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机既欣慰又有些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
“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唯有心性太过温和了。”
“明明萧家无人能成事,为何不想着取而代之?”
“以你的能力,一个衰落已久的萧家怎能挡得住你啊?”
陈玄机弹指挥散方才凝聚的身影,嘴角带笑的吐出一句话:
“难道是你对为父不满?对我陈家不满?”
陈玄机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当初他与家中族老、白衣卿相订下数年谋划时,乃是以陈云帆为主,陈逸为辅,图谋萧家一角,以便能够和京都府、江南府互为犄角。
他也打定了主意,由白虎卫在暗中辅佐陈逸鸠占鹊巢掌控萧家。
可后来的事情,却是超出了他的掌控。
陈逸到了蜀州后,可谓“一飞冲天”,不但武道进境神速,琴棋书画、医道都有建树,还闯出偌大的名号传扬四方。
偏偏这么有才干的一个人,到最后竟甘愿藏身在萧家后宅里,甘愿给萧家抹除障碍,而不愿意站在台前掌控一切。
委实可惜。
陈玄机望着西面蜀州方向,思索片刻,当即传音给广越府白虎卫金旗官归雁:
“让你的人将这段时间搜集来的世家大族罪证,俱都交给乾国公。”
话音一顿,他继续传音:“此事无须多说。”
“乾国公那个儿子的确与那些人有染,但正因为如此,让他拿人最为合适。”
“至少眼下广越府里还需要乾国公府支撑下去!”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陈玄机自然不会因为与张瑄的私怨,破坏了大魏朝还算稳定的局势。
“稍后广越府前去围剿倭寇一事,白虎卫无须过多理会,保持静默。”
顿了顿,陈玄机想到一事,“另外,朱雀卫那边调查的如何了?”
听到那边的声音后,他微微皱眉说:“既如此,那便只在暗中盯着他们吧。”
说完这些,陈玄机挥手间,身形缓缓消散,眨眼功夫便已不知去向。
过得良久。
一道身着大红官袍的“陈玄机”绕开宅邸外的守卫来到书房,不论身形样貌都与陈玄机一般无二。
“来人,上些酒菜来……”
……
翌日。
蜀州雨水停歇,天光明亮,一朵朵白云飘在空中,久违阳光。
一大早。
府城四处城门外便都排起了长队。
穿着各异的江湖客,以及押着各式货品的商队众人安静等待。
人数之多,让各城门守卫都犯起些嘀咕。
“商队来此也就罢了,怎地来了这么多江湖客?”
“难道又有什么陆地神仙要在蜀州比试切磋?没听说啊?”
“都打起精神来,绝不能放可疑之人进城!”
这些城门守卫虽也听说了有关萧逢春没死的传闻,但并未当回事儿。
毕竟人死或没死,都影响不到他们的俸禄。
有这功夫,他们还不如跑到城南烟花巷里潇洒潇洒去,好过在这城门内外风吹日晒。
好在他们只是不在意,该做的事还算尽心。
待将城门外的境况禀告城卫军、布政使司、知府衙门后,很快便有提刑司的人赶来。
且还是由韩瑞宣、方红袖等千户带队,一个接着一个的问询起进城之人的来历。
成果斐然。
仅半日时间,他们就抓了二十三位可疑之人。
有被通缉的邪魔外道,也有隐匿在商队里的外族探子。
可越是这样,提刑司众人越不敢怠慢。
查到的人是这些,那没查到的只会更多。
“麻烦了……”
对此,城中萧家宅邸内虽有耳闻,但身处漩涡中也是自顾不暇。
一大早,府外的拜帖就没停过。
一封接着一封递到管家手里,下人们一趟又一趟跑去清净宅请示。
到得最后,萧老太爷干脆闭门谢客,只让府里的人准备宴请布政使杨烨一事。
其余来拜访他的客人统统不见。
哪知临近午时,三管家陆观还是面露难色的找来,欲言又止的说:
“老爷,李总兵求见……”
第509章 知我者,逸弟也(求月票)
“李总……长青也来了?”
萧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紫色锦衣衬得宽大雄壮,面露严肃。
“他何时从涵虚关退守了?”
陆观俯身一礼,“方才老奴问过,李总兵说婆湿娑国内乱局势暂时安稳,他便带着几名亲卫回返府城休整几日。”
萧老太爷面色缓和一些,“罢了,涵虚关上有石峻青、赵承衍二人在,的确不需他这位总兵时时镇守。”
思索片刻,他看向陆观吩咐说:“让他到偏厅暂时等候,待老夫见过杨大人后再请他来。”
陆观应声离开,快步来到前院,朝穿着一身简洁的绿色长衣的李长青行礼道:
“李总兵见谅,老爷此刻多有不便,还请您暂到偏厅等候。”
李长青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老师还有更重要的客人吗?”
陆观笑容不变,恭敬的说:“老爷没有交代。”
李长青自是知道侯府规矩森严,老太爷要见谁不见谁,也难左右。
若是有重要的客人前来,老太爷不见他说得过去,可若是没有……
正待跟随陆观前往中院,却听身后传来侯府家丁的声音:
“蜀州都指挥使司指挥副使陈大人到。”
仅是听到“陈”字,李长青本还平静的脸色就拉了下来。
他当即站下,转身看向府门外,便见一位穿着大红官袍的身影绕过影壁走来。
不是陈云帆是谁?
“有劳带路,有劳哈哈……”
陈云帆一边和周遭的家丁下人、甲士亲卫打招呼,一边昂首阔步踏入前院。
一旁还跟着陈禹、林忠、春莹三人。
待瞧见李长青后,陈云帆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些许玩味儿的说:
“哟,李总兵,多日不见,还真是呵呵……别来无恙啊。”
自从那次他一剑差点了结了李长青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李长青碰面。
陈云帆还朝身侧的陈禹介绍说:“六弟,这位就是你先前见过的李长青李总兵。”
陈禹打量一眼,忍着笑抱拳说:“见过李总兵。”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长青眼中闪过一抹阴沉狠厉,语气冷漠的说:
“陈大人才是风采依旧。”
“这是当然,本指挥使每日好吃好喝,还有石将军赵将军陪着,的确过得潇洒。”
“倒是李总兵……”
陈云帆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看你的样子,近来不太顺心啊。”
“为何呢?”
“难道是因为被圣上责罚了?”
“啧啧啧,李总兵,你该跟我学习学习,心胸宽广一些,否则日后怎能守卫好蜀州,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别说那些知道两人有过节的人了,便是不知道个中缘由的家丁、丫鬟们也都看着他们不敢发出声音。
王力行眼角扫见李长青的脸色,果然不敢直视——那张还算俊美的脸隐隐扭曲,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正一脸怒极的瞪着陈云帆。
反观陈云帆就那么站在场中,似笑非笑的看着李长青,丝毫不怕他会暴怒不智。
当然若是李长青真的动起手,他会更加高兴。
因为听闻了那“陈余”悄悄去了蛮族,陈云帆今日来到萧家时候还有些火气,可在见到李长青后,他心情愉悦不少。
陈禹依旧憋着笑,别人不知,他可是清楚陈云帆那张破嘴的厉害。
别说是明显不善言辞的李长青了,便是陈家几位老成持重的长辈,都曾经差点被陈云帆气出好歹来。
沉默片刻。
就在陆观打算开口圆场时,李长青语气阴沉的说:“陈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厌烦。”
“不过不劳陈大人费心了,我做什么不做什么,还轮不到都指挥使司插手。”
“是吗?”
陈云帆轻蔑一笑,“难道铁壁镇要脱离都指挥使司辖制了?”
“若是如此,本指挥使就只能上奏朝堂为李总兵好好‘美言’几句了。”
李长青握紧拳头,怒瞪着他,“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说过铁壁镇兵马脱离都指挥使司的话?”
“哦,那就是你李总兵一人的想法了?”
“你!?”
见李长青抬手指过来,陈云帆径直走了过去。
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李长青面色微变,下意识的收回手侧身避开。
此刻两人是在定远侯府内,若是闹僵起来,陈云帆如何下场尚未可知,但他李长青绝对少不了一顿责骂。
哪知他刚刚让开,就见陈云帆脚下不停,径直越过他朝中院而去。
“看来李总兵知道‘好狗不挡道’啊,不错。”
尾音略有拉长,任谁都知道那句“不错”没有任何夸赞的意思,反而满是嘲讽味道。
不等李长青暴起,陈云帆边走边说:“这样也好,免得耽搁了我拜见萧老侯爷。”
陈禹和林忠几人对视一眼,便都面色古怪的跟了上去。
大抵是觉得这时候再不走,容易沾染血腥。
李长青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脚步渐行渐远,脸色越发狰狞起来,整个人的气息也更加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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