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府城以西一百里外的赤水河畔。
两侧崇山峻岭,山势陡峭,林木遮掩之下,隐约有嶙峋怪石突兀。
夜雨落下,凉风萧萧。
使得赤水河越发湍急,奔流向东。
岸边一位身着道袍的中年道人手持拂尘,神色肃穆的注视着对岸。
便见那边一道身着黑衣的身影置身雨幕,手中长剑微微闪烁红芒。
使得黑衣人略显妖异。
不知是夜风太过急,还是雨势过大,他脸上的黑巾轻轻飘落,露出一张沉静面庞。
不是宋金简,是谁?
他盯着对面道人看了片刻,突地笑了起来,“不愧是武当山鼎鼎有名的空空道长,手段了得。”
“宋某那般出手都没能将你斩于剑下,委实可惜。”
道人,空空道长脸色越发冷峻,“宋金简!”
“你缘何要杀贫道?”
想起方才惊险一幕,空空道长心有余悸。
今日他本在客栈歇息,等着见到百草堂那位老板,以此找到裴永林。
没想下午时候,他收到一封信——约他今晚亥时在城西赤水河畔相会,届时会告诉他华辉阳身死之谜。
然而当他来赴约以后,会遭遇这般事情。
若非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他对周遭心生戒备,他绝然躲不过那一剑。
空空道长定了定心神,继续问:“难道贫道华辉阳师侄的死,与你有关?”
宋金简不置可否,晒然笑道:“是,也不是。”
“华道长那日不小心撞见了我与裴永林,不得已,裴永林只能将其杀了灭口。”
“你……”
空空道长正要质问,却见宋金简晃了晃,在雨幕中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空空道长眼睛蓦地瞪大,“尔敢!?”
他挥舞拂尘。
周遭天地灵机凝于一身,护体真罡浮现。
下一刻,呲——
如同金铁交鸣的尖锐声音刺破耳膜,令空空道长面色骤变。
他下意识的矮身。
一道殷红如血的剑芒擦着他的发梢划过。
噌得一声,将他身后的山峰斩断一截。
那截山石随之缓缓滑落,轰然砸下,碎石、断木顿时翻飞抛洒,在雨水冲刷下汇入赤水河中。
宋金简出现在空空道长身侧,“身法不错。”
看似夸赞,实则略带嘲弄。
空空道长却是不去理会,就地滚了两圈。
不待起身,他察觉一道疾风划破夜空,便又一次翻身躲过。
狼狈的不像一位上三品的高手。
反而像是江湖中的下九流。
“这里距离蜀州不远,贫道若能再坚持片刻,应能等到那边的人……”
“当然,须得是能够察觉这边动静的高手!”
尽管希望渺茫,但空空道长已经打定主意拖延时间。
没奈何。
他深知自己不是宋金简的对手。
哪怕他的修为与宋金简在伯仲之间。
可他的技法境界却要逊色些。
再加上宋金简那大成境界的步道,身法迅捷,更让他难以招架。
宋金简同样看出空空道长的打算,冷哼一声,欺身再上。
不争剑刺出之时,手腕抖动。
便见数道剑芒洒下,笼罩出空空道长周身左右。
“道长不是想知道宋某为何杀你吗?”
“很简单……”
嗯?
空空道长心神稍被他牵扯,正等着听下文,却发现眼前红芒大盛。
他暗道一声不好。
但想要躲避已经有些迟了。
他只能尽量避开要害。
几乎是他刚侧身的瞬间,一截剑峰已然刺破他的护体真罡,连同笼罩在他周身的天地灵机一同斩过,直直划过他的手臂。
霎时间。
殷红鲜血横流。
半截手臂跟着翻飞出去。
那柄拂尘随之一同飞进了雨夜里,不知去向。
空空道长虽是察觉手臂微疼,但顾不上查看,咬着牙翻身爆退数丈。
宋金简看到他一剑没能杀了空空道长,眼神微冷:“道长,你武当山的身法怕不是叫‘驴打滚’?”
直至此刻。
空空道长方才得到一瞬的喘息。
他低头看了看缺了一截的手臂,咬牙瞪向宋金简,“杀了我,你当真以为没人知道是你所为?”
宋金简哼道:“知道又如何?”
以清河崔家的能耐,想要庇护他并非难事。
纵使钟吾道长亲自出手,崔家一样有办法让其铩羽而归。
若是连这份底气都没有,宋金简怎可能出此下策?
空空道长闻言,眼神闪过一抹恨极,便一言不发的朝赤水河内跳去。
打是打不过,唯有逃还能有一线生机。
“逃?”
宋金简嗤笑一声,“没想到你武当山贵为江湖中的名门大派,竟也这等让人笑掉大牙的手段。”
“可笑,可笑得很。”
话音未落。
宋金简抬腿迈步,人已出现在空空道长身前。
一剑刺出。
殷红剑芒乍现,照亮空空道长所在,也将赤水河斩出一道巨浪。
空空道长拼着受创,以断手挡了下,直直落入赤水河里。
趁着湍流奔涌的赤水河奔向下游之际,他的身形倏然窜出数十丈。
宋金简微微皱眉,冷哼一声,便再次追了过去。
“空空道长,你……”
没等说完,宋金简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便连急步追击的身形都停在半空中。
他直直看着赤水河下游。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道倩影。
她的脸上戴着银质的半甲面具,穿着一身红裙,脚踩寒芒闪烁的长剑,宛如一位剑仙。
更让宋金简心下骇然的是,他感受到了一股凌然锋锐的气息环绕在他身侧。
一道接着一道,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将他周身上下左右尽都笼罩。
仿佛他只要动一步,便会直接身首异处一般。
宋金简下意识的握紧不争剑,盯着远处横在赤水河上的倩影,一字一顿的说:“萧惊鸿!”
来人赫然便是从萧家急驰而来的萧惊鸿。
她看了眼宋金简,又低头看了看在赤水河里拼命奔逃的空空道长,平静开口道:
“你先前去蒙水关寻我切磋,尚未分出胜负。”
“今日继续吧。”
切磋?
再来?
宋金简面色一沉,“萧惊鸿,你当真要如此?”
“须知你父母如今就身在蛮族,若我死了,他们也会为我陪葬!”
萧惊鸿闻言,眼眸重新落在他身上,神色不变。
“若如此,崔家一样会有覆灭之日。”
“崔家?覆灭?”
“哈哈……”
宋金简好似听到了一句戏言,竟是笑了起来。
“萧惊鸿,宋某承认你的天资超出我一筹,有生之年或许有机会超脱,步入陆地神仙境。”
“但你想找崔家麻烦,还差得远呢!”
他在崔家多年,又怎会不知崔家底细。
别看他在江湖中名声响亮,号称“雪剑君第二”,可在崔家内,他的实力甚至排不进前十。
便连崔家这一代的嫡出,年岁不过二十的崔猛,实力都远胜于他。
更不用说那些隐藏在崔家祖宅的老者。
那可是……
萧惊鸿闻言略有沉默,接着便招手握住脚下的长剑,语气冷淡的说:
“这已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了。”
顿了顿,萧惊鸿剑峰直指向宋金简,“束手就擒,还是让我废了你?”
依着萧惊鸿在军中历练多年的脾性,本该是一剑杀了宋金简。
奈何萧惊鸿先前答应过“龙虎”刘五,要将宋金简带过去交给他。
宋金简闻言,神色更冷,“你以为剑道突破极境,便能拿下宋某?”
不待多说。
他周身剑意爆发,手里长剑挥舞间,硬生生劈开周遭笼罩的霸道剑意,身形挤了出去。
一如先前的空空道长那般,狼狈逃向赤水河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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