极境了。
这让他如何追赶?
仅是圆满境剑道远远不够啊。
纵使他日后机缘不错,得以突破,但那个时候逸弟一定更强。
宗师?
大宗师?
亦或者……陆地神仙?
陈云帆不敢想象,他怕多想片刻心就会痛起来。
他微微低下头,无声叹了口气,懒洋洋的摆手说:
“忠叔,咱们也回吧,明儿个我还得去衙门查案,耽搁不得。”
林忠应了一声,走出船舱。
陈云帆看看左右,见春莹、环儿等人都老实的候在旁边,又是一叹。
“清梧,你说本公子现在丢下衙门中事,去江湖上潇洒走一遭如何?”
崔清梧一愣,讶然道:“云帆哥哥当真这么想?”
“当然……是戏言。”
“那我觉得可行,云帆哥哥去哪儿,我也跟着一起可否?”
“不成,不成。”
“为何不成呀?”
“你的实力太弱,会拖本公子后腿。”
“云帆哥哥……”
银铃般的笑声隐隐传出画舫,随风飘扬。
两岸郁郁葱葱的林木,在月光下,银光素裹,影影绰绰中,两道身影自树后走出。
赫然是戴着白虎纹面具的陈玄机和神色恭敬的将星两人。
将星听到些陈云帆的声音,心中一笑,大抵不觉得那位“麒麟”会真的那么做。
但是陈玄机身为陈云帆的生父,最是了解他这个儿子。
——少尊礼法,惫懒,爱美人胜过江山。
他想着这些,面具下的眼瞳映着那艘画舫远处,轻声说:
“那件事尽快吧。”
“都指挥使李复等了这么久,也该给他配一位能力出众的副手了。”
“是……”
陈玄机又看了片刻,目光落在府城方向,随即一步迈出,消失不见。
将星见状,自顾自的躬身一礼,方才回返府城。
“看来阁主大人重视‘麒麟’多过‘雏鸟’啊……他已经许久没有过问‘雏鸟’之事了。”
“仔细想想,倒也无须多问。”
“‘雏鸟’如今在萧家的身份不低,原本他只需一个契机便可掌控萧家,可惜……”
“可惜如今萧惊鸿突破剑道极境,已不是寻常人能够应对。”
“时也命也……”
从夜空朝下观看,人群四散,朝着远处的府城绵延而去。
速度快的,已经行程过半。
速度慢的,则是逗留在赤水河上游的大凉山下,想着能再感受一下两位陆地神仙的威势。
而在天上。
白大仙凌空而立,正俯瞰着下方人潮,笑呵呵的说道:
“今日境况已经超出老夫预料。”
“惊鸿,你与刘五双双突破,好事成双,令老夫着实没想到。”
萧惊鸿脚踩长剑,微一颔首:“惊鸿仅是侥幸,比不得‘龙虎’。”
白大仙摇摇头,“机缘乃是天命。”
“你能突破,说明剑道选择了你,往后你再夯实底蕴,不是没机会踏入陆地神仙境。”
“师伯过誉了。”
一旁的水和同见两人说着这些话,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无奈。
“师父,萧师妹,你们可否不提‘陆地神仙’?”
“委实让人忧心。”
白大仙瞥了他一眼,“若是忧心,你怎不在风雨楼里好生修炼,跑出来做甚?”
水和同苦笑说道:“弟子这不是想着会一会天下英豪,以求找到突破契机,哪里想到……”
哪想到他没能突破,反倒是眼睁睁看着两位后来者跑到他前面去了。
怎一个无奈能诉说。
闲聊几句。
白大仙看着萧惊鸿,问:“你找老夫所为何事?”
萧惊鸿看了一眼水和同。
水和同微愣,反应过来后,指了指她,好似想说出过河拆桥几个字。
“得勒。”
“师父,弟子先回返府城了。”
“等忙完这里的事,弟子择日再回风雨楼。”
见他要走,白大仙藏在袖子里的手掐了两下,微一皱眉道:
“不忙。”
“师父?”
迎着水和同疑惑的目光,白大仙示意萧惊鸿说道:“直接说吧,和同待在蜀州,于你萧家有利。”
萧惊鸿闻言点了点头,便直接说明来意。
“惊鸿想于近日深入蛮族查探那里境况,希望师伯指点一二。”
旁人或许不信白大仙的卜算,萧惊鸿接触之后已是清楚白大仙卜算之道极为可怕。
一个能打败叶孤仙剑道的“易”道,又怎可能看不出天命?
白大仙似是早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一边示意欲言又止的水和同稍安勿躁,一边直截了当的问:
“你想去那里救回你父母?”
“是……父母?”
萧惊鸿眼眸瞪大,讶然的看着他,“您,您……”
白大仙摇了摇头,讳莫如深的说:“从你面相上不难看出一二。”
事实上,他在前次看到萧惊鸿时就已看出萧逢春、傅晚晴尚在人间。
只是他一贯秉承“知天命不过问”,没有点破。
而今既然萧惊鸿已经知晓此事,他不介意说上一两句话。
“惊鸿,别怪师伯多嘴。”
“若你只身深入蛮族,此行十死无生,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萧惊鸿还沉浸在萧逢春没有身死的惊讶惊喜中,闻言摇头说:
“父亲、母亲都被蛮族所囚,惊鸿既已知道此事,便不可能坐视不管。”
“至于生死……”
没等她说完,白大仙抬手打断道:“听师伯说完,师伯并非不想救你父母,而是你不能去。”
萧惊鸿一愣,“那,那师伯……”
白大仙哑然失笑,摇头说:“老夫同样不能。”
“暂且不说当世‘隐仙’大阿萨,便是蛮族一众陆地神仙都不可能坐视老夫入境。”
顿了顿,他莫名笑了一声,“不过,你我不成,有人却可以。”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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