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宗霖才只看了五位百姓,王东擘、邓屹也只诊断完十位病人。
许是因为这些桐林镇内病重的百姓患病缘由不同的缘故,邓屹三位老先生的额头都冒出汗来。
便是他们行医多年,短时间内诊治如此多的危重患者,一样心里憔悴。
反观马良才和袁柳儿两人却是一刻不停。
袁柳儿更是后来居上,这会儿已经写完第二十一位病人的病由和处方。
这等速度,不止引得萧婉儿、崔清梧侧目,周遭围观的百姓也都关注,唯有陈逸清楚袁柳儿的天资,老神在在的喝着茶。
“明叔,这小女娃成不成啊?”
“她瞧病瞧得这么快,不会是在乱写吧?”
“说得是啊,别的人不说,老钱家那位病倒两年,不是没去找名医诊治,结果呢?银子花了不少,身体却是每况愈下。”
康明站在堂外,闻言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结果还未出来,都少说几句,没见大小姐和二姑爷等人都在?”
“况且那小女娃可是二姑爷的徒孙,小小年纪就是位医道圣手,怎可能在这种时候胡来?”
旁边一人立马接过话来,说:“明叔说的是。”
“你们这些人少有去城里,不知袁神医倒也正常。”
“她的医术很是了得。”
“特别是前些日子的那件事——幽州九曲一脉的传人受大小姐邀请前来蜀州,却想着对萧家不敬,跑到济世药堂比试医术。”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正是这位袁小神医出面,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打发走了。”
“这么厉害?”
“就是啊……”
众人议论声中,袁柳儿第一个诊断完所有病人,带着一沓药方静静地等在一旁。
一刻钟后,马良才也擦了擦汗水,如释重负的来到她身旁。
“柳儿觉得如何?”
袁柳儿嗯了一声,“弟子都有细致诊断,应是没有纰漏。”
马良才欣慰之余,却是笑容苦涩的说:“为师怕是要被师尊责骂了。”
虽说他的速度不慢,但也有几位病人拿不准,只能草草写了大致判断。
袁柳儿没接话,身为弟子,她又怎好说些宽慰的话。
何况她早已知道陈逸的打算,清楚陈逸不会过于苛责马良才。
相比之下,她若是表现不佳,才会惹得陈逸面上挂不住。
又过去大半个时辰。
王东擘、邓屹、贺宗霖三人方才诊断完,一脸复杂的来到堂中,俯身行礼说:
“大小姐、崔小姐、轻舟先生,我等……也已了事。”
不了事不成了。
其一时间不等人。
其二,他们的医术仅止于此,再给他们多些时间也未必能瞧出所以然。
到得此刻。
单从几人神色,便已高下立判。
崔清梧心中有数,虽是有些失望,但也勉励几句。
紧接着,她便提议一一过一遍这些百姓的病情和几位医师的诊断。
萧婉儿正要起身,就见陈逸先一步站起来,说:“大姐,让我来吧。”
“好。”
萧婉儿点了点头,欣然同意。
陈逸便来到场中,一边翻看着几位医师的写的方子,一边走到枯槁汉子身前说:
“一位一位的来吧。”
“王老诊断此人为阴阳失调,阴水下探,致使阳火……所开处方,乃是以钱明子为药引,辅以丹参、虫草……”
“柳儿诊断此人五行倒逆,阴阳失守,乃是被人打伤了窍穴……”
话没说完。
王东擘面色微变,盯着枯槁汉子看了片刻,摇头叹息说:“错了啊。”
“老朽只探了他的气脉,却是忽略了窍穴之症,老朽……犯了大错。”
旁边贺宗霖和邓屹同样如此。
他们一个是崔家医师,一个是荆州药堂坐管,很少接触江湖中的病人,加之这些病人都是桐林镇百姓,以至于忽略了武道重伤。
此刻听完袁柳儿对那枯槁汉子的诊断,无一不是面色复杂。
单是这一人,他们便都落了下风。
而随着陈逸逐一念完所有人的方子,王东擘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共计三十三位病人,他们每个人诊断无误的仅只过半,远不及马良才师徒。
再加上处方药效对比……
“这第一局比试,老朽认输。”
“老夫……亦是如此。”
技不如人,王东擘三人哪还需要辩论。
陈逸看着他们,似笑非笑的问:“几位先生,确定不辩一辩?”
“马良才和柳儿他们诊断未必是对的。”
“轻舟先生说笑了,我等若有胜算,又怎会放弃?”
闻言,陈逸看向萧婉儿和崔清梧问:“大姐,崔姑娘,你们说呢?”
萧婉儿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崔清梧尽管有些不悦,但也没多说,只摆手道:“既如此,那就比一比后面两项吧。”
“毕竟龙场小院里治病救人的本事要看,教书育人的本事也要有。”
她不信袁柳儿那等小丫头还会教人医术。
否则,这人天资就太过逆天了些……
第448章 小医仙(求月票)
“医道治病救人,以药为主,老夫以为这药分为……”
王东擘铆足劲的讲述对医道医理和药理的见解,以期能够扳回一局。
第一场比试,时间仓促,加之他年老体衰,把脉诊断难免有错漏,但是论药理医理,他自信不差。
实际也是如此。
王东擘对药理理解颇深,药性配伍更称得上信手拈来。
毕竟家学渊源,熟悉几百上千种药方,自然说得出一二三来。
待他说完。
其余人等大同小异。
便连马良才和袁柳儿两人也都没有推陈出新。
他们并非说不出更高深的医道玄奥,而是那些东西大都出自陈逸之手。
很多内容一知半解,远没到融会贯通的程度。
待几人一一讲述完各自对医道、药理的理解,崔清梧看了看萧婉儿、陈逸两人,笑着问:
“这几位先生说完,我听不出有何高低,不知婉儿姐、轻舟你们以为如何?”
萧婉儿略有迟疑,她同样分辨不出其中好坏,便侧头看向陈逸。
陈逸自是清楚王东擘、袁柳儿等人所说医道药理之间的优劣,可也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着说:
“医理难分高下,乃是好事。”
“这说明几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医道圣手。”
崔清梧面露微笑,“那这第二场比试结果如何定?”
陈逸扫了眼袁柳儿等人,“不妨就按照平手来定吧。”
“毕竟日后龙场小院要仰仗几位医道圣手的医术、药理传承,不分高下方可海纳百川。”
“大姐,你说呢?”
萧婉儿看了他一眼,温婉点头,“那便依着妹夫所说,第二场诸位所说都在理。”
哪知她话音刚落,王东擘径直站了出来,拱手道:“大小姐、东家、轻舟先生,老朽不敢苟同。”
“这龙场小院的副院长一位关系日后《医典》编纂,若是不能服众,又如何能够胜任?”
陈逸略有意外,似笑非笑的问:“依王老之见,该当如何?”
王东擘神色肃穆的说:“老朽以为,就按照第一场比试规矩来,让我等辩一辩。”
“若有人能辩倒老朽等人,自当为医道药理之最,日后《医典》便可以他为尊。”
虽说龙场小院的院长已有人选,但萧婉儿毕竟不通医道,日后《医典》传承自然是以副院长为主。
也就是说谁担任这龙场小院的副院长,谁就可以将自己所学传承大半下去,留名万古。
王东擘又怎甘心和袁柳儿等人平手论处?
陈逸笑了一声,这老家伙输不起啊。
也罢。
求仁得仁,那就让他死个明白。
陈逸看了一眼袁柳儿,意味深长的说:“既如此,那就依着王老所说,几位轮流出一道题目,由其余人来回答。”
“谁答上来的题目多,谁便取胜,如何?”
萧婉儿想了想,颔首说:“我没问题。”
崔清梧自然也不会拒绝,她本就对眼下结果有些不满,如今王东擘主动站出来,她自是希望这几位老先生能有人胜出。
“第二场比试既为医道药理,那诸位所出题目就不要偏颇其他。”
“理当如此……”
听完规矩,王东擘、邓屹和贺宗霖三人各自准备。
马良才则是带着柳儿来到另外一侧,低声问:“柳儿,你觉得如何?”
袁柳儿眼角扫过陈逸等人,轻声说:“师父,弟子准备全力以赴。”
她方才看到了陈逸的眼神,心里清楚陈逸是让她拿出所学,不用在意其他。
尽管她觉得有些胜之不武,但副院长之位关系重大,又是陈逸授意,她于情于理都该争一争。
马良才点了点头,“那就依着你。”
他是自家知道自家事。
以他的天资达到小成境界的医道已算侥幸,想突破大成非是不愿,而是有心无力。
哪怕有陈逸在前顶着,他一样不觉得自己能胜任这龙场小院的副院长之位。
相较之下,他更愿意成就袁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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