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用我对付萧惊鸿……呵,他们总不会以为我能压服萧惊鸿,从而掌控萧家吧?”
声音一顿。
陈逸脸上严肃几分,将最后一点云松纸烧尽,眼神有了些许冷意。
他自然不可能。
除去能力不说,他的心思志向都不在官场、军伍。
但若是换成原身,换成那个被陈家压了五年,错过科举的“陈逸”,怕是此刻……
思路瞬间推翻重来。
思索片刻。
陈逸自嘲的笑了笑,“得亏先前没跟萧惊鸿透露‘隐卫’的事,否则最后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合着在他们那里,我竟算是‘自己人’,隐卫的后备人员?”
陈逸拍了拍手掌的灰烬,起身打开窗子,让夜风吹散书房内的烟尘,和那股火燎的味儿。
他看着不远处的亭子,脑海中不禁浮现最近几个月的生活。
倒也称得上舒心惬意。
沉默良久。
陈逸脸上再次浮现笑容,“娘的,一天天的,半点儿不让人省心啊。”
……
寅时刚过。
小蝶如常起床,简单收拾下床榻,便换上一身干净的花布长衣长裤。
借着油灯光亮,她用毛巾打湿擦了擦脸,又梳拢脑后的两个发髻。
一切收拾妥当。
小蝶便端着瓷盆,拿上两条刚刚晾干的毛巾,去后厨打水。
此刻,屋外雨势渐歇,但仍能听到阵阵雨水打在瓦砾上的噼啪声响。
小蝶轻手轻脚的开房出门,瞧了瞧昏暗的天色,伸手探出屋檐。
几滴雨水落在她手心。
“雨,还不小咧。”
说着,小蝶摆出预备奔跑的姿势,鼓了鼓劲,便要冲进雨里。
便在这时,旁边响起一道声音:“去打水?多打些热水来。”
突兀的声音,让毫无防备的小蝶吓得一激灵,差点将手里的瓷盆摔了。
她循声看去,方才看到木楼外面满身泥水的陈逸,“姑爷,你,你这是?”
陈逸低头看了看,笑着说:“练了会桩功。”
小蝶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一个时辰的桩功啊,姑爷是几点起来的?
她不得而知,但却依照吩咐小跑着去打水。
待小蝶跑远,陈逸倒也没拿脚上的泥水去污染屋檐下的木质地板。
只静静地站在雨中,任由冰凉雨水冲刷身上灼热的筋骨皮肉。
在意识到“隐卫”的目的后,他便清楚自身的实力远远不足以应对一切。
除非他倒戈向“隐卫”,或者说朝堂,否则他只会落得和萧家一样的下场。
要么被各种阴谋打倒,要么扫清一切,屹立不倒。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种可能。
“夫人和老太爷应该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会如此急切的行事吧。”
具体如何,陈逸不用去深思。
至少在他拥有一定自保能力之前,他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如故即可。
没过多久。
小蝶跑来,给他简单擦拭一番,便让他站到屋檐下,清洁好后拿了套干净的衣袍。
“姑爷,雨天就别在外修炼了啊,小心受了风寒。”
陈逸笑着点头,接过衣物回厢房换好,又让小蝶整理几下后,方才来到堂屋坐下。
“拿些吃的来。”
小蝶应声而去。
陈逸则是待体内气机平复后,接着运转玄武敛息诀遮掩一身气机。
如今他“武道体”大成,玄武敛息诀和大枪桩功进境迅猛,修为也是逐日增长。
待打熬完筋骨皮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他的武道根基只会比其他武者更扎实。
很快小蝶拿来吃得,陈逸一边吃着,一边吩咐道:
“稍后去济世药堂,你陪无戈待在府里,我让行哥带人跟着就好。”
不等小蝶开口,他笑着抬起头:“雨天嘛,省的无戈受了风寒。”
实际上吧,城南烟花巷柳又有一则情报。
没辙,他得过去一趟,瞧个热闹。
第78章 “刀狂”柳浪
雨中的烟花巷,大抵算是蜀州城最有韵味的地方。
比之城北的康宁街,也略胜一筹。
原本庸俗的红灯笼、青漆木楼,在雨水的冲刷下,如同换上新装,有了新颜。
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清新脱俗。
淡淡的脂粉味道中,不施粉黛的清倌儿将留宿的客人送出楼外,眼含秋波的盼着他们再来。
莺莺燕燕,窃窃低语,在雨幕中传出很远,也能让人瞧出她们那话语中的不舍。
只是显然,穿上衣服的客人们听不出来,也不在意。
大都没什么留恋的匆匆离去。
有些甚至还以衣袖遮在脑袋上,似乎不愿让人瞧出他是谁。
不过也有例外。
陈云帆便是其中之一。
昨夜他睡在烟花巷最有名的春雨楼里,也算见识了蜀州与金陵、江南府内秦楼楚馆不同之处。
异域风情有些,江南风情有些。
看着四不像,实则别有风采。
虽说春雨楼里都是清倌人,琴棋书画马马虎虎,但他逢场作戏的耍了耍,谈不上高兴,也算不上失望。
若是族里的那些兄弟和金陵的同窗好友一同来此,估摸着他应能尽兴些。
“独坐春雨楼,相知无二三。”
陈云帆被两名清倌人送出春雨楼,不禁诗兴大发。
平仄对仗是没有的,但其中意境还能听一听。
“官人好诗啊,可否留下墨宝?”清倌人奉承说道。
陈云帆理了理身上的衣袍,面上的笑容消散,挥挥手便走进雨中。
墨宝那东西,他得有啊。
就他那点儿笔墨,不论作诗词还是书法,比之陈逸都差了很远。
拿出来只能献丑,还是算了。
该说不说,昨夜里那名擅长音律的清倌人,唱出那首贺寿词倒也颇有气势。
“气吞万里如虎,气吞万里如虎……大魏朝数万万里又有几个萧侯?”
“不过老侯爷当真是老了,靠着靡靡之音在蜀州地界传唱他的威名,多少有些日薄西山,让人唏嘘。”
陈云帆心中嘀咕着,转道春雨楼外小巷子,准备登上那辆毫无特色的马车,悄悄回去临时宅邸。
哪知听到他声音的春莹掀开车帘走了下来,面色平静的问:
“公子,昨夜可尽兴了?”
陈云帆冷不丁瞧见她,差点被一口唾沫呛着,咳咳咳地走到车边,瞪了一眼车夫后回道:
“尽不尽兴暂且不说,你应该没写信回去告状吧?”
春莹摇摇头,“公子见谅,奴婢人微言轻,不敢违背夫人命令。”
陈云帆干巴巴的问:“所以信,已经寄出去了?”
春莹再次摇头,“倒也没有,还在公子书房。”
陈云帆大喜,拉着她就往车厢里钻,“那还等什么,走走走,打道回府。”
两人进去后,前座的车夫面无表情的挥舞鞭子,驾着马车驶出巷子。
隐约间,还能听到身后的说笑。
“春莹呐,明日本公子走马上任,你说要不要新官上任三把火?”
“公子初来乍到,应该谨慎低调些。”
“低调?该低调的是蜀州布政使司啊。”
“左使刘洪仗着刘家在蜀州作威作福,右使杨烨垂垂老矣,余下之人还有谁?”
“公子忘了萧家萧东辰和探花郎李怀古?”
“他们啊,呵呵……比之逸弟都不如,仅是占了个位置罢了。”
陈云帆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车帘子看着雨幕雾气中的烟花巷。
言辞中极尽讥讽贬低,可他却说得理直气壮,大抵真是认为陈逸比那俩参政、参议都强吧。
春莹语气认真,“公子,您不好那般高调,容易惹来那些人攻讦。”
陈云帆自然明白她所说的意思,没所谓的摆手,“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没等春莹继续劝说,他脸上蓦地浮现一丝意外,又招手道:
“来来,你来看看,那是不是逸弟他们?”
春莹一顿,便凑过去朝远处打量,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公子,逸少爷竟真的来烟花巷?”
“真是他啊哈哈哈……”
陈云帆面上一喜,伸手拍了拍前车厢,“马叔,停停停,瞧瞧逸弟去哪一家秦楼。”
春莹想劝未劝之际,马车缓缓停在路边。
陈云帆换到另外一边,将帘子拉开一条缝隙,整张脸贴在上面,仅露出一颗眼睛,咧嘴偷看。
“逸弟已经有了那般超凡脱俗的夫人,竟还要来烟花巷,当真是……我辈楷模啊。”
“嚯哦,还是去的春雨楼,啧啧啧,大早上过去,可只剩下一些不那么热情好客的清倌人了。”
春莹看不到,但是从他的背影不难看出,那位入赘萧家的逸少爷大抵是进了秦楼里了。
这兄弟俩究竟是学得哪个?
他们的父亲,陈家大老爷陈玄机可不这样。
便是二老爷陈玄都也是位严以律己的大儒,从不涉足官场之外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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