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白伸出一根手指,“其一南海乃是你族领地,我等从北面前去,途经你族区域,多有不便。”
他似笑非笑的说:“据我所知,眼下蛮族金帐出了变故,前任蛮皇‘病故’,新任蛮皇尚没有获得各大部落支持,难免会有一段混乱时期。”
“若我等路过时,恰巧金帐内有了其他变故,只怕跳进赤水里也洗不清了。”
见大阿萨没开口,他继续说:“第二个原因,很简单。”
“近来倭国侵袭中原东部沿岸,在东海之上比斗,我等出手便没了顾忌。”
大阿萨眼睛微微闪烁:“中原有意找倭国讨要个说法?”
公冶白摇了摇头,“弹丸之地,不敬天不怀恩,说法二字无从谈起。顶多……呵呵,等‘隐仙之争’结束以后,我等去倭国走一遭。”
无论是讨要说法,还是走一遭,结果都是一样——打上门去。
只不过前者是“先礼后兵”,后者……公冶白压根没打算跟那些倭人浪费口舌。
没必要,也没效果。
大阿萨闻言,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颔首说:
“东海就东海吧,无非是让西陆佛国、婆湿娑国等地的陆地神仙受些苦头。”
公冶白笑着摇头:“以大阿萨的公允,那些个陆地神仙又怎会吃苦?”
要说苦,在南海比斗对中原的陆地神仙们才叫苦。
途经蛮族,难保这里的老家伙暗中出手拦截。
就如这一次,“刀鬼”楚休道被困蛮族,陈逸那小子险些被囚禁于神山中。
若非陈逸为人谨慎,提前知会了叶孤仙,此行怕是就要折戟蛮族了。
大阿萨自是听出了他的嘲讽,也不在意,到了他这个位置,一切为了蛮族的利益,又怎会拘泥于小节。
只不过事发突然,仓促布置下,他失败了。
“隐仙之责在身,我自会公允。”
大阿萨收敛笑容,语气认真的说:“最后两年,我希望蛮族与中原能够相安无事。”
公冶白笑着摇头,“一直以来,我中原朝堂对蛮族都没有觊觎之心。”
以前没有,以后……那就说不准了。
“如此最好……”
正事说完,公冶白也没有说闲话的心思,起身告辞离开。
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天际,大阿萨脸上再没了笑容,“公冶白……”
“陈……小子……”
“中原当真人杰地灵,每一代都有后继者啊。”
大阿萨活了数百年,经历过乾阳王朝的强盛,也见证了大魏的崛起,每过数十年,中原总会出现一位扛鼎人物。
百年前的“不争剑圣”,五十年前的公冶白,以及那位“陈余”陈小子……
大阿萨背着手来到窗边,看向北面某处问:
“越人,不用急着回神山,先去一趟金帐,去见一见龙格墨王。”
“告诉他,我老头子可以不追究他逼死龙格思煌的事情,但他必须尽快坐稳金帐。”
大阿萨面上露出几分严肃,“我族,没时间了。”
乱局持续的越久,造成的后果越严重,死伤的儿郎越多。
侧耳听到虞越人应是,大阿萨又问了一句:“那魏朝天骄如何?”
“老师,他跟您说的一样,天资绝巅,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我族心腹大患。”
“那……就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他!”
大阿萨不是迂腐的蛮人,相反他是蛮族的智者,一切都要为蛮族未来着想。
“木哈格和尔里森近些年都与中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让他们二位想想办法。”
“必要时候……我神山与蛮神窟都可予以支持。”
“弟子稍后一并传达。”
“只是……老师,这次木哈格损失不小,若是金帐方面起兵攻打,黑熊部落恐怕难以支撑。”
“你只管将我的话转告给龙格墨王,他会明白该怎么做。”
“是……”
大阿萨望着天边云彩,沉默良久,方才叹了口气。
“中原出了一位扛鼎人物……”
“你也该出山了。”
“两年后那场隐仙之争开始前,为师定会为你扫清一切阻碍……”
……
日落黄昏,天色渐晚。
蒙水关北面的官道旁,一间略显狭小的酒肆里。
为了避免被有心人察觉,萧惊鸿特意找到掌柜,在后院摆了一桌。
原本她是想直接回返府城,毕竟萧逢春、傅晚晴二人被囚于蛮族数年时间,归家心切。
但叶孤仙、陈逸和楚休道三人执意在此地分别。
萧惊鸿便依着他们的意思,在这间条件简陋的酒肆里饯行。
萧逢春和傅晚晴两人自是没有异议。
他们刚刚回到中原,对诸多事情都不了解,还不如听从二女儿的安排。
酒过三巡。
萧逢春打量着陈逸一眼,先看向叶孤仙,端着酒杯起身道:
“萧某与夫人此番能顺利回返中原,还要多谢前辈出手搭救。”
叶孤仙抿着酒水,头也不抬的说:“要谢就谢那小子吧,我出手是为救他。”
那小子?
陈逸暗自撇嘴,他人就在当前,还那小子……
不过他也清楚叶孤仙不是个会说谎话的人,称呼他为“那小子”,估摸着也是怕说漏嘴,把“陈逸”两个字吐露出来。
“陈兄弟深入蛮族救我夫妻二人,萧某怎会忘记?不过没有叶前辈出手,我等也难平安回来。”
萧逢春喝完酒水,自顾自的笑道:“你们都是萧某的恩人,也是我萧家的恩人,日后但有吩咐,我萧家定会鼎力相助。”
傅晚晴款款起身行礼,附和说:“叶前辈,陈小兄弟,谢过二位。”
见萧惊鸿也要起身,陈逸连连摆手:“您二位从先前开始,已经谢了三五回了。”
“再这样,我可就直接回去了。”
一旁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楚休道擦了擦嘴角,嘟囔说:
“老子最烦跟你们这些大家族出身的人坐一桌,忒是不爽快。”
萧逢春哑然失笑,告饶一声,便就拉着傅晚晴坐了下来。
“既然三位都这般说了,萧某自当遵从。”
顿了顿,他接着说:“萧某既然回来了,日后在这蜀州,萧某还有几分薄面,三位若遇到要紧事,还请千万不要客气。”
“好说,好说……”
客不客气的,陈逸又怎会不知。
萧逢春、傅晚晴两人是救回来了没错,但后面的麻烦事一样不会少。
想了想,陈逸传音给萧惊鸿提醒说:“我从黑熊部落得知了一些事。”
萧惊鸿素面朝天,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甲胄,尽管还有着破损痕迹,但此刻她整个人格外爽利。
大概是因为萧逢春、傅晚晴回来了,压在她身上的担子一瞬间轻了很多,让她身心通畅了。
听到陈逸的传音,她微微颔首,传音说:“恩公请讲。”
恩,恩公?
陈逸面皮抽动两下,心里不但没什么开心,反而觉得有些发毛。
这日后要是被萧惊鸿得知了真相……他的好日子怕是立马到头了。
甚至,可能,大概……一顿毒打免不了……
陈逸定了定心神,传音说:“十年前,清河崔家来人……木哈格称呼他为‘崔先生’。”
“其人与木哈格商议并定了一些谋划,譬如五年前的蒙水关之战,譬如囚禁萧侯与萧夫人,再有就是前些时候宋金简找来等等。”
“这些事情的背后都有那位‘崔先生’的影子。”
虽说陈逸去黑熊部落都是以崔家人自居,也以“主上”称呼“崔先生”,一副这人就是清河崔家崔瑁的做派,但他只知道这其中有清河崔家参与,依旧不能确定“崔先生”就是如今的天卿崔瑁。
毕竟十年前,崔瑁已经位居天卿,按常理来说,他应是没可能离开京都府的。
陈逸想着这些,继续说:“我推测,京都府方面在得知你父母回来后,那边或许会有其他变故。”
“变故?”
“比方说,将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按在萧侯身上,说他与蛮族勾结,投敌卖国之类。”
萧惊鸿微微皱眉,看了眼正与叶孤仙、楚休道说笑的萧逢春、傅晚晴,传音说:
“此事,我稍后会与爷爷、父亲他们商议。”
陈逸嗯了一声,继续道:“另外一件事则是蛮族内部的乱子……”
他简单讲述了在金帐的所见所闻,末了说:“龙格墨王此举应是得到了大阿萨的支持,兴许他很快就会结束乱局,登上蛮皇之位。”
“到那个时候……蒙水关外还需提早布防。”
新皇登基,北征中原。
这二百年来,几乎每一位蛮皇刚继位时,都会率领大军北上攻打蒙水关,不算什么新鲜事。
“当然若是能够想办法拖延他们内斗的时间,于中原更有利。”
萧惊鸿略有思索后,传音说:“我也一并与爷爷他们商议而定。”
虽说她能够指挥定远军,但对提前谋划布局蛮族的事情仍是力不从心。
还是提剑与人厮杀更适合她。
陈逸自是知道她的性子,提醒一句也没多说,转而问道:
“如今蜀州情况怎么样?”
“婆湿娑国的叛乱缓和了吗?我让黑熊部落的人勒令兰度王退兵,消息是否传回来了?”
萧惊鸿微愣,美眸有那么一瞬间的愕然。
“这件事,是你做的?”
“看来兰度王那帮马匪的确退兵了,元靖轩那蛮子还挺能干。”
萧惊鸿:“……”
她本以为陈逸此番潜入蛮族应是战战兢兢、小心谨慎,不敢做任何莽撞的举动。
可听完之后,她讶然发现——这“陈余”并非只是将萧逢春、傅晚晴救回来了,还做了其他的事。
譬如金帐那边的变故,尽管“陈余”没多说,但他惹得大阿萨、木哈格死追着不放,想想都知道他做了不少事。
再有婆湿娑国的停战……
萧惊鸿一时间都分不清这人跑去蛮族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
陈逸瞧出她的心思,也没多解释,恰逢其会罢了。
一顿饭,几人大快朵颐。
直至深夜,方才出了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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