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二房远离了蜀州,也是萧家血脉啊。
萧望似是早有预料,转而看向陈逸,审视一番后笑着说:
“轻舟……先生,老夫先前多有得罪,也请你别见怪,那时候老夫一心想为萧家做些事,如今想来的确多有得罪了。”
陈逸暗自笑了一声,面上始终平和,“您客气。”
随即他朝萧申问:“三爷,我刚刚想起来还有些事要跟院长商议,就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萧申开口,他便示意萧婉儿道:“大姐,一起吧。”
萧婉儿欣然点头。
几人正要进入贵云书院,那名身着蓝衣的年轻人却是挡住去路,朝着萧婉儿躬身一礼:
“在下广越府赵亦,见过萧小姐。”
他直起身子,笑着说:“早在广越府时,在下就听说萧家大小姐有倾国倾城之貌,今日一见传言非虚。”
萧婉儿轻轻蹙眉,便只点了点头就想绕开他。
哪知赵亦不依不饶跟来,“相请不如偶遇,在下今日也给岳明先生递了封拜帖,不如一起?”
“赵公子见谅,我与你不同路。”
“你……”
赵亦正要再多说几句,却被先一步靠过来的陈逸挡住去路。
“你,轻舟先生?”
陈逸没吭声,拉上萧婉儿的手便径直朝贵云书院走去,嘴里不忘吩咐道:
“停云,画棠,你们俩是怎么护卫大姐的?没看到有些人碍眼了吗?”
谢停云和沈画棠身形一顿,连忙告罪一声,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手掌已经按在了剑上。
赵亦见状神色顿时阴沉下去。
不过他也清楚此刻是在蜀州,而非是在广越府,并不敢太过分,便只盯着陈逸、萧婉儿等人的背影。
直到人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赵亦才收回目光,语气略有不悦的说:
“不过是萧家的赘婿而已,即便是得了些名声又如何?”
萧申眉头皱了下,“赵公子慎言。”
“轻舟乃是我大魏朝仅存不多的书圣,又是圣上亲封的文翰伯,容不得你这般辱没。”
赵亦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运气好罢了。”
运气?
书道极境,又怎可能是运气?
在场众人心中这般想,却都没有说出来。
萧秋韵心思缜密,看出赵亦方才对萧婉儿的态度有些不同,便意有所指的说:
“赵公子,你可是瞧上了我家大小姐?”
赵亦不置可否的看着她,眼睛转了转笑着问:“夫人有何高见?”
“若真是这样,那你可要失望了。”
“婉儿自幼体弱多病,此生恐怕再难嫁人。”
“那又如何?”
“人生在世不过三万天,我只想贪恋一时之欢,没想过携手到白头。”
赵亦昂起头,傲然的说:“况且我赵家同样是武侯传家,理该与萧家亲上加亲才是。”
萧秋韵和萧望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说:“此事稍后再议,还是先去书院瞧瞧吧。”
萧申虽是心中不喜,但先前答应了对方,便也只能带着他们进入贵云书院朝展堂而去。
傅晚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已然动了真火。
她虽是希望自家孩子能找个好人家,但绝不可能是赵亦那种人。
最不济也该和二丫头惊鸿夫君陈逸相当。
“看来回去以后,我得找爹商量一下了。”
“那‘龙虎’陈余是眼下最适合婉儿的夫君的人选了,何况……”
傅晚晴跟在萧申之后盯着赵亦、萧望和萧秋韵,心下打定主意。
“何况婉儿的身体不知还能坚持多久……不能再拖了……”
书院门外围观的人群逐一散去,几位知道萧婉儿、赵亦等人身份的世家出身的公子千金相视而笑。
“萧家、赵家人……没想到今日还能看到这样一场好戏,不枉此行,不虚此行啊。”
“看样子赵亦是看上了婉儿姑娘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属正常。”
“呵,婉儿姑娘的确称得上‘窈窕淑女’,可那赵亦就不见的是位君子了。”
“虽说赵家也是咱大魏朝开国武侯之一,但是比起常年抵御蛮族的萧家来,赵家这些年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整个广越府,谁人不知都是乾国公一系在抵抗倭寇,赵武侯一脉的兵马只戍守重镇,从不参与剿匪,甚至还会给乾国公一脉使绊子。”
“这倒也罢了,毕竟乾国公和赵武侯都是咱大魏朝的重臣,又都在一府之地,互相有些不对付也正常。”
“可我听说这赵亦端的不是东西,仗着他武侯世子的身份,做了许多恶事。”
“时常夜宿秦楼不说,他还做出过伤天害理的一些事,令人不耻。”
几人说着,俱都想到萧婉儿,纷纷摇头叹气:“这赵家子看上婉儿姑娘,是祸不是福啊。”
“不过好在她是萧家人,有萧侯在,必不可能让那姓赵的得逞。”
“哈哈,钱兄说得义愤填膺,不会也瞧上了婉儿姑娘吧?”
“这……休要胡说……”
而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则要想得单纯些。
“那位公子竟敢对轻舟先生言语不敬,当真是不知所谓。”
“书圣大人岂是他能欺辱的?”
“不止呢,他那话明显是想觊觎萧家大小姐。”
“就他?”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
贵云书院里。
陈逸自是听到了外间的议论,心下微微皱眉。
那赵亦竟然是广越府昭武侯府赵家的人,难怪能让萧申这般谨慎对待。
哪怕在得知其带来了萧望、萧秋韵等人,萧申都没太过苛责。
昭武侯……
陈逸心下微动,难道赵亦他们来蜀州也是因为萧家的事?
八九不离十了。
算算时间。
从传出萧逢春未死的消息到现在,足够广越府的人来到蜀州了。
若是如此,陈逸大抵知道如何应对了。
萧婉儿自是不清楚赵亦等人的心思,便是知道,她也不会理会。
她看了看左右,见书院那些学生每每朝陈逸恭敬行礼,脸上便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轻舟,先生哦?”
陈逸哑然失笑,“大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我这先生不过是充数的,已经很久没到书院教授书道了。”
萧婉儿笑容灿烂,“正因如此,那些学生才更想跟着你学习啊。”
“方才那位公子隔着很远就在恭敬行礼……”
“马观啊,他那人一贯的迂腐……”
……
临近午时。
阳光正好。
陈逸方才告别岳明先生,带着萧婉儿等人出了贵云书院。
萧婉儿面露笑容,说:“轻舟,岳明先生对你寄予厚望啊。”
陈逸无奈的笑了笑,“我就是个教授书道的教习,帮不了他。”
许久没见,岳明先生估摸着是想让他多留几幅墨宝了,不顾旁边萧婉儿等人,一心央求他回来继续教书。
好说歹说,陈逸才勉强答应下来,言说过几日就来。
除此之外,岳明先生还说了说岁考相关的事。
因为那次岁考,蜀州的学官空缺,朝堂又派了一位学官前来,听说很有学问。因而岳明先生就想让陈逸到时候跟着一起去拜访。
陈逸没有应下来,但也没直接拒绝。
有了赵闻璟和范远洲的先例,如今的他对蜀州这些新到任的官员多会留心。
免得再有歹人藏身暗处。
谢停云听到前面两人对话,掩嘴笑道:“我从未见过一位大儒会是这般模样。”
“方才那位老先生就差给姑爷跪下了。”
萧婉儿嗔怪一声,“停云,别这般失礼。”
不过想到方才岳明先生好生劝说陈逸回到书院的样子,也不禁一乐。
谢停云告饶一声,随即拉着沈画棠、娟儿、翠儿先行一步。
陈逸不紧不慢的陪着萧婉儿走在书院的大道上。
明媚阳光透过两侧的楠木缝隙洒下点点斑白,光影闪烁间,花香与草木香气扑鼻而来。
难得安宁。
萧婉儿看了看左右,见没人关注,便悄悄的伸出手拉住陈逸的手掌,在上面写字。
“轻舟,我不是在做梦,对吗?”
陈逸自是知道她的心思,传音笑道:“当然不是做梦了。”
“等过些时日蜀州安稳下来,你应该就能见到岳丈他们了。”
“那便好……”
萧婉儿深吸一口气,笑容绽放开来。
但没有维持太久,在旁边传来他人声音后,她就连忙松开了陈逸的手,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一张脸通红。
陈逸注视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大抵是萧婉儿自小的经历,让她凡事都会先做最坏的打算,哪怕她知道了真相,也会害怕再次失去。
但这次铁定不会了。
没过多久,几人出了书院。
临登上马车前,陈逸眼角扫过不远处的一间铺面——豆腐铺。
他脑海里莫名的浮现一道倩影,还有那声清脆坚定的声音:
我在江南府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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