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777章

  府城各处鲜少有灯光。

  除了沿街的一些铺面和大族宅邸的灯火外,便只剩下四处巡视的提刑司、城卫门的火把了。

  若是从高处看下去,星星点点的光亮萤火虫般散在府城主街旁,多数地方都黑漆漆一片。

  柳浪坐在南城烟花巷外的一处阁楼里,眼眸炯炯的盯着远处的春雨楼。

  今日午时之后,他就依着陈逸的安排来跟踪赵亦。

  起初是在北城的川西街上的一座三进的宅子外,那是赵亦在蜀州的落脚点。

  后来用过晚饭,赵亦便就带着人来了烟花巷,一待就是三个时辰。

  临近子时了,那人还在里面没出来。

  柳浪也不着急,靠在阁楼的窗边静静等待。

  虽说他为人张狂了些,但耐心还是有的。

  早些年,他还在漠北的时候,曾经因为明月楼的一桩任务,他在一处沙岩洞里整整待了三天时间,只为了等那些马匪来落脚。

  如今不过是将马匪换成了赵亦,对他来说不难。

  “宗师境的高手……”

  “的确敏锐。”

  柳浪最初跟踪赵亦时,仅拉远了三里。

  这是他目力能看清的极限。

  可正因如此,他差点被赵亦发现了。

  那之后,他就又离远了二里地,只远远的跟着,确保不跟丢即可。

  又等了片刻,见赵亦仍不见踪影,柳浪起身活动了下手脚。

  接着他抽出长刀,缓缓耍起了刀法。

  无声无息,刀舞缓慢,好似风烛残年的老人,却又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天地灵机震荡。

  柳浪一边练着刀法,一边盯着春雨楼方向,暗自嘀咕道:

  “过些时候得跟老板比试切磋刀法,还是多练一练为好。”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万分之一,他也不希望在刀道上输给“龙虎”。

  然而正练得起劲时,他就听到有几道嘈杂声音从北面传来,隐约里听到一句话:

  “不好……大人在……遇害了!”

  “什么?谁?赵大人?”

  “哪位赵大人?”

  “快说!”

  “是,是新任按察使司赵闻璟,赵大人遇害了!”

  “快!你立刻去禀报千户大人,知府大人!”

  “剩下的人跟我速去赵府查探……”

  嗯?

  柳浪一愣,赵闻璟死了?

  他暗道不好,立马收刀归鞘,便翻身出了阁楼朝着春雨楼奔去。

  希望别是那小子偷溜出去杀的人,不然……小爷就要被你给害惨了……

? 第543章 三缄其口(求月票)

  暴雨倾盆。

  夜风急转。

  赵府那座四进的宅子里叶片在空中四处翻飞。

  赵闻璟见过贾行之后,转道回了一趟衙门,将先前的一切安排重新理清,方才回了宅子。

  因为升任蜀州不久,他并没有把家人都接过来,仅带了几名随侍、下人。

  使得这座偌大的宅子里,常是空空荡荡。

  赵闻璟也不在意这些排场,回到府中简单吃了点晚饭,他就来到书房,翻看着一些从衙门带回来的邸报。

  一篇接着一篇。

  大多是京都府发来有关朝堂政令变化,诸如税赋、徭役,还有各地有无灾情等等。

  朝堂印发邸报,本就是让各地官员能够实时了解到九州三府的一些变化,以便作为参考。

  赵闻璟翻看完邸报,思索今日所见所闻,然后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在上面书写起来。

  “今日衙门事务有三,一是定远侯萧逢春一事影响深远,以至招来数百江湖客。但在‘龙虎’威胁下,如今这些江湖客已经十不存一。”

  “其二,都指挥使李大人今日到访按察使司,与汤大人私下面谈,内容不详,大概是关于蜀州对蛮族和婆湿娑国的提防。”

  “其三,云清楼里见到崔家一行,得知崔小姐欲要为蜀州先辈立碑……”

  赵闻璟端坐在桌前,神情平和,笔端却是极为严谨书写着魏青体。

  这是他的习惯。

  也是效仿前代先贤圣人的做法——每日写小记,评自身得失。

  譬如今日这篇小记后面,他就写到在与李怀古等人聚首时,面对那位昭武侯世子没能管住嘴,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君子三缄其口,应当更谨言慎行才是。

  赵闻璟写完细细看了一遍,将其收进桌边的一个木盒子里,与这个月写的十多篇小记放在一起。

  他每天坚持写,待到积攒一个月时,他就让人装订成册,好生珍藏。

  虽说很多时候,他都有所保留,但自从开始效仿先贤书写这份小记后,他明显能感觉到自身心性越发沉稳了。

  以前赵闻璟心胸狭窄,好妒,后来在明晰自己这个缺点之后,他就刻意的分析妒忌之人,学习其长处或者优点,然后提升自己,争取超过他。

  久而久之,当他身居高位时,便也觉得心胸宽广了许多。

  尤其事后回想那些经历,他每每都会发笑,大抵觉得自己先前那样多赖眼皮子浅。

  换做当下的他回到过去,绝然不可能妒忌别人。

  赵闻璟收拾书桌,抬头看了看窗外。

  雨水模糊了窗外庭院,打在屋舍瓦片上噼啪作响,时有滚滚雷声传来。

  赵闻璟收回目光,起身烧了一壶水,泡好茶汤,便就靠坐在太师椅上,就着昏黄烛光翻看一册戏本。

  一杯茶,一页书。

  好不惬意。

  “赵大人,好雅兴。”

  突地一道略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赵闻璟微愣,抬头看去。

  便见一位穿着黑衣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窗台下,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赵闻璟暗自警惕,放下书册,起身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本官府邸?”

  说话之时,他有意拔高了调门,希望能惊动外面看护的侍卫。

  来人看出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的说:“赵大人,别使这些小把戏了。”

  “你那些手下,此刻来不了了啊。”

  “你……”

  赵闻璟面色微变,眼内闪过一丝焦急,大抵猜到了今日很难善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要来害赵某!?”

  来人闻言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许轻蔑,“赵大人贵人多忘事,今日你可还得罪了我啊。”

  “得罪,你……你是……”

  赵闻璟回想今日种种,要说得罪人,他今日的确得罪了两个人。

  一个是昭武侯家的那位,另一个则是百草堂的王掌柜。

  前者不太可能。

  后者……

  “你是‘龙虎’!”

  赵闻璟指着他,笃定的说:“本官只是说了你那位掌柜,你就要来这里袭杀本官?!”

  “你这样做与邪魔外道何异?!”

  听到他的话,来人眼神越发玩味儿起来,“你说我是‘龙虎’?”

  “哈哈,倒也能沾上边。”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自以为发现真相的赵亦。

  他笑得前仰后合,接着说道:“实话告诉你,让我来这里杀你的人的确就是‘龙虎’。”

  赵闻璟一愣,“你……你不是‘龙虎’?”

  “我当然不是‘龙虎’,但我比‘龙虎’亦是不遑多让……”

  赵亦抬了抬手指,一道天地灵机凝聚成线,眨眼穿透他的肩膀。

  赵闻璟只觉得肩头一疼,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

  他侧头看了一眼,旋即面上的惊讶惧怕转为了一抹苦涩:

  “赵某人仅是言语挤兑了几句,不至于引来杀身之祸……你……‘龙虎’为何要杀赵某?”

  赵亦抬手再点一下,天地灵机凝聚罡风再次穿透他另一个肩膀,说:

  “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拦了不该拦的人的路。”

  虽说他也不清楚那“龙虎”为何要杀了赵闻璟,但白日里被赵闻璟嘲讽那几句,是不是“龙虎”的条件已经不重要了。

  不论如何,赵闻璟今晚都要死。

  赵闻璟闻言,耷拉着两条手臂,深吸一口气说道:“今日即便赵某死在这里,你也逃脱不了。”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到得此刻,他担心的已经不是自己的生死了。

  而是他死了之后,那位大人安排他做的事情只怕就要受到影响了。

  “是吗?”

  赵亦见他仍一副硬撑的样子,眼里有了几分不耐。

  他抬手连点数下。

  一道接着一道罡风划过,径直穿透赵闻璟身前,留下手指大小的血洞。

  赵闻璟登时坚持不住,整个人躺倒在太师椅上,有气无力的看着他。

  “我,我等着……你……”

  赵亦哼了一声,挥手间拍碎了他的脑袋,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轰隆。

  远处雷声大作,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这间书房一切。

  赵亦扫视一圈,来到书桌前随意的翻看几下,见没什么需要留心的东西,便就闪身离开。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方才回到春雨楼里。

  和他离开前一样,雅间里仍旧歌舞升平,几名世家公子哥正在几个姑娘伺候下喝着酒。

  “世子殿下,您这是……找到乐子了?”一名身材肥硕的锦衣少年促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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