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李怀古李探花就要差了一些。”
“兄台说到点儿上了。”
“这陈云帆乃是江南府陈家的大公子,父亲陈玄机是当朝九卿之一,叔父陈玄都是北州布政使……这般出身又怎是李探花能比?”
“再加上他在蜀州……”
几位读书人凑近了些,窃窃私语说:“萧家和陈家什么关系,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呵,谁人不知?”
“陈家为了和萧家联姻,连轻舟先生那等大才都愿意送到萧家当赘婿,又怎会不照顾陈云帆?”
“可惜了轻舟先生……”
“堂堂大魏朝第三位书圣,本是前途无量,却因为赘婿身份,只能屈尊于萧家府内,每日里闲散生活……令人扼腕啊。”
“谁说不是啊?”
“轻舟先生不仅书道了得,文采学问找遍九州三府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物若是入朝为官,那陈云帆能比得过?”
“哼,若不是当今圣上器重,他状元郎的身份都得不到,又怎可能会任蜀州指挥使?”
“归根到底,还是江南府陈家受圣上器重。”
“有陈玄机在一天,陈云帆再是酒囊饭袋,也会平步青云。”
“怕就怕他学问不高,反而会坏事。现在婆湿娑国不太平,这节骨眼让他前往涵虚关……”
“难说他不会出什么岔子。”
“这不是更好?”
“我等就等着看他的笑话……”
如此言论,不止一处。
便连原本不怎么关注婆湿娑国之事的百姓都有所耳闻,何况府城里的世家大族、读书人了。
不过这些种种,传得再是沸沸扬扬,桐林镇里的龙场小院依旧平静。
这几日。
袁柳儿拿到陈逸给的两册《医典》后,细致研读,已经跟王东擘等人沟通过数次。
期间,自然有些争论的地方。
但是经过那日比试后,王东擘等人尽管觉得《医典》上有些内容有悖于他们的家学,但也没有过多纠缠。
医道毕竟是个境界、学识不断积累的道路。
诊断方法、药方药理可以不同,但是病症却是一样的。
他们不理解的时候,只要试一试医术、药方,便能验证《医典》中的记录。
比之儒道来说,好上许多了。
因而,这几日来,袁柳儿在确定《医典》的大致范围后,便让王东擘等人各自忙碌开来。
她则是一边跟随叶孤仙修炼剑道,一边和马良才逐步拆解《医典》,时不时拿出一些新的东西,确保每日都有《医典》的进展。
按照陈逸先前叮嘱她的话——《医典》编纂不能一蹴而就,最起码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怀疑。
毕竟王东擘等人不是傻子。
若是袁柳儿直接拿出全套的《医典》,必然会让王东擘等人怀疑。
继而崔清梧也会多想。
毕竟医道不同于其他,传承再是久远,积累再是雄厚,面对龙场小院这样的新鲜事物,也该有一个过程。
袁柳儿这边忙碌。
陈逸却是彻底“清闲”下来。
这几日来,他多数时间都待在厢房里。
表面上琴棋书画换着来,偶尔还去猴儿山后面的溪流钓鱼,实际上他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前往蛮族的事情。
直至听说了圣上下旨派陈云帆去了涵虚关之事,他便清楚到了动身的时候。
戌时。
陈逸和萧婉儿等人用过晚饭,两人一同去了小院后面的花园散步。
夜色清冷,明月高悬,点点星光璀璨。
银辉洒下,花园里的山花摇曳,阵阵花香便就漫了满园。
萧婉儿站在一株山茶树旁,俯身嗅了嗅,眉眼弯了弯,声音略带笑意:
“多亏了娟儿她们,这处小花园比先前好上些。”
先前这处花园初建成,没人打理,花草有些谢了。
这几日娟儿、翠儿两人照料有方,才好转些。
陈逸看着她,脸上便也露出些许笑容。
“康伯他们能建成这座小院已是不易,心思少在花草上也算正常。”
萧婉儿一身洁白大氅,青丝梳拢成两束自然的垂在肩上,一枚金钗斜斜的插在耳鬓……
一如初见时仙女模样。
她起身看着陈逸,脸上笑容稍稍消散些,轻声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陈逸略有沉默,“今晚子时之后……”
第450章 但言风起西东(求月票)
夜风拂过。
山茶花微微晃动,叶片混着花瓣飘落,映着明月皎洁,点点晶莹闪烁。
萧婉儿拢在大氅里的双手纠结一起,明眸里满是陈逸的身影。
这一天,终究来了。
她早先得知陈逸将要离开蜀州的消息就已明白这一天很快会来。
紧张,忐忑,担忧,不舍……
心绪难免复杂。
一时无言。
陈逸望着她,不算俊美的脸上浮现笑容,语气温和的宽慰说:“早去早回,是吧?”
萧婉儿下意识的嗯了一声,臻首微低便再没有抬起来。
夜风撩拨着青丝,一晃一荡。
衣袍泠泠,含情脉脉。
陈逸看在眼里,心下轻叹一声,便就上前将她搂在怀中。
“相信我,一月之内,我必定回来桐林镇。”
萧婉儿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双手不由得探出大氅抓着他两只衣袖。
莫名间,她想起了一段往事。
记得是五年前。
当时,萧逢春、傅晚晴两人还在府里,跟往日一样和她用着饭。
桌边的摇车里躺着萧无戈,他那时年幼,只能窝在襁褓里,眼睛睁得滴溜溜圆,打量着左右。
萧逢春穿着居家的黑色锦衣,端坐上首,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她们母女俩逗弄萧无戈。
“娘,无戈冲你笑呢。”
“无戈乖,为娘吃过饭再陪你。”
“可惜惊鸿不在,不然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娘,二妹前些日子来信说,她人现在在北州,之后会跟着她师父去京都府。”
“嗯,这孩子天资出众,得那位看重……”
正说着话,门外便有一名甲士匆匆而来,神情有些狼狈满头大汗的喊:
“启禀侯爷,蒙水关急报,蛮族左王木哈格亲率大军北上……”
这一句话后。
萧逢春、傅晚晴两人登时变色,没等多说,便就匆匆离去。
萧婉儿还记得傅晚晴当时对她的叮嘱说:“婉儿,军情紧急,为娘和你父亲要立刻赶赴蒙水关。”
“你在家好生照顾无戈。”
“娘,我会的,你们也……也保重。”
“放心便是……”
当时,萧逢春也在旁说了一句话——要让蛮族有来无回。
然而结果却是……他们两人再未回来……
萧婉儿想起这段往事,眼前光影模糊,“你说的,一定回来。”
时间或长或短,陈逸能回来便好。
萧婉儿的心思如此,陈逸又怎会感受不到?
他的手紧了紧,手里厚重大氅下的纤体隐有冰凉,心里却是火热。
他笑了一声,“放心便是,这世上能拦住我陈某人的还没出生呢。”
言语说得霸气,语气却有几分调皮。
萧婉儿不禁笑了一声,离别的不舍和担忧便就跟着消散许多。
她抬起头,嗔怪的看着眼前人,“明明是读书人,怎地学江湖中人说话?”
陈逸笑容依旧,一边轻轻擦拭她眼角水痕,一边说道:
“读书人也好,江湖人也罢,我都是萧家人。”
“现在是,以后也是。”
萧婉儿轻轻点头,眼眸里始终有他的影子。
对视半晌。
萧婉儿方才意识到不妥,退后两步,侧身看着一旁的山茶花。
“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陈逸哑然失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估摸着她是想起前些日子萧惊鸿南下蒙水关时的样子——那首《江城子·赠夫人惊鸿》。
思忖片刻。
陈逸移步站到她身侧,语气轻朗吟诵:“新来眉黛山痕浅,月华依旧玲珑。”
他顿了顿,侧头望着萧婉儿,笑着说:“持家犹自掌灯红。笑涡清似水,素手理帘栊。”
萧婉儿脑袋更低了,素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浮现一抹羞红。
她才没有那么好。
陈逸的声音不停,“此去休询何处马,但言风起西东。夜寒珍重记心中……”
他靠近一些,弯下腰从下面看着萧婉儿的眼睛,惹来一声轻啐,才继续吟诵:
“归时秋未老,共数满江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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